六月酷暑,火云如烧。星光抱着医药箱,脚步匆匆。明明日光灼身,她却只能感觉到一阵刺骨寒意。
紧随警卫拐过营房转角,一声凄厉惨叫骤然划破空气。循声望去,只见三名盖世太保正抡起枪托,狠狠砸向蜷缩在地的囚犯。那身灰白的条纹囚衣早已被鲜血浸透,外翻的皮肉里还嵌着粗糙的砂砾。
其中一人抬起靴子——“别往那边看!”警卫拽了她一把。
可已经来不及了。
骨碎声清晰可闻,髓血飞溅,在地面晕开黏腻污痕。
星光倒吸一口凉气。
此间残忍,以麻木为佐料,饲喂无形恶兽。
“快走!”
藏于暗处的拉赛尔倚在拱廊下,缓缓举起剖剪,刀锋对准了星光的后颈。
那天,他对她的黑眼睛【一见钟情】,现在想来,大抵是看中了这双眸子里纯粹的明亮,足够成为他收藏册里最鲜活的一页。
所谓的禁闭室,不过是一间冰冷的囚笼。慵懒的火灰狼蜷在阴影里,手关节缠着渗血的纱布,脸上挂了几处青紫。
听见响动,他懒懒抬眼。
“长官……您还好吗?”星光跪坐在潮湿地面,“他们不给您处理伤口?”
他嗤笑,“你来干什么?”
“我来看您。”
“哦。”
“迪尔斯说,你们只是在玩摔跤游戏,艾希曼上校没有追究,是米伦坎普上校下令把您押到禁闭室的。”
米伦坎普上校,维京师第5装甲团团长,专业护短,无人能敌。
“嗯。”
“您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一个小小的挑衅而已。”
他扯开纱布,露出狰狞伤口。
昨夜,被艾希曼上校的人“小小招待”了一番。
星光皱眉。
方才见到的画面还在视线上灼烧,混合着室内浓重的血腥味,胃部阵阵抽搐。
见她脸色惨白,菲利克斯倾身逼近,带血的气息喷在她耳畔:“看到外面那些了?”
“……嗯。”她往后挪开了些,打开药箱,拿出清创工具,“长官,那些人……”
“同性恋,吉普赛人,苏联战俘,波兰人,还是犹太人?”他漫不经心地将受伤的手伸给她处理,“谁知道呢。不过——”指尖突然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汉斯,你要是敢在这里露出怜悯的表情,我就把你眼睛挖出来。”
星光被吓到,镊子夹着的棉球抖落在地,“长、长官,您别吓我……”
“这地方,容不下怜悯。”狠心的上尉拾起镊子塞回她掌心,“羔羊的眼泪,只会引来更多豺狼。”
铁窗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透过栅栏,星光看见一队佝偻的囚犯搬运水泥袋,看守的猎犬狂吠着扑向落在最后的老人。她捂住嘴,咽下尖叫,看着那瘦骨嶙峋的身影被撕开咽喉,鲜血喷溅在“劳动使人自由”的木板上。
“别看,专心处理伤口。”菲利克斯扳正她的头,“上个月他们用这法子处决了十几个逃跑的俄国战俘,场面更恶心。”
囚犯队列中忽然响起非人的嚎叫,星光又下意识循声望去,撞见一张缝合怪脸,不同肤色的皮肤碎块被黑线粗暴串联,眼窝里嵌着一只纽扣。
她踉跄后退,贴着墙面干呕。
厚糙的手掌抚过,那是比月光还要冰冷的温度,“这就受不了了?”他低笑着将她的呜咽按进胸膛,报复般低语,“等禁闭结束,我带你去听焚尸炉的‘交响乐’吧?那个地方,油脂燃烧的噼啪声……可比教堂的管风琴动听多了。”
“变、变态!”怀里的少年瑟瑟发抖,“他们……那些人怎么可以这样子!呕!”
“汉斯,你在同情犹太人?还是在同情我们的敌人?”
“身而为人,有同情心不是应该的吗?”
她还在颤抖,比预料中的要胆小。
片刻,尸体被清理干净,死寂重临。确认没事的星光这才僵硬着身子,从他安全的怀抱挣脱。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在关禁闭的菲利克斯眯起双眼,硝烟味浓得呛人:“汉斯,谁放你进来的?”
从昨天晚上一直到现在,森冷的压抑让他的精神高度紧绷,以至于在看到星光以后,竟是舍不得那一丝轻松。
少年小声抽咽,“是拉赛尔医生。我、我不放心您,想过来看看,给您包扎伤口,送点吃的……军医先生说可以让我进来,只是要当一次他的实验助理。”
“你不该来这里的!”他用力扣住她的腕骨。
“疼!”
“你还知道疼!”他的双眼染上一层看不清的浓雾,“那个家伙喜欢玩弄猎物,今天过后你会后悔的。”
“他不就是个军医上尉?”星光挣开钳制,揉揉被捏疼的手腕继续给清创,“先、先别动,我帮您清创吧。”
“啧!”神情阴郁的家伙重新把手伸过去,“那个喜欢把活人做成标本的变态,没告诉你他实验室的福尔马林池里泡着什么?呵,你居然还敢做他的实验助手!”
他转动包扎好的手腕,冷笑加深,“这里是他的‘**羊圈’。昨晚两个囚犯被带去‘治肺结核’,回来时后颈多了金属接口。”他猛地攥住她指尖,按在自己凸起的喉结上,“想知道插管怎么接进脊髓吗?”带着她的手缓缓下移,停在锁骨凹陷,“就像这样——”
少年握着酒精棉的手悬停伤口上方,冰凉指尖触到发烫肌肤,一股热流瞬间窜过心尖。
“您……别说了,我害怕……”
“怕就不该来!早警告过你离盖世太保远点!”
“您的伤……”
“笨蛋!”
他气结闭嘴,任由冰凉药棉贴上颧骨。
被拉赛尔·冯·克莱斯特盯上,岂能轻易脱身?可那家伙,究竟觊觎她哪一部分?
菲利克斯的视线在昏暗中逡巡,最终定格在她仰起的脸上——那双眼睛,漆黑的瞳孔盛着漫天星汉,是这阴冷囚笼里唯一的光源。
他眸底闪过晦暗的光。
“您在看什么?”星光系好最后一段绷带,“这几天,请小心用手。”
“……”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当——当——当——
牢房外传来金属敲击声。
十二下,不知是报时,还是行刑的倒计时。
铁门外,拉赛尔正在清点今日的“医疗耗材”,黑金封皮的解剖图鉴就这么明晃晃地捧在手上——《人体标本美学:论骨骼肌理的永恒性》。
排污桶在脚边倾倒,黑色液体沿石缝蜿蜒,划出通往地狱的引路。
“汉斯·霍夫曼还在吗?”钢笔尖悬在标题上方颤抖,墨水滴落晕染,如一朵畸形的蔷薇绽放,“我可爱的助手,不该缺席……”
警卫靴跟并拢:“长官,霍夫曼下士和费舍尔上尉待在一起。”
军医嘴角漾起涟漪:“请勤务兵先生来协助标本筛选。若费舍尔上尉不舍得……”他推了推眼镜,“不妨施加些压力。”
“是。”
皮靴声在囚廊里回响,荷枪实弹的警卫停在门前,冷漠地做出个“请”的手势。
星光不安地看向菲利克斯,在催促声中离去。她留下的药箱,备足了纱布药膏。因为这恐怖之地,她绝不想再来一次。
“汉斯,对付这种人,勾起他兴趣才有活路。”菲利克斯脸隐在阴影中,难辨悲喜,“记住,别让他扫兴。”
他无能为力,也暗自期待这场交锋的结果。
他们同为猎手,皆以星光为子,伺机而动。
【“活下去,只为我一个人。”】
·
晌午的阳光燥热难耐,夏蝉在枝头嘶鸣。
油脂燃烧的腥臭自东北角烟囱喷涌,灰色的烟尘在空中翻卷,宛如无数微型幽灵跳跃着死亡的圆舞曲。
合上书本,“午安,亲爱的汉斯。”拉赛尔已等候多时,“过来,站到我身边。”他今天一改黑色装束,白衣胜雪,襟前还别着一朵新鲜的山茶。
星光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炉灰簌簌,他镊起一片灰白,他镊起一片灰白,像展示蝴蝶标本般举到她眼前:“汉斯,闻到了吗?最纯粹的碳化芬芳。”贵族式卷舌音裹挟甜腻的焦臭,“多美的磷光结晶,像不像婚礼上撒的碎钻?”
恶魔,步步逼近!
不……星光后退半步,呼吸颤抖。
“过来吧,汉斯!”他攥住她的手腕,感受她与众不同的冰冷,“快来,带你参观一下我的‘收藏室’。”
远处传来铁轨摩擦的尖叫。透过栅栏,她看见两个骷髅师士兵正卸下新到的“货物”。
一个金发小女孩摔断了脖子,脑袋诡异耷拉着。士兵踢开碍事的尸体,漂亮的布娃娃掉进泥坑,玻璃眼珠滚在地上滚了两圈。
“货物们”排成一队,麻木又惶恐地被驱赶着。
“你似乎对焚尸炉很着迷?”拉赛尔注意到她凝滞的目光,“几年前改良过燃烧室,热效率提升了17%。”
星光收回视线,盯着脚下薄薄的一层灰烬,没有说话。
这段路很长,很长。
波兰的六月,海德拉格尔集中营的天空一直飘着灰雪。
“你是第一次参观这里的吧?也算是托了费舍尔上尉的福。”年轻的军医突然轻笑,“瞧这场‘雪’,据说凌晨四点的烟柱会泛玫瑰金。骨灰逆光飘落时,能看到日冕般的光晕。真美丽——”他停下脚步,强迫她仰望,“你看到了吗,汉斯?”
少年逆光而望,所见即是地狱。
“我对这些不感兴趣。”她强装镇定,声线冰冷。
他们继续前行,踏上冥途。
地狱之上,一条条细长的铁丝穿透舌头,十几个囚犯像牲畜一样跪在泥浆里,舔舐着洼里的脏水。高压水枪将孕妇的产道冲出血洞,成形的胚胎碎裂,随污水卷进沟渠。而不远处的操场,凄厉哨声撕裂空气,“体能测试”开场。瘦成骨架的囚犯背负沙袋竞走,落后者被军犬撕开腿肚,肠子拖出三米,在烈日下蒸腾白汽。
拉赛尔拽着她朝那边走去,脚下,一个波兰少年抽搐咽气,看守蹲在一旁认真记录:“肌肉应激延长47秒……肾上腺素浓度需调整。”
星光扭头,目光落在沙袋漏出的灰白色粉末上,和烟囱飘扬的“灰雪”如出一辙。
“汉斯,你在害怕?”掌心传出的颤抖激起了拉赛尔的兴奋,他牵着她离开操场,笑出了欢快的语调,“马上就到实验室了,我的助手,一会儿你将见到一片不可思议的星空!”
星光厌恶地甩手,却未能挣脱。
他们穿过毒芹小径,踏碎鸢尾花瓣,前方隐隐飘来蔷薇幽香。
推开实验室铁门,福尔马林的气味裹挟腐臭扑面,像湿冷的舌头舔过,黏腻恶心。
三十平米空间,六盏无影灯将中央解剖台照得惨白。台上捆着个剃光头的少年,后颈插有三根玻璃导管。四周铁架上,排列着密密麻麻的玻璃罐,各色眼球悬浮在浑浊液体中,宛如被永久封印的诡异星群。
淡黄液体在胶管里汩汩流动,少年蓦然睁开完好的左眼,是罕见的紫罗兰色。
星光踉跄撞到标本架,一罐眼球随之晃动。
标签:【1944.5.9/虹膜异色症/光源反射测试第7次】。
她张了张嘴,硬生生咽下尖叫。
背脊发凉。
“别怕,痛觉神经已切除。”军医戴上橡胶手套,指尖划过少年颤抖的胸膛,“看这美丽的肌理,像不像圣经里的天使?可惜反抗时右腿被刺烂,破坏了整体美感……”寒光闪过,解剖刀抵住星光咽喉。
“汉斯,”刀刃凉意渗入毛孔,拉赛尔的鼻息喷在她颈侧,“有没有人赞美过你的眼睛?你瞳孔收缩时的纹路,像极了黑曜石裂开的星芒。”
“你……你就是从尼福尔海姆的黑暗深渊爬出的邪祟,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邪气!”星光一阵恶心,胃部翻涌。
拉赛尔怔了怔,突然大笑。他收好抵在她喉间的小刀,转身抚过标本柜的玻璃容器,带着恋人的爱意:“从1941年至今,共收集了247对眼睛。吉普赛人的琥珀色瞳孔,犹太儿童的深褐色眼眸,还有这位紫罗兰色的小天使。”
每一个玻璃容器里都浸泡着一对凝固的眼球,姓名、年龄、种族、虹膜颜色……详尽的标签,凝固着永恒的噩梦。
“你知道吗?”拉赛尔的声音带着病态的自豪,“每一对眼睛,都有它独特的故事。有些人在取眼时还活着,他们的眼睛会因恐惧而放大,像吞噬一切的黑洞。有些人则已经死了,眼睛会变得浑浊,像蒙了一层灰。但你的眼睛……”他贪婪地盯着星光,“汉斯!你的眼睛!像未被玷污的永夜星空!如此纯净、深邃的黑!我从未见过如此完美的……藏品!”
“拉赛尔,”星光嘲讽,“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的眼睛……有朝一日也会成为别人架子上冰冷的收藏品?”
“是嘛。”军医毫不在意,甚至带着一丝期待的微笑,“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希望那位收藏家……别用麻药。”
靠!
变态!
“放心吧汉斯,我对你的眼睛暂时没有‘收藏’的**。”他忽然将沾着少年体温的解剖刀塞进星光掌心,“记住你的身份,过来,拿着它,替我取出另一只眼睛。别浪费了这珍贵的实验材料。”命令不容置疑。
冰冷的刀柄紧贴掌心。星光的余光死死锁住拉赛尔青筋微凸的颈动脉,杀意一闪而过。
“汉斯,你最好有把握一刀毙命,否则……”他轻易看穿了她的意图,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指轻轻敲了敲盛满眼球的玻璃罐,“……我会把你每一个绝望的瞬间,都制成永恒的标本,让你亲眼见证自己的‘美’如何被剥离、封存。”
刺耳的笑,充满了期待。
解剖台上,濒死的少年发出微弱如游丝的呻吟,那只仅存的紫罗兰色左眼艰难地转向星光,空洞的目光里,清晰地倒映出她毫无血色的脸庞。
没有恐惧,没有怨恨,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解脱的渴望。
【杀了我。】
星光俯身挡住拉赛尔的视线,冰冷的手指带着不属于活人的温度,轻抚过少年惨白如纸的脸颊。
【杀了我!】
“对不起。”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低语。
下一刻,刀锋没入颈动脉!
滚烫的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她的视野。
她没有退缩,也没有擦拭,任由粘稠的血泪蜿蜒而下,与少年紫罗兰瞳孔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晕一同……彻底熄灭。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倦。
“真遗憾,”拉赛尔的声音响起,听不出多少惋惜,反而带有被冒犯的杀意,“他本该是明天前额叶切除术的完美素材。现在,因为你的‘仁慈’,我又得去猎场寻找新的‘天使’了。”
哐当——
刀柄从她的指间滑落,撞出清脆的回响。
一、关于拉赛尔的参考人物
1. 约瑟夫·门格勒(Josef Mengele)——“死亡天使”
身份:奥斯维辛集中营首席医师。
变态实验:
①热衷于收集患有虹膜异色症的双胞胎,甚至亲手缝合两名吉普赛儿童制造 “连体婴”。
②在1943年,向儿童眼球注射染料妄图改变虹膜颜色,实验记录显示至少造成200名儿童失明。
③制作 “眼球标本墙”,并按虹膜颜色分类陈列,现存于奥斯维辛博物馆的编号标本瓶达上百个。
2. 卡尔·克劳伯格(Karl Clauberg)
身份:柯尼斯堡大学妇产科教授。
变态实验:
①在拉文斯布吕克集中营,对几百名犹太女性实施子宫注射腐蚀性溶液。
②将切除的卵巢浸泡在贴有受害者纹身编号的玻璃罐中。
3. 赫塔·奥伯豪泽(Herta Oberheuser)
身份:拉文斯布吕克集中营女医师。
变态实验:
①1942年,在**儿童肢体上制造化脓伤口以测试磺胺类药物,实验记录显示最小受害者仅6岁。
②收藏 “完美伤口标本”,还用波兰囚犯的皮肤制作灯罩。
4. 奥古斯特·希尔特(August Hirt)
身份:斯特拉斯堡大学解剖学研究所所长。
变态实验:
①1943年收集了几十具犹太囚犯骨架用于制作 “人种标本”,还特别要求保留完整颅骨。
②在受害者活着时测量颅骨数据,现存档案显示在注射毒剂时全程记录脑电波。
二、德国集中营关押的人
①犹太人:略。
②□□:包括**员、社会主义者、工会成员、反纳粹活动家等,他们被视为纳粹政权的敌人,被关押在集中营中进行惩罚和迫害。
③同性恋者:同性恋被视为犯罪行为,通常会关押在集中营进行“矫正”和迫害。
④残疾人:纳粹认为残疾人是“无用的人”,他们被关押在集中营中进行“安乐死”或被迫从事劳动.
⑤罗姆人(吉普赛人):同为雅利安后代的罗姆人,却被纳粹视为“□□”,遭受了残酷的迫害和屠杀。
⑥战俘:波兰集中营,以苏联战俘居多。
·
《我是一个收藏家》
我是一个收藏家,手法很优雅
小心擦亮每颗眼,泡进福尔马林
排列好所有骷髅,再刻上编号
我的玻璃罐很拥挤,塞满新标本
吉普赛的琥珀色,犹′太贼的深褐
紫罗兰天使颤抖,导管插进脊髓
切下一寸细神经,用酒精封存
我的手术刀很锋利,割开所有秘密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我的收藏很美丽,没有人能逃离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月光照进标本室,影子在跳舞——
拉赛尔:保留美丽的最好方式,是泡上福尔马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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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收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