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教官团训练日常

1944年3月1日,第3装甲军第1装甲师所属的305重装甲营正式脱离原建制,迅速整编为一支五十三人的精锐教官团,随行罗马尼亚陆军伤员乘坐运输列车,向东南而去。

彼时的东欧平原满目疮痍,炮弹轰炸后的弹坑积满雨水,如同大地的伤口,化作一个个星罗棋布的小湖泊;破碎的铁轨七零八落,像是被巨人随手抛掷的钢丝,横卧在原野之上。

进入比萨拉比亚地区,继续向东行进,抵达罗马尼亚的边境重镇雅西。

自踏入雅西,地势便起伏起来,列车无法继续前行,305营众人只得换乘运输军卡,继续向南进发。

车窗外,北部为连绵起伏的摩尔多瓦丘陵,南部则是地势稍高的伯尔拉德高原,两山夹峙之下,一条狭窄的河谷地带蜿蜒向前。

山间雾气终年不散,视线受阻,不时有落石挡路,行者举步维艰。

库尔特擦拭着鲁格手枪的膛线,余光瞥见施耐德正用铅笔在地图上标记着可能的伏击点。

过去五天里,这支车队已遭遇三次罗马尼亚游击队的突袭,最惊险的一次,□□距离油箱仅两米之遥。

越接近锡比乌,山路愈发崎岖难行。蜿蜒曲折的盘山小道,一侧是陡坡险峻,一侧是高崖峭壁,车轮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坠入万丈深渊。

经过数日艰难跋涉,3月12日清晨,雾气散尽,风尘仆仆的教官团终于抵达锡比乌小镇。

迎接库尔特一行人的,是罗马尼亚军方派出的联络官。他们身着笔挺军装,眼神中带着期待,显然对这支经受过战场淬炼的教官团寄予厚望。

简单的寒暄与交接仪式后,教官团被安排进小镇旅馆下榻,休整一日,再前往南部20公里外特尔马丘小镇附近的军事基地。而库尔特和其他两位军官则得到优待,被单独安排入住风景优美的帕特洛酒店。

酒店坐落在小镇的街道旁,临近归正会教堂。狭窄的街道蜿蜒曲折,两侧插满了红底黑字的万字旗。阳光倾洒,错落的石板泛着温润的光泽,微风携花香拂过,怡然自得。

万字旗下,街边繁花正茂,摇曳生姿。

远处青山连绵,山峦柔和,与湛蓝的天空相接,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将战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库尔特脱下破旧的作战服,悠然地洗了个热水澡,擦干头发,穿上舒适的睡衣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双目微闭,思绪逐渐飘远,难得地暂时抛开了战争带来的纷扰与疲惫。

不知不觉间,他进入梦乡,远望群峰间杳霭流玉,在云烟之中见到了熟悉的田野和亲切的朋友。

梦中花香迷人,稚嫩的青年们身着夏式制服,佩戴红底黑色万字符袖章,队列整齐地穿过绿野。他们的脸上洋溢着朝气与热情,眼神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阳光明媚,微风不燥。

当他与一位瘦弱的小子四目相对,他们的命运自此有了交集。

“菲利克斯·费舍尔,第13旗队成员。”

“库尔特·冯·伯泽拉格尔。你看起来比我瘦小,想不到竟然不怕死。”

炸开的弹坑旁,两个伤痕累累的少年倒伏在地,歪着脑袋相视一笑,从此成为彼此的伙伴。

时光流转,记忆里1935年慕尼黑的夏日,燥热难耐。

蝉鸣声声,骄阳似火。暑气熏蒸,沉闷炽热。

他未曾忘记——希特勒青年团训练场上蒸腾的草腥味,菲利克斯鼻梁结着血痂却依然咧嘴大笑的模样,伊莎贝尔把蒲公英种子吹向他们的恶作剧……

少年时的梦想如沤珠槿艳,绚烂一时,虽已远去,却又清晰可见。

高中时光最为闲适,他们常躺在草地上畅想未来的方向,学着大人模样,渴望投身狂热的战争。

库尔特清楚现在的一切都是来自于回忆中的梦境,但他还是和从前那样,坚定地说出了自己的选择——

“我想成为一名军官,和父亲一样。菲利克斯,你呢?”

“我也是。我不想再成为爸爸妈妈的负担,我要为了我们的生存空间而战。”

这个时候,伊莎贝尔便会出现,在加入男孩们的战争幻想之时,说出记忆里曾经说过的话:“你们这两个疯子。”

这位恶作剧小姐的魅力,并不落在美貌之上,和其他贵族女孩一样有着属于自己的傲慢。但吸引他们最终成为朋友的,是她始终未变的犀利言辞。

可美梦,于此时戛然而止。

夕阳余晖透过蕾丝窗帘,在军装表面织出金色网格。他从床上醒来,望一眼窗外的寂静,想起了第一次爬出战壕的紧张:倒下的同胞,泥血混杂,顺着制服上的纳粹之鹰滑落,面目狰狞。

究竟是习惯了未来的安逸生活,还是因那相隔八十年的率真与可爱,才令自己这般多愁善感?

他不知道答案,唯一清楚的一点是,自己开始思考元首的荣耀,是否值得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

夜幕降临,远处夜市灯笼次第亮起,像是坠落地面的星辰,和她的黑眼睛一样明亮。

“扣扣”——

门外,传来施耐德的声音:“库尔特,听说这个月是Mαrtisor节,今晚谎言桥上有挂流苏的活动,一起出去看看?”

库尔特穿上便衣,挠挠凌乱的头发,应了他的邀请。

于是,他们得到了当地居民赠送的幸运流苏,红白相间的绳带,朴实却真挚的祝愿。

“愿战争结束。”

“愿所有人都活下来。”

“愿死去的灵魂得到安息……”

热闹的锡比乌夜市灯火通明,谎言桥的红白流苏在暗暮中飘摇。

晚风抚过,有人呓语。

·

次日,晨光熹微。

用罢早餐,众人换上崭新的军装,在当地军官的引领下,列队前往特尔马丘小镇附近的军事基地。

操场上,米塔瓦装甲兵学院的候补军官与罗马尼亚装甲兵预备役学员已列队完毕。千名学员被编为五个连队,每个连队配备十名教官,将以实战对抗的形式展开为期14周的强化训练。

放眼望去,罗马尼亚预备役士兵松垮的制服与德军学员一丝不苟的军容形成鲜明对比。库尔特眯起眼睛,不满之情溢于言表——这简直是一群穿着军装的平民。

首日任务并不繁重,教官团各自组队,分划阵营,随后对各连队学员的军事素养进行摸底评估。

除库尔特、施耐德以及奥托组成的总教团外,其余五十名教官也将全程参与实训。

各连连长详细汇报学员情况后,总教团根据实际水平对训练计划进行针对性调整。

紧张的能力测试随即展开,为接下来的高强度训练拉开序幕。一天下来,教官团揪出不少考核不合格的学员,其中多数来自罗马尼亚预备役部队。

库尔特紧盯着几个混迹其中的德国小子,满脸不悦地把他们的名字圈了出来,“施耐德,这几个混子,我需要你盯紧点。”

“交给他们的连队教官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负责后勤的我还要干这事!”因为受伤未愈而被分派到后勤管理的施耐德满心牢骚,颇有微词。

“冷静点,中尉先生说的是内务方面。”一旁的奥托听出了对方的怨气,忙安慰性解释,“连队教官主要负责训练,内务管理需要细致一点,交给你放心。”

施耐德无奈地叹了口气,幽怨地看向冷若冰霜的库尔特,“好吧,既然您发话了,我会留意的。”

他摘下帽子,向库尔特躬身,然后离开了教官办公室。

他的腿……库尔特皱眉,盯着他略带蹒跚的步子没说话。

奥托擦擦汗,偷偷松一口气,却是不解地问:“中尉先生,您为什么不直接说明是考虑到他的腿伤?”

“好了,时间不早了。”库尔特看了眼腕表,打断了他的话,“凌晨三点有紧急集合的行军任务,现在还剩五个小时,抓紧时间休息吧。”

施耐德看似粗枝大叶,实则心思敏感,是个自尊心强的家伙。与其直接点明让人难堪,倒不如用这种方式维护他的自尊。

“我去瞧瞧他。”奥托明白长官是个面冷心热的家伙,“您放心,我绝不会说漏什么的。”

“嗯。”

·

凌晨三点,紧急集合!

尖锐的哨声响起,整座营地陷入一片紧张忙乱。

学员们迅速从睡梦中惊醒,手忙脚乱收拾装备,扣紧腰带,挂上水壶,戴上钢盔,在教官的计时表的催促下匆匆奔向集合点。

库尔特掐起表,面无表情地记录着每个人的表现。五分钟一到,立刻吹哨,所有被拦截的学员全部登记在册,载入每日考核表之中。

顺利到达集合点的学员动作迅速,但因为时间紧迫的缘故,略有拖沓,而且还出现了不小的混乱。

“十公里武装长跑,最后到达的二十人,今晚加练拆装发动机!”

“出——发!”

随着教官一声令下,长跑开始,队伍如灰色的钢铁洪流,沿着营地蜿蜒前行。

严格的纪律、高强度的训练、高标准的专业技能,是打造一支高效、机动的装甲部队不可或缺的关键要素。

未来的14周,库尔特将严格贯彻古德里安将军对装甲部队的组织和训练理念,一丝不苟地落实纪律准则,全力以赴打造一支真正的铁甲雄师。

中午时分,高强度的体能训练终于暂告一段落,学员们获得了宝贵的两个小时自由活动时间。

回到营地,后勤小队已经做好了今日份午餐。

一些学员匆匆吃完,急着闭上眼睛休息。但也有不少小子没有力气吃东西,直接倒头就睡,被施耐德一个一个揪起来。

“下午是理论课,你们都打起点精神,吃饱喝足立刻休息!”他一边呵斥,一边踹醒那些瘫倒的学员。

战时物资极度紧缺,每份热食都尤为珍贵。然而,为确保学员消耗的能量能得到补充,营地仍会尽最大努力,保障每周有适当的热食供应。

教官宿舍旁边有一颗橡树,是一块安静的地方,被库尔特提前抢占了位置,来晚的阿尔伯特只能尴尬地打声招呼,识趣地拉着埃里希离开。

“哎,阿尔伯特,我们为什么要走啊?”小伙子不解。

“长官在那里休息。”他道。

“那我们可以和长官在一起呀,聊聊天什么的。”

“还是不要打扰他了。”

“为什么呀?”

“……他已经恢复了。”

阿尔伯特回头望了一眼,把懵懂无知的小子拽走,顺便还贴心地让人守着,别往那边去。

终于,不相干的人走远。

库尔特尝试进入混沌梦境,但是失败了。

前些日子在赶路,他还和星光在梦境里见了几次面,由于语言不通,每次的交流都极为短暂。

直到两天前,星光突然听懂了简单的德语,还能磕磕绊绊说出几个简单句,他们这才得以确定当初灵魂互换时的跨时空交流条件至今依旧有效。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或许是上帝的恩赐,又或许是付出某些代价之前得到的短暂欢愉。

真好……他甚至感到庆幸,还可耻地觉得这或许是一件“好事”——仅就自己单方面而言,为了满足心底已然破土而出的嫩芽(贪婪)——这的确算是一件好事。

可是对于星光来说,是福还是祸?

隐隐的担忧萦绕心头。

库尔特想要找到答案,却又心生胆怯,害怕面对。

或许在投入过多感情之前,尽快在沦陷前抽身而退才是最佳选择,但人心皆为贪婪,他贪恋着少女身上的纯粹,难以割舍对【美好】的向往。

像是飞蛾扑火,只因为渴望的那点光热,永远不会幡然醒悟。

“Xingguang……”

呢喃消散在蝉鸣里。

“星光……”

“……星光学姐?”

星光回过神,看向路易斯:“你在叫我?”

“快到站了,准备下车。”路易斯提醒。

“哦,好。”星光看一眼窗外,已经到达F市的城郊了,“你们订酒店了吗?”

“订了民宿,就在你家单元楼的附近。”说话的是陆月,语气有点担忧,“星光,你刚刚在想什么,看起来很难过。”

“我不知道。”她摇摇头,心里莫名有一块地方很难受,“刚才有一瞬间,我很想很想哭,心里发紧,感觉快喘不过气了。”

就好像,听到了库尔特难过的呼唤。

“好了,没事了。”陆月拍拍她的肩,宽慰,“等学校放假,我亲自带你去G国的‘计划之城’,见一见高塔管理员。”

“好。”小姑娘点头。

“还有一件事。”陆月欲言又止。

“陆Sir,您直说吧。”

“星光,你和库尔特之间相隔漫长的八十年,有些事我希望你能拿捏分寸,不要到最后伤了自己的心。”

“您放心吧,他是法西斯的战争机器,是纳粹军官,我们之间……我们……”

“我们之间……”

那句话,如鲠在喉。

原来,竟是如此难以脱口的么?

深吸一口气,压抑心里的难过,她继续道:“陆Sir,我喜欢现在的生活,我还有实习没有完成。而且……我喜欢的是学长。”

我喜欢学长。

那我……

为什么要学德语?

为什么要查找305重装甲营的历史资料?

为什么要关注战争审判名单?

为什么要……

为什么?

捉虫√

阿尔伯特:不要打扰长官,他已经恢复了

埃里希:Nein!!!长官!快把温柔和蔼的长官还回来呜呜呜……

锡比乌的谎言桥下没有河,是一条街道。据说恋人走过,说谎会使桥塌。整个三月,都是节日,人们会在桥上或树上系红白流苏,或是送人,寓意美好。

【小知识】

二战时,罗马尼亚最初是轴心国的仆从国,后期倒戈加入同盟国。

1、作为轴心国仆从国,它是

①资源供应者

罗马尼亚石油资源丰富,1939年石油产量就达到600多万吨,位居世界前十。二战期间为德国提供了大量石油,1942年石油产量达到巅峰,其石油几乎以一己之力养活了东线德军的众多装备,对德国战争机器的运转至关重要。

②兵力提供者

1941年6月战争开始时,罗马尼亚动员了大约80万军队,在其高峰期,派出了大约120万名士兵。罗马尼亚军队在德军南方集团军群编制下,先后参加了克里米亚战役、高加索战役,并参与了对斯大林格勒的包围等作战行动。

③战争罪行的参与者

罗马尼亚军队还参与了战争罪行和暴行,屠杀了数以万计的犹太人和罗姆族人(即吉普赛人)。

不过,因为后期倒戈,国家在战后并未遭清算,领土完整也得到保证,还从匈牙利收回了北特兰西瓦尼亚。

2、加入轴心国

①一战后罗马尼亚虽为战胜国,但未获期望利益,且面临苏联威胁,同时对英法绥靖政策失望,使其倾向德国。

②1940年,苏联占领罗马尼亚北方两省,匈牙利、保加利亚在德意仲裁下获其部分领土,同年9月,安东内斯库政权建立并于11月23日正式加入轴心国。

3、后期倒戈加入同盟国

1944年8月,苏军发动雅西—基什尼奥夫战役并推进到罗马尼亚北部,此时罗马尼亚国内亲德势力倒台,国王米哈伊一世发动政变,罗马尼亚宣布投降并对德宣战。而罗马尼亚的倒戈使德军失去了重要的石油来源,加速了纳粹德国的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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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位星光[二战]
连载中丢了马甲的小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