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Chapter 2

绿眼玄猫是南柯左耳机的恩猫。

作为报答,南柯特意买了最贵的猫罐头给它,可玄猫却很不识货地一爪子拍打。

它的毛发蓬松有光泽,像是走丢的家养猫。

夜晚充满了不确定性与危险。

南柯决定先将它带回去暂时收养,然后再发帖寻主。

此刻,他正懒散靠在学校实验室门口的墙壁上查看昨晚发出的帖子。

像被封号了一样的安静。

南柯不解地查看帖子的内容是否有误,手机则忽然弹出消息提示。

这条帖子终于迎来了第一条评论。

[世善一:楼主,有猫的照片吗?]

不是贴了吗?

文字下面就是啊……

南柯拧眉长按那位评论者的留言,心想:算了,当作做善事积德了。

[回复世善一:这。(小猫.png)]

噔——

手机又弹出提示。

南柯瞄了一眼,顿时两眼一黑。

[回复用户00017:哪?]

什么世善一。

就应该改名为世茬一。

南柯懒得理他,转战至其他流量大的平台发视频为玄猫找家人。

他选择昨晚制作好的图片后点击下一步,却忘了平台会自动匹配音乐,也忘了把手机音量调小,一股强劲的音乐席卷整个走廊。

……

—我的世界除了你

—没人我想联络

……

“听这么甜的音乐。”从实验室出来的江亦揶揄地看了他一眼,“怎么?谈恋爱了?”

南柯又是叉掉音乐,又是长按音量键的。

他没理江亦的调侃,说回正事,“怎么样?”

“你琴弦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江亦将装有白色粉末的PE透明袋递给南柯,“高纯度的生石灰粉,具有强碱腐蚀性,遇水就发疯。”

居然不是什么管制品。

南柯挑眉拿过,看着黄豆粒分量的白色细粉,问道:“如果碰到伤口呢?”

“这个量吗?”

江亦撅嘴,缓慢摇了摇头,“那挺严重的,碰到创面皮肉会快速腐蚀坏死,同时还可能会诱发疼痛性休克。”

说着他嗅到一丝不对,表情立马严肃,“谁要害你?”他拉过南柯按弦的手,直到没有在手上看见伤口后才放下,叹了口气道:“吓死我了。”

这时候才急未免有些太早了吧。

心脉如常的南柯看着摆弄他手的江亦,面上一阵无语,等到对方放开自己的手后自己才重新去看昨晚被划出的伤口。

清瘦骨匀的手的掌心莹白,指尖剔透……

无痕。

无痕?

“不对。”

“咋了?”江亦被南柯陡然的声响吓得心脏跳多了一拍。

伤口呢?

怎么不见了……

南柯喃喃自语地揉搓着左手无名指的指尖。

他这个人不管是生病还是受伤始终秉持着身体会自愈的理念。

昨晚捡了只猫回去后,已经痛感渐消的伤口自然就被南柯遗忘,只依稀记得睡梦中指尖传来细砂纸般的舌面轻舐的触感。

是那只猫?

想到这,南柯不由得发怵。

“诶,咋了咋了?”江亦看着面前突然像被施咒似的僵住的南柯急得团团转,“到底咋了?”

南柯回过神没再细想,也不敢细想。他切换话题道:“头疼,待会还得回家吃饭。”

“哈!”

聊到这个江亦可就来兴趣了。

虽说自己因为项目而留校做实验导致没参加宴会,但同属一个圈层,昨晚宴会发生的事江亦想不知道都不行。

他说:“我可是听说了,南小少爷临场变卦,在重要晚宴公然罢演。”

公然罢演?

南柯皱眉,怎么能编得这么离谱。

江亦还在加料,朝他挑动眉毛:“怎么,少我这个宴会搭子就待不下去了?”

南柯面无表情,“对呀对呀。”

他再次切话题,问:“你这有创可贴吗?或者…纱布?反正能把我的手包得越严重越好。”

江亦啊了一声,看着他因拉琴而留下薄茧的纤手,干巴巴道:“苦肉计啊。”

说完后又去看南柯摆在脸上的无语神情,他笑着转身走进实验室,“创可贴有,纱布没有,你还是趁回去的路上练下演技吧。”

南柯拿过江亦递来的创可贴,撕掉了包装后绕贴在左手无名指上。

结束后他将手上的PE袋丢给江亦,“送你了,给你做实验。”

这回轮到江亦无语,“我们项目经费没穷到这个地步谢谢。”

南柯耸肩,“琴也送你了。”

江亦:“……”

他想到那把断了弦的小提琴,“不是,你把我这当废品站啊。”

南柯回:“琴不是我的,是曹志阳的。”

曹志阳?

江亦花了几秒时间将脸和名字对上。

是被南柯父亲资助的贫困学生。那个总幻想自己才是真少爷的神经病,关键南柯的父亲还对他关爱有加,还总爱拿南柯和他做对比。

结合南柯突然辞演和撒了石灰粉的琴弦,江亦瞬间怒目圆睁,“我靠!那孙子想干嘛?”

豪门的算计遍地皆是,闹出性命攸关之事也能悄然抹平。

南柯摇摇头,表情还有些嫌弃,“不是他,他太蠢了,被卖了也只会帮着数钱。”说着他还心思跟江亦开玩笑,“等有空去拿药的时候顺便做个亲子鉴定。”

什么拿药,什么亲子鉴定。

南柯话题跳太快,江亦有时都跟不上他的节奏。

不过他还是捕捉到重点,问:“你怎么还在吃药?”

“不吃能怎么办?”南柯头痛地说,“睡不着啊。”

“睡不着?”江亦冷哼了一声。

他有熬夜习惯,而南柯有睡眠障碍。

刚好诡异地凑到了一块,江亦什么时候找南柯南柯他都在。

但就昨晚特别奇怪。十一点钟,一个对于熬夜人士再正常不过的时间,他居然在各个平台都找不到南柯。

消息也是今早才回。

南柯抬手摸鼻,“昨晚……好像是睡得挺早的。”

不是早一星半点。

他自己也感到奇怪。

明明下午都睡了这么久,按理来说他应该通宵的。就算有昨晚带玄猫去宠物医院体检而晚回家的原因,也不至于累得洗完澡粘床就睡。

那只猫?

南柯再次想到昨晚捡回家的玄猫。

好像晚宴后发生的怪事都在指向那只猫。

不过他没跟江亦提起自己捡到猫的事情,毕竟现在还在平台上挂着。

他跟江亦再多寒暄几句后,打车离开了学校。

下午六点的天空灰蒙蒙的,不一会儿雨点淅沥落在车窗上。

雨声逐渐清晰。

南柯隔着创可贴摩挲着自己的左手无名指,看着车窗,思绪飘远,回忆起昨天曹志阳最后的那句话。

踞守豪奢?

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词。

知道曹志阳有当少爷的梦,却万万没想到这个梦是奔着自己的位置来。

如果南泽民和曹志阳想联合干掉自己,那接下来会是谁呢?

……

沈周兰?

南柯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他表情凝固,神色渐冷。

司机师傅透过后视镜看了南柯一眼,提醒道:“小伙子,快到了哦。”

南柯收起情绪,嗯了一声。

熟悉的别墅区大门映入眼帘,等司机停稳车后他道声谢下了车。

他弯腰站在玄关处换鞋,室内安静得落针可闻,转眼只见在备饭的阿姨。

南柯问道:“刘姨,我妈呢?”

“小可回来啦。”刘姨说,“夫人先生在搂上呢。”

南柯颔首,一步两梯地走上楼,快走到楼梯口时突然听见一道争吵声。

“……等他回来,我必须好好说说他!”

是南泽民的声音。

南柯猫着身子地靠在书房门口,耳边传来与南泽民不相上下的气愤女声。

“说什么说!”沈周兰说,“小可做任何事前都一定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绝不会无缘无故耍起孩子气!”

说到这,沈周兰质问起南泽民,“我听说当时那个曹志阳也在场?”她哼笑了一声,“南泽民,我不管你是资助曹志阴也好,曹志暗也罢,你都得把小可永远放在第一位!总被平白无故地拉在一起比较是个人都会不爽!”

提起曹志阳,南泽民心底生起一股无名火。

他不清楚曹志阳当时和南柯说了什么,促使南柯做出那番举动。

真的蠢死了。

不过当下他没心情管曹志阳。沈周兰看起来是真的动了气性,他拉过沈周兰的手,说:“周兰,你听我说……”

沈周兰挣脱开南泽民的手,有些疲惫道:“今天先这样吧,待会饭桌上你别让我听到他的名字。”

门外的南柯听着逐渐逼近的脚步声,瞬间提高警惕小跑下楼。

沈周兰和南泽民一下楼便见安分坐在餐桌旁的南柯。

沈周兰收起面上的情绪朝南柯走去,“小可。”

南柯弯着唇角喊了声妈,视线落到南泽民身上时又不情愿的喊了声爸。

虽是不情愿,但落到沈周兰和南泽民的耳里倒有些惧怕的意味。

沈周兰拍了拍南柯的肩膀,“没事,先吃饭。”

南柯感受着坐定在他两旁的父母,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是时候了。

他突然起身舀汤。

沈周兰和南泽民一时间都愣住。

“爸,抱歉。”南柯将盛着奶白色鱼汤的碗端到南泽民面前,语气要多委屈有多委屈,“我当时手受伤了,挺大口子的,实在是怕跟您说实话后您会觉得我矫情、会说我不如曹志阳……”

一旁的沈周兰捕捉关键字眼,拉过南柯的手看,“受伤?疼不疼啊?”

南柯朝沈周兰摇摇头,又去看南泽民,只见南泽民瞄了眼自己的左手上的创可贴,咳了几声后道:“没事,都过去了,后面志阳也顶上……”

说着他停下去看沈周兰的表情。

见沈周兰的注意放在南柯身上后又松了口气。

他喝了口鱼汤,眼神飘忽地道:“手怎么划伤的?”

正在安抚沈周兰的南柯偏头看他,勾起嘴角道:“我也不知道。”

南泽民顿了一下,说:“以后当心点。”末了又道:“对了,昨天那琴?”

南柯突然笑了,“坏了当然扔掉啊。”

南泽民点点头,“先吃饭吧。”

……

晚宴的事被简要跳过,饭桌上一家三口各怀心事吃着饭。

饭后,南柯站在家门口将叠成三角的平安符放入口袋。

沈周兰看着换鞋的南柯,叹气道:“今晚真不打算在家睡?”

南柯直起身摇摇头。

他对沈周兰扯不出什么谎言。

“儿大不中留啊。”沈周兰叹气。

南柯笑了,这句话是这么用的吗?

他说:“妈,不然您住我那边吧,我照顾您。”

当初南柯因为宿舍个别舍友的卫生问题而搬出宿舍,在校外租房。沈周兰看不过去,就豪掷千金在市中心为南柯买了套大平层。

南柯不得不感慨:有个有钱的妈真好。

但又觉亏欠。

“照顾?”沈周兰摸脸,“妈有这么老吗!”

“当然不是!只是……”说到这南柯面上浮现一丝忧愁,“我怕你会出现什么意外。”

“呸呸!”现在年龄上来了,沈周兰最忌讳这些,她自信地道:“你妈我可是有保护神的。”

保护神?

说得这么神……

南柯挑眉没反驳。

他被沈周兰看着上车。

那套大平层离这很近,没一会南柯便到家。

一个人时,南柯才会显露他原本的性格。

在朋友看来他性格好且活泼,而在外人看来他是个乖戾少爷,但这都是他社交的面具。

他力竭地解锁了门。

在幽暗的环境下开始换鞋,忽而听到一声猫叫。

哦对。

现在他不是一个人。

啪的一声,室内恢复明亮。

看着端正坐在地上的黑毛球,南柯干脆盘腿坐下,边摸边问道:“怎么坐在门口啊?”

但猫只会回他一声瞄叫。

南柯蹂躏它一会后便起身走向客厅,转眼看见猫粮多到溢出的临时猫碗,皱眉道:“你没吃饭吗?”

“你知道这个牌的猫粮有多贵吗?”南柯蹲下身看它,“连这个都嫌弃,你家主人是给你喂了多好的粮啊。”

……

一人一猫相视无言。

南柯拿出手机看视频和帖子的浏览量。

不看还好,一看南柯觉得自己要上呼吸机了。

他投的五十块流量全打水漂了。

上面的数字比蛋还蛋。

投诉。

他要投诉。

南柯气愤地在屏幕上狂点。

投诉完后,他又去看一旁的玄猫。

良久后,他道:“总不可能想叫你的时候就一直‘咪莫咪莫’吧。”

照现在寻主的进度,南柯深深地觉得未来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要和这个黑毛球相处。

可他不会取名,缄默一会后问:“叫你十七好不好?”

闰六月十七日晚捡到的。

叫十七,好记又有意义。

刚拥有名字的十七像是闻到猫薄荷一样,一下扑进南柯怀里。它尾巴摇摆着并发出轻轻的咕噜声。

怎么一直响?

南柯没养过宠物,不知道十七现在的动作是什么意思。他给十七顺毛,问:“你喜欢?”

十七没回,而是主动蹭他。

这应该是开心的意思吧。南柯想。

他笑着抱着十七起身回到卧室。

将十七放在用旧衣服堆成的简易猫窝中后,又变出一个小鱼小玩偶给十七。

看着十七抱着小玩偶躺在猫窝中,南柯心里软成一片。

他想,如果是流浪猫好像也不错。

驻足看了许久后,南柯拿上睡衣准备洗漱。

进入浴室前顺手把兜里的平安符丢在枕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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