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03

9.

我和蒋宴清的第一次,就这样没有预料的发生。

他很生疏,一直蹑手蹑脚。

“重一点。”

我哑着嗓子命令道:“重一点,说了重一点!你有没有吃饭啊蒋宴清?”

但他并没有恼怒,只是在黑暗里停下了动作。

“你情绪不好,我怕你后悔,也怕你疼。”

我的眼泪落了下来。

真可怜啊。

我们。

一个是被父母抛下的弃子,一个是整日被发泄怒火的沙袋。

“我不后悔。”

我抹掉眼泪,止住抽噎,抓住他的手,放在了隐秘的角落。

“你轻轻的。”

我靠近他耳边,热气喷洒在他的耳廓。

蒋宴清狠狠地抖了一抖。

“好。”

其实那天我喝了很多酒,蒋宴清手忙脚乱的拒绝我很多次,他甚至将自己关在了卫生间,说在我酒醒之前他都不会出来。

但我执拗,仿佛在争什么东西:“我没醉,你不出来,我就找别人去。”

僵持半宿,蒋宴清还是将我抱到了床上。

他叹了口气,整个人将我包裹起来,身体晃啊晃,像哄睡一个孩子:“你乖一点,以后不要再喝醉。”

那一夜的结局我已经记不太清,只有残留的感觉,像在大海里漂泊的船,随着巨浪高高低低的摇晃开来。

那些快意将我蚕食,我第一次发觉有些事情比酒精和尼古丁更能让我愉悦。

最后的最后,我不停的颤抖着,整个人哆嗦得不像话,像一尾挣扎在干涸沙滩的鱼。

我紧紧抱住身上起起伏伏的蒋宴清,在他的肩膀上留下属于我的印迹。

“我不后悔。”

浮沉里,我感受着他的紧绷,悄声言语。

-

醒来时天已大亮。

睁开眼睛便是蒋宴清那张漂亮无害的脸。

他或许很早便醒了,只是一直这般安静地望着我。

有些别扭,我想转过身,却被蒋宴清伸手摸了摸面颊。

“他打你了。”

是淡淡的陈述句。

他毫无疑问。

不同于曾经那条被我当做武器坦然炫耀的伤疤,这片红痕是我不愿提起的晦涩。

但,不如将错就错。

“嗯,我昨天回了家。”

光裸在被子下的双腿还有些酸痛,我打了个哈欠,靠近蒋宴清怀里。

“巧不巧,他们也要结婚了。”

我慢悠悠的自说自话,手指搭在他被我掐出许多痕迹的手臂上。

“我有时会怨恨自己的无能,因为无可奈何,只能将怒火宣泄在那女人头上,而我那始作俑者的父亲,却在人前潇洒非常。”

蒋宴清将我塞进他的颈窝,下巴紧紧靠着我,另一只手规规矩矩放在了我的腰上。

半晌,他说:“你其实,可以不必这么苛责自己。”

他懂什么?

我的怒火就这样被点燃。

“蒋宴清,你也是躺着说话不腰疼啊。”

我甩开他的手臂,任由被子从我肩头滑落。

“你以为我愿意这样不痛快的生活?我愿意浪费大把时间大把情绪在烂人身上?我为了什么?”

我推了把他的肩膀,大喊道:“你常年忍受那个畜生的殴打,是因为什么?是因为你是受虐狂吗?是你喜欢这样吗?”

雨过天晴的白日,我同蒋宴清发生了长久以来的第一次争吵。

或许是我常年积累的怨气驱使,或许是也被现实逼迫得不像样子,总归我将蒋宴清身上的伤口又狠狠地戳了一遍,字句清晰地嘲讽了他一直以来的软弱。

我认为的软弱。

但蒋宴清并没有愤怒。

他只是呆愣片刻,将被子拉过我的肩头。

“温伽,你为了什么,我就为了什么。”

蒋宴清同我一样坐起来,缓慢地开口。

“可是伽伽,那样很疼。”

“所以我不愿意让你,重复我这些年来的生活。”

我看着蒋宴清的眼睛,那里面隐约有泪光闪烁。

10.

“我母亲离开后,那个畜生一度疯癫到拿着市里的地图挨家挨户的找她,有时候找到,有时候没有。所以我中学时放学回家,偶尔会撞见那个畜生对她的欺侮和殴打。”

“后来我就不反抗了,也不再挣扎。因为我发现,那个畜生精力有限,他打够了,出气了,便不再纠缠我母亲。”

“我成功了,伽伽。”

我想起他那双疲惫的眼睛,“听说她现在过得不错,人很有精神,心态也好很多。”

“但是我有很多次的绝望过,因为觉得这样的日子没有尽头,我自残过很多次。所以伽伽,我不希望你再有这样隐忍、甚至筹谋的生活。”

“怎么又发呆了?”

蒋宴清戴着兔子帽子冲我摆了摆手,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勉强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距离那日的争执已经过去两个月,这两个月里,我和蒋宴清的相处除了吃就是做。

单调乏味,却异常欢愉。

蒋宴清曾一度抗争过,说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个让人开心的机器,一直在线,也无需开关机。但我视若无睹,因为实在上瘾。

我沉迷于蒋宴清那双隐忍的眼睛,尤其是在一个又一个缱绻的夜里。

他的焦躁,他的失控,他的求饶与无奈,都给我故事节奏由我掌握的信心。

一切都在我的计划里。

只是脑海里频频浮现那日的光景。

那是我情急之下百分百的真实,没有一丝的虚情假意。

可是他这样真诚,像极了我的知心恋人。

我艰难地咽下了他拿来的牛皮糖,不动声色地开口:“如果,我说如果。”

“如果,我骗了你,你会怎么样?”

摩天轮下,蒋宴清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眨啊眨:“要看你骗了什么。”

我一颗心慢慢提了起来,“钱,身体,或者,感情。”

“唔。”

他状作认真地思考起来:“钱我少得可怜,骗也就骗了,虽然我建议你过两年再骗,这样赚得多一点。”

“身体呢,我也很快乐,所以谈不上骗不骗。至于感情,嗯——”

蒋宴清拉长了声音,随后慢慢地看向我,用纸巾擦干净我唇角的粘腻,笑了笑:“我无可奈何。”

这是我没料到的答案。

我顿时哑然。

“在我看来,感情并不是一件美好的事,它是自然的。”

蒋宴清捏了捏我的手指,若有所思的开口:“没人强迫我跟你在一起,更没强迫我爱上你,我们只是自然地,水到渠成地,维持着这段关系。”

“所以如果你真的骗了我,那我也做不了什么,细究下去,其实是我自己的错。”

这是蒋宴清第一次开口说爱我,也是这些年来有人这般坦然地说着爱我。

他的眼神真诚清澈,我几乎要坐不下去。

“你手机刚刚亮了,我去下洗手间。”

我慌乱地错开蒋宴清的视线,指了指他黑暗着的屏幕。

那上面刚刚收到了新的提示。

是那个女人发给他的信息。

“清清,妈妈前段时间跟你叔叔领了证。

这个周末,你有没有时间,要不要互相见个面?”

彼时,我快速走向盥洗室,一路走着,心里不停重复,女人最易心软,路已经走到这里,不能有丝毫迟疑。

11.

那是个异常平静的一天。

我先是和蒋宴清度过了缠绵悱恻的上午。

我彻底卸下坚硬的盔甲,露出柔软的内里,一直在撒娇,一会儿这里重,一会儿那里轻。

“…舒服。”

我喟叹着,任由蒋宴清的手四处游走。

“…今天怎么这么娇…”

蒋宴清几乎要招架不住,手忙脚乱地听从我的颐指气使。

-

事毕。

我再次醒来,阳光已经热烈到刺眼。

身侧没有旁人。

我踩着拖鞋慢悠悠地下了床,打开卧室的门。

蒋宴清正穿着围裙在餐厅里忙来忙去。

“不是要去见人?”

我靠在墙壁上,抱起手臂。

“时间还早。”

蒋宴清将炸焦的葱油浇在煮好的拉面上,凑近挥了挥香气:“小时候家里很穷,我妈就总做葱油面给我,我很喜欢这个。”

“你尝尝。”他拿起两只筷子,伸手递给我。

我的客厅位置很好,通风朝阳,此时此刻,蒋宴清的周边,包括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柔和之中。

没有暴躁,脾气很好,厨艺不错。

是我理想的家庭生活。

我抿了抿嘴巴,朝他摆了摆手:“先去洗漱。”

我慌不择路地逃开,几乎要为自己的心虚鞠上一躬。

洗漱完毕,我回到餐桌上,蒋宴清已经穿戴整齐。

他靠近吻了吻我,轻轻皱眉,露出两颗小小的酒窝:“怎么办伽伽,我有点紧张。”

我目送着他离开。

或许是愧疚心作祟,或许是其他在作用,在蒋宴清拉开房门的一瞬间,我开口将他叫住。

“蒋宴清。”

他非常地回过头,如同无数个从前一般回应我。

“…谢谢。”

我冲他挑了挑眉,勉强地笑了笑,不太好看,却用掉了我所有的真诚。

或许蒋宴清以为我在感谢他的早餐,他停顿片刻,也莞尔看向我。

“不必客气,是我情愿做的。”

他说。

我心里不得不感慨命运,兜兜转转,在这里有了错位的巧合。

-

我一觉睡到傍晚。

起来时桌上那碗葱油面已经冰凉。

时针指向七点三十,是时候该为故事添上最后一笔。

我随意套了件风衣,踩着双靴子,浓妆艳抹,坐上了开往别墅的出租车。

刚刚遇见蒋宴清,还是初秋的九月,天很热,空气里有股莫名的闷。

如今已经是十二月初。

天气很冷,但还没有下过雪,白日风霜很大,这雪怕是今夜就要落下来。

我抬头看了看天色,然后低头,如往常一般拿钥匙打开了别墅的门。

他们应该会后悔没有早点换锁,我在心里淡淡地嘲讽。

进门后我第一次没有换鞋,因为料到自己不会呆很久。

“…温伽?”

率先看到我的是那女人。

她手里托着只珠宝盒子,神情有些慌乱。

有点遗憾,我本来以为他们一家在世纪狂欢。

“董小姐。”

我笑了笑,顺便凑近她的手心瞟了一眼,是只玻璃种的翡翠,不过,“成色一般”。

董媛的脸色立刻难看起来。

“温伽!你还有脸回来!”

温桥明站在雕花的楼梯上指着我大喊,激烈至极,像是恨不得大杀四方将我撕裂。

我再次笑了出声。

“今夜大团圆,作为你女儿,我为什么不能来?更何况——”

我转过身,看着拎着鱼食儿愣在原地的蒋宴清,前一秒他或许还在逗弄那只金龙鱼。

“更何况,我男朋友也在。”

话闭,我为这报复的棋局,添上了最为浓墨重彩一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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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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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位爱情
连载中班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