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夏夏离开的第四十三年，苏妄六十八岁。
头发已是一片雪白，梳得整整齐齐，身形微佝却依旧干净挺拔。皱纹刻在眼角眉梢，眼神浑浊而沉静，早已没了年少时的桀骜，只剩下被时光磨平的温和与一生未散的落寞。
他独居在老城区，屋内最显眼的，是一柜被守护了半辈子的旧物——
温夏夏的数学笔记、写满他名字的草稿纸、粘好的碎信、小雏菊橡皮，还有那张永远停在十七岁的照片。
四十四年，他未娶，无儿无女，心早已随她长眠。
这年秋天下着细雨，像极了当年那个让他悔恨终生的傍晚。
苏妄撑着一把旧伞，慢慢走向墓园。
这条路，他走了四千多次，每一步，都踩着迟暮的重量。
他刚在墓碑前蹲下，身后便传来一道温和、同样带着岁月沙哑的声音。
“我就知道，你会在这里。”
苏妄回头。
站在雨里的老人，头发花白，气质温润，眉眼依旧干净——是江屿。
江屿走上前，轻轻放下一束白雏菊，声音轻缓：“我每年都来，只是很少和你遇上。”
苏妄沉默点头，缓缓收回目光，看向墓碑上少女的笑颜。
两个垂垂老矣的男人，安静地陪着同一个长眠的姑娘，没有争执，没有尴尬，只剩跨越半生的释然与疼惜。
“我一直没告诉你，”江屿忽然开口，语气平静，“高考前那场雨，她在树下等的，一直是你。”
苏妄的手指微微一颤。
“她攥着那封信，手都在抖，她说想最后跟你解释一次，她说她这辈子，只喜欢你一个人。”
江屿的声音很轻，像在诉说一段尘封的往事，“那些照片是假的，我从来没有越过半步，我只是……舍不得看她太难过。”
苏妄闭上眼，浑浊的眼底终于漫上水光。
真相他早已知道，可从江屿口中亲口听见，依旧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开他早已结痂的伤口。
“我知道。”他哑着嗓子，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是我蠢，是我不信她。”
是他的骄傲，他的愚蠢，他的自以为是，亲手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孩，推入了深渊。
江屿轻轻叹了口气：“她到最后，都没有怪过你。她只是怕，怕你一直讨厌她。”
一句话，让苏妄再也绷不住。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微微颤抖，岁月刻下的皱纹里，盛满了迟了四十四年的泪水。
他曾是耀眼的少年，拥有过最干净的喜欢，却亲手将其碾碎，等到垂垂老矣，才明白自己错过了什么。
雨渐渐小了。
陆星辞和宋知柚也慢慢走来，两位老人并肩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眼底满是唏嘘。
他们都健在，都老去，只有当年那个安静的小姑娘，永远停在了十七岁。
“夏夏，”苏妄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老了，走不动远路了，以后可能不能常来看你了。”
“但我会一直想着你，想到我走的那天。”
“等我去找你，好不好？
下一辈子，我一定早点认出你，
一定听你说话，
一定抱紧你，
再也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江屿站在一旁，轻轻点头，眼底同样是化不开的温柔与遗憾。
他守护了她一辈子，以朋友的名义，安静、体面、从未打扰。
夕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妄最后看了一眼墓碑上的少女，缓缓起身。
风掠过树梢，带着秋意，像极了高三那年，教室里轻轻拂过的风。
他这一生，得到过一切，却唯独弄丢了那个把他当作全世界的女孩。
余生漫长，只剩思念与悔恨，伴他走到迟暮之年。
一念成妄，终生长念。
夏风吹远，爱意未歇。
——番外三完
他们的一生都好遗憾，我决定是一个甜甜的番外[加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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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番外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