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天气好得有些过分。这本该是个让人心情愉快的日子，但林屿听站在约定的商场门口，看着不远处并肩走来的江沉砚和叶晴萱，只觉得胸口压了块沉甸甸的石头，连呼吸都带着涩意。
叶晴萱今天穿了条鹅黄色连衣裙，衬得她肌肤白皙，笑靥如花。她正跟江沉砚说着什么。
“哟！都到齐了！”郑玥云咋咋呼呼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小跑着过来，很自然地插到江沉砚和叶晴萱中间，挤眉弄眼地对林屿听打招呼，“屿听，等久了吧？”
林屿听勉强笑笑，摇了摇头，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黏在江沉砚身上。他今天穿得很休闲，简单的白T恤外罩一件浅灰色衬衫，下身是水洗白牛仔裤，整个人清俊挺拔，是林屿听最喜欢的样子。
可是，这美好此刻像蒙了一层灰影，因为站在他身边的另一个人。
“走吧，今天计划是先去电玩城，然后看电影，晚上吃火锅，怎么样？”郑玥云熟稔地宣布行程。
叶晴萱积极响应：“好啊！我好久没玩跳舞机了！”她笑着，眼神亮晶晶地看向江沉砚，“沉砚，你会玩吗？”
江沉砚还没开口，林屿听几乎是抢着回答：“他会！他节奏感很好的！”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又有些过于“了解”江沉砚了，懊恼地抿住嘴唇。
江沉砚淡淡瞥了他一眼，却让林屿听的心漏跳了一拍。他没有接林屿听的话，而是对叶晴萱说：“不太擅长，看你玩。”
这区别对待太明显了。林屿听心里酸水直冒。明明以前他们一起去电玩城，江沉砚虽然嘴上嫌弃，还是会陪他玩几局射击游戏，甚至在他玩跳舞机出丑时，难得露出浅笑。怎么到了叶晴萱这里，就变成“不太擅长”“看你玩”了？这分明就是体贴。
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和强烈的危机感，促使林屿听下定决心——今天他一定要主动出击，不能再像车上那样被动地吃哑巴亏。他要让叶晴萱看清楚，他和江沉砚之间是有“历史”和“默契”的。
一行人进了电玩城。郑玥云熟门熟路地去换游戏币，叶晴萱直奔跳舞机，脱掉外套，露出里面贴身的运动背心，身材曲线玲珑。
“沉砚，帮我拿一下衣服和包好吗？”叶晴萱很自然地将自己的东西递向江沉砚，语气亲昵得像做过千百遍。
林屿听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江沉砚顿了一下，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旁边紧紧盯着他的林屿听，然后伸出了手，接过叶晴萱的外套和那个小巧的手提包。
“嗯。”他应了一声。
他接了。他居然真的接了。林屿听看着江沉砚手里属于另一个女生的物品，觉得刺眼无比。江沉砚从来没有这样自然地帮别人拿过东西！
林屿听咬紧下唇，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叶晴萱上了跳舞机，随着节奏舞动。她跳得确实很好，动作流畅，活力四射，吸引了不少目光。郑玥云在一旁大声叫好，江沉砚也站在旁边看着，虽然没什么表情，但那专注的姿态已经足够让林屿听心里翻江倒海。
他不能再等了。
林屿听深吸一口气，走到江沉砚身边，靠得极近。他仰起脸：“江沉砚，我想玩那个赛车，你陪我好不好？”他伸手指向旁边并排的赛车模拟器。
以前他们来，偶尔也会玩这个。通常是林屿听手忙脚乱地撞车，江沉砚稳扎稳打拿第一。
江沉砚转过头，垂眸看着他。林屿听的眼睛很大，此刻因为紧张和期待，睁得圆溜溜的，里面清晰地映着他的影子。
江沉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心底某个角落柔软下来：“你自己先去玩，我看完这局。”
林屿听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然后一点点碎裂开来。他不敢相信地看着江沉砚。他……他竟然为了看叶晴萱跳舞，拒绝了他？他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恰好这时，叶晴萱一局结束，香汗淋漓地跳下跳舞机，笑着朝他们走来：“哇，好过瘾！沉砚，我跳得怎么样？”她很自然地走到江沉砚面前，寻求夸奖。
江沉砚将手里的外套和包递还给她：“不错。累了？那边有休息区，去喝点水。”
他不仅夸了她，还关心她累不累。那自己呢？自己站在这里这么久，他连一句“你要不要也去玩点别的”都没有。
林屿听死死攥紧拳头，低下头，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此刻狼狈的表情。
郑玥云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心里直呼江沉砚这火候是不是加太猛了，别真把林屿听虐跑了。他赶紧打圆场：“走走走，屿听，哥陪你玩赛车去！让他们俩在这儿‘不错’‘喝水’去吧！”
林屿听被郑玥云半推半就拉走了。
坐在赛车模拟器上，他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屏幕，却根本看不清那些弯道和对手。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江沉砚对叶晴萱说的“不错”，和他对自己说的“你自己先去玩”。
强烈的对比让他魂不守舍地开着车，毫无意外地一次次撞上护栏，成绩惨不忍睹。郑玥云在一旁大呼小叫地指导，他也充耳不闻。
另一边，叶晴萱接过江沉砚递来的矿泉水，喝了一口，压低声音笑道：“喂，你适可而止啊，没看人家小朋友都快哭了吗？眼神跟小刀子似的，嗖嗖往我这儿飞。”
江沉砚淡淡回道：“还不够。”
他要的，是林屿听彻底认清自己的心，是让他放下所有别扭和犹豫，主动地、明确地走向他。这点程度的醋，还差得远。
玩完电玩城，接下来是看电影。
郑玥云买票的时候眼珠一转，故意使坏，买了两张连座，两张分开的票。然后他将连座票塞给江沉砚和叶晴萱，自己则拿着另外两张，对林屿听说：“屿听，咱俩坐那边！”
林屿听看着江沉砚和叶晴萱手里的连座票，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没有任何立场和理由要求换座。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江沉砚和叶晴萱一前一后走进影厅，而自己和郑玥云坐在隔着好几排的斜后方。
电影放映的是什么，林屿听完全不知道。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排那两个靠得很近的影子上。影厅光线昏暗，他看不清他们在做什么，但想象力却不受控制地疯狂滋长——他们会不会凑在一起低声讨论剧情？会不会分享同一桶爆米花？叶晴萱会不会看到恐怖的地方下意识抓住江沉砚的手臂？
每一个猜测，都让他坐立难安，手里的爆米花一颗都没动，只觉得喉咙发紧。
郑玥云在一旁看得真切，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同情。他凑过去，小声说：“别看了，眼睛都快长人家身上了。看电影，看电影。”
林屿听猛地回过神，尴尬地收回视线，低下头，盯着自己紧紧交握放在膝盖上的手，只觉得浑身冰凉。
电影散场，随着人流走出来，林屿听的情绪已经低落到谷底。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今天的主动和示好，是不是不仅没起作用，反而让江沉砚更加厌烦，所以才用更明显的偏向叶晴萱来回应他。
晚上吃火锅的时候，这种“偏向”达到了顶峰。
四人要了一个小包间。落座时，林屿听本想挨着江沉砚坐，但叶晴萱动作更快，很自然地坐在了江沉砚的左边。林屿听只能闷闷地坐在江沉砚对面，郑玥云坐他旁边。
点菜时，叶晴萱拿着菜单，很熟稔地点了几样，然后抬头问江沉砚：“沉砚，还是老样子？肥牛、虾滑、毛肚？”
“老样子”……这三个字再次刺痛了林屿听。他们之间，已经有这么多他不知道的“老样子”了吗？
江沉砚点了点头：“嗯。”
叶晴萱又笑着看向林屿听和郑玥云：“你们看看还想加点什么？”
林屿听一点胃口都没有，胡乱指了两个菜，就垂下眼眸。
火锅汤底沸腾起来，热气氤氲，模糊了对面两人的面容，却模糊不掉那份刺眼的“默契”。叶晴萱很会照顾人，不时给江沉砚烫他喜欢的毛肚和肥牛，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
“沉砚，这个好了，你尝尝。”叶晴萱将烫好的毛肚夹到江沉砚碟子里。
江沉砚很自然地接过去，蘸了蘸料，吃掉了。
林屿听看着这一幕，拿着筷子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他记得江沉砚吃毛肚喜欢七上八下，喜欢蘸加了香油的料碟……这些细节，他以为自己很了解。可现在，另一个女生在他面前如此自然地做着这一切，而江沉砚……接受了。
他心里堵得厉害，一股强烈的冲动促使他也想为江沉砚做点什么。他看到江沉砚手边的酸梅汤喝完了，立刻拿起桌上的壶，倾身过去，想要帮他添满。
可能是因为心神不宁，也可能是因为动作太急，他手一滑，壶嘴磕在杯沿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深色的酸梅汤溅出几滴，落在江沉砚的袖口上，晕开一小片污渍。
“对不起！对不起！”林屿听吓了一跳，慌忙放下壶，抽了纸巾就想帮他擦。
“没事。”江沉砚抬手，避开了林屿听伸过来的手，自己抽了张纸巾，随意擦拭着袖口。
林屿听的手僵在半空，看着他避开自己的动作，和那蹙起的眉头，心脏像是被瞬间冻住，然后碎裂成无数片。他呆呆地坐回椅子上，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他弄脏了他的衣服……他嫌他笨手笨脚了吗？
对比刚才叶晴萱体贴地为他烫菜、他欣然接受……自己这笨拙的关心，在他眼里，是不是很多余，很惹人烦？
林屿听再也提不起任何力气去“宣示主权”了。他默默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碗里渐渐冷掉的食物，只觉得眼眶热得发烫。他拼命忍着，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觉得自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江沉砚用眼角余光，将林屿听所有反应尽收眼底。
江沉砚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