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林屿听第一次来到宁城一中的排练室。空气里浮着点微尘，只有林屿听的呼吸声和衣料摩擦的轻响。
郑玥云吃完饭回教室午休了，排练室里就剩他一个人。
他扫了眼四周的道具，比不上谢老师那里的有年头，不过也够用了。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显得很清楚。
没有搭档，他就对着镜子，跟想象里的对手比划。
镜子里的他穿着素色练功服，后背洇了一片汗渍，几缕湿头发贴在额头上，皮肤看着更白了些。
他调整了下呼吸，眼神慢慢稳下来，少年气淡了些，多了点迷离又执拗的劲儿，有点像戏里的杨玉环了。
没伴奏，他对着空气开口，声音稍高了点，带着点被冷落的别扭：“看——酒！”
左手虚托着不存在的酒壶，右手端着没影的杯子，仰头，喉结动了动，像是真喝了一杯酒。动作还算利落，停顿的地方都卡在心里的拍子上。
他脚步有点飘，在地板上转了个圈。身子轻轻晃着，胳膊也跟着摆，要的就是那种醉了又强撑着体面的样子。汗顺着鬓角往下滑，亮晶晶的，滴在下巴上。
突然，他停在镜子前，眼神发怔地盯着前面——那里该站着裴力士。
“喂本宫喝…”带着醉意的话刚出口，他猛地吸了口气，腰腹一下子绷紧了。身子向后弯出个弧度，脖子也跟着使劲，下颌线看得清清楚楚。大颗的汗珠滚下来，镜子里的人影有点歪，只有眼睛亮得很，透着股不肯松劲的意思。过了几秒，他才微微发颤地直起身，胸口起伏着，额头上的头发全湿了。
没来得及歇，他又转身朝着想象中的花丛走过去，单腿慢慢蹲下，身子侧着蜷下去，脸几乎贴到地板。一声很轻的叹息飘出来，有点醉意，又有点怅惘：“好香…”
又一滴汗砸在地上。他撑着膝盖站起来，抬手揉了揉发酸的后腰。镜子里的他脸上红红的，满是汗，看着挺累，可眼睛里的光还没散。
他对着空荡荡的排练室，哑着嗓子念完最后一句戏词：“摆驾…回宫…”
声音落下去，屋里又静下来，镜子里还留着点贵妃的样子，空气里有点热。
就在这时候，一个带笑的男声突然响起来：“美！实在是美！”
林观溟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门口，看着懒洋洋的，眼睛却亮得很。“小朋友真棒！”他语气挺轻快，那点欣赏的意思明明白白的，一下子把屋里的安静打破了。
林屿听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胸口还在起伏，气都没喘匀：“林……林学长，你怎么来了？现在不是午休吗？”
“睡觉多没意思。”林观溟笑着走进来，眼睛一直黏在他汗湿的脸和起伏的胸口上，“也就在这儿，能看到这么好看的‘贵妃’。”
林屿听被他看得不自在，默默走到墙边的长椅坐下，想离他远点。
林观溟却紧跟着凑过来，肩膀几乎挨着他的肩膀，身上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练功服传过来。
“离我远点。”林屿听往左边挪了挪，皱着眉，“身上都是汗。”他扯着衣领扇了扇，想散散两人之间的热乎气。
林观溟没退，反而跟着挪过来，胳膊还若有似无地蹭到他的胳膊。“怕什么？”他侧过头，说话的气儿都快喷到林屿听耳朵上了，“我乐意就行。”
这话太直白，林屿听的耳根一下子就红了，一直红到脖子根。他身子僵了僵，心里叹了口气，想着挨着就挨着吧，再躲指不定要闹什么。
“给。”林观溟突然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过来，“流这么多汗，喝点水。”他语气放软了，眼睛盯着林屿听泛红的嘴唇。
说着，他伸手用手指擦了擦林屿听脖子上的汗。
这一下跟过电似的，林屿听猛地缩了缩脖子，声音都高了点：“住手！”他赶紧从包里摸出纸巾，“我自己擦，谢谢。”他飞快地擦着脖子，又拿出自己的水壶——杯盖上有个小猫。拧开盖子喝了口水，想把脸上的热压下去。
林观溟收回手，眼睛落在那个杯盖上，趁他不注意拿起来，手指摸着小猫的边：“这么喜欢小猫啊，挺可爱。”他抬眼看向林屿听，嘴角弯着笑，“跟你一样可爱。”
“一边去！”林屿听的脸一下子爆红，又羞又恼地把杯盖抢回来攥在手里，“再胡说就请你出去！”他板着脸，红透的耳根却一点都不吓人。
林观溟被他这炸毛的样子逗笑了，笑得挺灿烂，还带着点宠：“怎么？说句实话还不行了？”话音刚落，他又伸手帮林屿听理了理额前乱掉的头发。
林屿听下意识想偏头躲，下巴却被他用手指轻轻捏住了。劲儿不大，却挣不开。
“别动，”林观溟的声音沉了点，带着点不容分说的意思，“头发乱了。”他的手指擦过林屿听的皮肤，热乎的触感很明显。
“呃——林观溟！”林屿听被捏着下巴，说话都含糊不清，又气又急地甩头，怎么都挣不脱。羞耻和慌乱一块儿涌上来，脖子和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好了好了。”林观溟像是看够了他窘迫的样子，松开手，语气又变回那副腻腻的宠劲儿，“不逗你了，乖。”他还拍了拍林屿听的肩膀。
林屿听猛地别过脸，不敢看他，被碰过的地方跟烫过一样，心跳得飞快。
“行了，林观溟。”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的乱劲儿，转回头，眼神故意放得冷淡，“不早了，你回去吧，我还得练。”他站起来拉开距离，态度挺坚决。
“不是吧？”林观溟愣了愣，脸上有点错愕，还有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我才来一会儿，就这么不想跟我待着？”语气里居然还带了点撒娇的味儿。
林屿听的心尖轻轻颤了一下，很快又硬起心肠，指了指排练室：“你在这儿，我没法专心。时间挺紧的，体谅下。”说完，他径直走到排练室中间，明摆着要送客。
林观溟看着他绷直的后背，知道再缠下去也没用。眼底闪过点遗憾，很快又换上那副势在必得的笑。“行吧。”他站起来，手插兜里，对着林屿听的背影说，“那我明天再来。”说完，他转身大步走了，脚步声慢慢在走廊里消失。
林屿听听着脚步声走远，悄悄松了口气，心里却有点无奈：明天还来？真是没个完。
走廊里的脚步声刚没，排练室的门又被轻轻敲了敲。林屿听回头，看见江沉砚站在门口，身子挺得笔直，像棵安静的树。
“江学长好。”林屿听停下动作，礼貌地打了个招呼，气还没喘匀。
江沉砚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扫了遍排练室，最后落在他汗湿的头发和泛红的脸上。“嗯，”他声音还是那么低，没什么情绪，“没事，你继续。我就是来看看排练的情况。”他抬了抬下巴，意思是不用管他。
可被江沉砚这么看着，林屿听浑身都不自在。原本顺溜的动作变得僵硬，一个转身差点绊倒，眼神也不敢像刚才那样投入，总忍不住往门口瞟。
江沉砚很快就看出他的拘谨和失误。他没多说什么，只是平静地开口：“看来我打扰你了。”语气里带着点客气的歉意，“你好好练，我先走了。再见。”说完，干脆利落地转身。
“哦……好，学长再见。”林屿听的声音很轻，快融进安静里了，他还是对着江沉砚的背影抬了抬手。
直到江沉砚的身影彻底看不见，走廊里再没一点声音，林屿听紧绷的神经才松下来。他长长地吐了口气，抬手擦掉额角新冒的汗，重新转过身对着镜子。
涉及到一些京剧内容，因为我不是专业的，所有有错误的地方欢迎你们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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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排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