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22）班第一节下课的铃声刚落，原本安安静静的教室就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两周后要办艺术节！宁城一中的老传统了，每年都办得超热闹！”
“今年咱们高一新生可得好好露一手，我打算报个吉他弹唱，有没有人搭伙？”
“我还是算了吧，我五音不全，到时候就负责给大家鼓掌叫好！”
叽叽喳喳的讨论声裹着少年少女特有的鲜活气，飘满了整个教室。靠窗第三排的位置，却像是被隔绝在这片热闹之外。
林屿听趴在桌子上，胳膊肘垫着摊开的数学练习册，侧脸埋在小臂弯里，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后颈。窗外的阳光跳在他发梢上，染出浅浅的栗色，他像是没听见周围的喧嚣似的，呼吸轻浅，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教室后门的缝隙被轻轻推开，一个脑袋悄咪咪地探了进来，郑玥云猫着腰，踮着脚溜到林屿听的桌旁，熟门熟路地伸出手，毫不客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喂！林屿听！”郑玥云的嗓门清亮，压得低低的却带着穿透力，“昨晚做贼去啦？这么吵你也能睡得着？”
林屿听闻声，慢吞吞地坐直身体，指尖揉了揉有些凌乱的头发，睡眼惺忪的，声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他们讨论他们的，关我什么事？”
“啊？”郑玥云一脸不可思议地瞪着他，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你不参加啊？你那一身本事藏着掖着干嘛？京剧啊！多好的机会！”
林屿听叹了口气，指尖又揉了揉眉心，语气懒洋洋的：“没时间啊大哥。我晚上还得去找谢老师上课呢。”
“这有什么难的？”郑玥云伸手捏了捏他的肩膀，试图给他打气，“跟谢老师说明一下嘛，就说学校有重要活动，她肯定理解！”
“那时间也不够啊！”林屿听皱着眉反驳，“就两周！我只有晚上那点时间能正经上课。”
“笨呐！”郑玥云翻了个白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在学校练啊！”
“学校？”林屿听狐疑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不信，“学校还有专门排练京剧的地方？”
“你以为宁中是什么普通学校？”郑玥云双手叉腰，一脸笃定，“这么大的地方，琴房舞蹈室美术室一应俱全，怎么可能没有适合你吊嗓子的地方？肯定有排练室！而且条件说不定比谢老师的还好！”
这话其实说得有些夸张，谢老师的练功房配置堪称顶配，不是学校的普通排练室能比的。
林屿听刚想开口反驳，教室前门忽然被轻轻敲响了。
“笃笃笃”的三声，不算重，却像是按下了静音键，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一半。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门口，随即，一道挺拔清隽的身影出现在那里。是江沉砚。
他穿着宁城一中整洁的红白校服，脊背挺得笔直。清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眉眼间带着惯有的疏离淡漠，却偏偏自带一种极强的存在感，让人无法忽视。
“同学们，打扰一下。”江沉砚低沉悦耳的声音响起，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教室的每一个角落。
教室里剩余的那一半议论声也彻底消失了，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蝉鸣。尤其是女生们，目光黏在江沉砚身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欣赏，连大气都不敢喘。
江沉砚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他步履沉稳地走进教室，径直穿过过道，目标明确地走向教室后方——林屿听的位置。
全班的目光也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齐刷刷地落在了林屿听的身上。
林屿听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江沉砚在他的课桌前站定，目光平静地落在还有些懵懂的林屿听脸上，身形颀长的少年微微垂眸，视线正好和他对上。
“林同学。”江沉砚开口，语气是一如既往公事公办的平稳，“这次艺术节征集节目，我希望你能报名表演京剧。”
他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学校很期待能有这样一个新颖的节目出现。”
林屿听指尖的力道又重了些，指尖泛白，心里头那点抗拒瞬间被放大——他早就习惯了把京剧藏在无人的角落，吊嗓子、练身段都只在谢老师的练功房，或是僻静的紫藤花架下，从没想过要站在全校人的目光里，被那么多双眼睛盯着。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旁的郑玥云，郑玥云也是一脸茫然，显然对此事一无所知。
江沉砚的眉峰微动，想起那天的偶遇。“之前偶然听你说过你是学习京剧的。”江沉砚没有多说偶遇的细节，眼神却依旧停留在林屿听脸上，似乎在不动声色地观察他的反应，“目前，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林屿听有些着急，舌头像是打了结，慌忙找着理由，“谢谢学长看重，但是……中午来回一趟时间不够，没办法排练……”
他只想快点找个借口把这件事推掉，一想到要站在舞台上，面对着黑压压的人群开口，他就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这个不用担心。”江沉砚打断他的话，眼神却似乎专注了几分，落在他慌乱的脸上，“学校有专门的排练室，设备齐全，隔音良好，只要你需要，随时可以申请使用。”
他像是为了增加说服力，唇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弧度浅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算不上笑容，却让那张清冷的脸瞬间柔和了些许。
“这次艺术节需要亮点，”江沉砚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而你的京剧，就是学校期待的‘新’。”
林屿听感觉自己拒绝的话堵在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来了。他又求助般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郑玥云，郑玥云立刻拼命点头，冲他挤眉弄眼，用口型无声地说着“答应啊”。
周围的同学都屏住了呼吸，好奇地看着他们，等着林屿听的回答。
“……好吧。”
半晌，林屿听终于妥协了，声音里带着点认命的无奈，像被霜打过的叶子似的，蔫蔫的。
他接过江沉砚递过来的那张印着“宁城一中艺术节节目报名表”的纸，指尖微微有些发烫。他低头，在上面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班级，字迹清秀工整，只是落笔的力道，比平时重了些。
“多谢林同学配合。”江沉砚接过填好的表格。他微微颔首，“期待你的节目。”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履沉稳地穿过过道，清冷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了教室门口。
直到江沉砚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教室里才像是被按了播放键，瞬间炸开了锅。
“我靠！林屿听你可以啊！江学长居然亲自来请你！”
“京剧诶！太酷了吧！到时候一定要好好表演，给咱们班争光！”
“屿听你藏得够深啊，居然还会京剧，什么时候给我们露一手？”
郑玥云更是得意地一拍桌子，眉飞色舞：“你看！我就说吧！宁中肯定有排练室的！”
几个女生立刻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围着林屿听问个不停。
“哇塞！屿听你也太厉害了吧！居然会京剧！”一个圆脸女生满眼崇拜地看着他，“感觉好酷啊！”
林屿听被她们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微泛红，只是笑了笑，点了点头：“嗯，跟着老师学了很多年了。”
“那到时候一定要好好表演啊！”圆脸女生笑得眉眼弯弯，“我们都去给你捧场！”
“哦……好，谢谢。”林屿听有些局促地应着，心里却沉甸甸的，半点高兴的心思都没有。
晚上该怎么跟谢老师开口？只有两周的时间，排练来得及吗？还有，站上舞台的那一刻，他会不会紧张得忘词？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指尖微凉，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闷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