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听刚跟着谢玉棠练完一出曲目选段。一曲终了,额间已见了细汗。
“今天状态不错,这一折身段比上周稳。”谢玉棠端着茶杯。她保养得宜,风韵犹存,举止间仍有大青衣的风范。
“谢谢老师。”林屿听接过旁边助理递来的温水,小口喝着,气息还有些微喘。只有在唱戏的时候,他才能完全沉浸进去,暂时忘了那些纷乱的心事。
“休息一下吧,半小时后继续。”谢玉棠放下茶杯,起身似乎要去书房处理些事情。
林屿听点头应下。
练功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他一个人。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阳光晒得发亮的绿叶,心思却不自觉地飘远了。
想到江沉砚,林屿听的心跳不禁顿了一下。
“沉哥的房间……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之前他虽然来过江家几次,之后还在江沉砚的房间里休息过,但每次都是匆匆一瞥,或者心神不宁,从未有机会仔细看过。
好奇心悄悄滋生。他知道江沉砚今天上午有事出去了,下午似乎约了人谈事情,一时半会儿应该回不来。谢玉棠也去了书房……
一个大胆的念头驱使着林屿听。他放下水杯,轻手轻脚地走出练习室,穿过连接主楼的回廊。主楼很安静,这个时间点,佣人们大多在别处忙。他熟门熟路地来到二楼,站在了江沉砚的房门外。
心跳有些快,像做贼一样。他吸了口气,告诉自己只是“看看”,满足好奇心而已,然后轻轻拧动了门把手。
门没锁。他闪身进去,迅速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脏还在砰砰跳。
房间里的景象和他记忆中的差不多。极大的空间,色调是沉稳的黑白灰,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郁郁葱葱的花园景色。一张大床,铺着深灰色的床品,一丝褶皱也无。靠墙是一排书柜,里面摆满了各种书籍,分门别类,整整齐齐。一张宽大的实木书桌,上面只放着一台合着的笔记本电脑、一个笔筒和几份文件。
他小心地挪动脚步,目光慢慢扫过房间的每个角落。书柜里的书种类很杂,除了经济、管理这类他意料之中的,竟然还有不少文学名著、艺术画册,甚至……几本关于戏曲理论的专著。林屿听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书脊,心里有些讶异。
书桌上没什么私人物品,他不敢乱动。他的目光转向了床头柜。上面只放了一盏台灯和一个……等等,那是什么?林屿听走近了些,看到台灯旁边,静静地躺着一枚……围棋棋子?黑色的,磨砂质感,看着有些年头了,被主人随意地放在那里,和周围极度整洁的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正疑惑着,视线又被书桌下方一个带锁的抽屉吸引了。那个抽屉看起来比其他的要旧一些,锁孔也有些磨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那个抽屉里可能藏着些什么。他蹲下身,试探性地拉了拉抽屉把手——纹丝不动,果然是锁着的。心里有点小小的失望,但更多的是被勾起的探究欲。江沉砚会锁什么呢?重要的文件?还是……一些私密的、不想被人看见的东西?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了书桌另一侧一个没有上锁的普通抽屉上。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轻轻拉开了它。
抽屉里很整洁,放着一些常用的文具、订书机、回形针之类,还有几本崭新的笔记本。看着再正常不过。
就在林屿听准备合上抽屉,为自己这无聊的窥探行为感到一丝羞愧时,他的目光被抽屉最里面、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小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小猫钥匙扣。钥匙扣是树脂材质,造型是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猫,做着wink的表情,看着有些幼稚,甚至可以说有点廉价。
林屿听伸出手,小心地将那个钥匙扣拿了出来。钥匙扣有些旧了,边缘有细微的磨损痕迹,颜色也不如新的那么鲜亮。它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那只wink的小猫仿佛在注视着他。
一种熟悉感涌上心头。他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钥匙扣?非常久远模糊的记忆,像蒙了层厚厚的灰,抓不住具体的影像,只是一种隐约的感觉。
新生报到那天……他是不是也丢了一个钥匙扣?那天,他好像是把钥匙扣别在书包拉链上的,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见了。因为找了很久也没找到,所以后来也就放弃了。
会是这个吗?不可能吧……怎么会这么巧?可是,这种莫名的熟悉感又是从哪来的?他正对着钥匙扣出神,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房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
“在看什么?”
林屿听被吓得浑身一僵,手里的钥匙扣差点掉下去。他猛地转过身,脸上只剩下做坏事被当场抓包的惊慌和窘迫。
江沉砚就站在门口,不知何时回来的。他正平静地看着他,以及他手里那个钥匙扣。
“沉、沉哥……”林屿听舌头打结,脑子一片空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我不是故意要翻你东西的……我就是……就是好奇……进来看看……”他越说声音越小,下意识地想把手里的钥匙扣藏到身后。
江沉砚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迈步走了进来,反手关上了房门。
“咔哒”一声轻响,让林屿听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完了,沉哥生气了?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没礼貌,很冒犯?他低着头,不敢看江沉砚。
预想中的责备并没有到来。江沉砚走到他面前,距离很近。他伸出手,却不是要责骂他,而是摊开了掌心,示意林屿听把钥匙扣给他。
林屿听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地把那个惹祸的钥匙扣放回了江沉砚的掌心。
江沉砚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个幼稚的小猫,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钥匙扣边缘的磨损处。
“吓到了?”他抬起头,看向依旧紧张得不敢呼吸的林屿听。
林屿听愣愣地抬头。“我……我不该随便进你房间,还翻你抽屉……”林屿听小声道歉,心里充满了愧疚。
江沉砚却似乎并不在意这个,他的注意力还在那个钥匙扣上。“觉得它眼熟?”他问。
林屿听老实地点点头:“嗯……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而且……我新生报到那天,好像也丢了一个钥匙扣,也是小猫的……不过可能是我记错了,这种钥匙扣挺常见的……”他越说越觉得不可能,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江沉砚听着他的话,眼神微微闪动。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什么,然后才开口:“这个钥匙扣,是我在新生报到那天我家附近捡到的。”
林屿听的瞳孔猛地一缩。新生报到。他那天确实去过江家。
“当时它就掉在路边,沾了点灰。”江沉砚继续说着,“我看着觉得……有点特别,就捡了起来。本来想送到失物招领处,或者等校园网上的失物招领信息。”
“但是,那几天一直没人联系说丢了这样一个钥匙扣。后来……”他顿了顿,抬眸看向林屿听,“事情一多,不知怎么,就忘了这回事。再后来清理东西时看到,觉得……或许冥冥中该我保管它,就留了下来,随手放在了抽屉里。”
江沉砚的叙述清晰而完整,每一个细节都和林屿听的记忆对上了。时间、地点、物品……全都吻合。
“是……是我的!”林屿听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他指着那个钥匙扣,眼睛亮晶晶的,“我想起来了!就是它!我那个钥匙扣也是小猫,在做wink的表情。是我小时候……好像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送的,所以一直留着……”只是时间太久远,送钥匙扣的人的模样和具体情形都已经模糊了。
江沉砚的眸色深了深。他缓缓将掌心的钥匙扣递还到林屿听面前。“物归原主。”
林屿听看着失而复得的钥匙扣,一种奇妙的缘分感瞬间抓住了他。他丢失的钥匙扣,竟然被江沉砚捡到了,并且阴差阳错地一直保管至今。而他自己,竟然在这样一种情境下,重新发现了它。
这仅仅是巧合吗?他伸出手,从江沉砚的掌心里取回了那个属于他的钥匙扣。
“谢谢……沉哥。”他抬起头,“谢谢你帮我保管它这么久。”
“举手之劳。看来,它注定要回到你手里。”他的话语意有所指,仿佛在说钥匙扣,又仿佛在说别的什么。
林屿听握着钥匙扣,感受着那小小的物件在掌心硌着的真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