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学长,麻烦等一下!”
阮薇薇的声音成功让正要各自离开的三个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阮薇薇从廊柱后面走出来,脸上没有了往日刻意保持的甜美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出去的认真和显而易见的委屈。她直接走到三人面前,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依次扫过他们。
“学长们,我有些话,憋在心里很久了,今天必须问清楚。”她开门见山,“你们是不是非常讨厌我?或者说,是不是特别不希望我和林屿听有任何接触?”
林观溟的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粗声粗气地说:“你胡说八道什么?谁有闲工夫讨厌你?”他说着就要侧身绕过她离开,显然不想进行这种在他看来毫无意义的对话。
楚煜则笑了笑,试图打个哈哈过去:“薇薇学妹这是从哪里听的闲话?我们怎么会讨厌你这么可爱的学妹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只有江沉砚,沉默地看着她,没有承认,也没有立刻否认。
阮薇薇没有退缩,她往前踏了一小步,隐隐挡住了林观溟的去路,目光紧紧盯着他们,语速不自觉地加快:“误会?真的是误会吗?那我请问学长们!”
“为什么每次我向林屿听请教问题,不管在教室还是走廊,不超过三分钟,就一定会有学生会的人来巡查纪律?或者林学长你会‘刚好’路过并且脾气特别暴躁?或者楚学长你会‘恰好’出现并且开始讲一些……嗯,一点都不好笑的笑话?”她列举着,声音里透出不解和气愤。
“为什么每次我想和林屿听放学一起走一段路,总会那么‘巧’地遇到学生会紧急会议、谢老师突然召唤、篮球赛急需替补、或者干脆……有人直接冲过来把他拉走?”她看着林观溟,后者有些不自在地别开了脸。
“为什么在食堂,我只是想坐在一个空位上,那个位置就会立刻变成‘有人’、‘要讨论战术’、‘拉了肚子马上回来的室友’的专属座位?或者……直接变成学生会办公区?”说到最后,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眼眶再次泛红,每一个质问都掷地有声,“一次两次是巧合,十次二十次也是巧合吗?三位学长,你们告诉我,天底下有这么精准的、只发生在我试图接近林屿听时的‘巧合’吗?!”
她微微喘着气,看着眼前神色各异的三人,语气里带上了哽咽:“我自问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不好的事情,也没有任何坏心思。我只是想和林屿听做朋友而已!他是我转学过来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他很好,很安静,和他待在一起很舒服!我不明白这有什么错!值得你们三位这样……联合起来,像防贼一样防着我,千方百计地阻止我和他正常交往!”
连廊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操场喧闹声。
林观溟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发现那些苍白无力的辩解在阮薇薇列举的一桩桩、一件件“巧合”面前显得无比可笑和刻意。他最终只是烦躁地“啧”了一声,用力别开了头,脖颈都有些发红。
楚煜抬手摸了摸鼻子,眼神有些飘忽,罕见地露出了些许理亏和尴尬的神情,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最终还是江沉砚开了口:“薇薇同学,我们并非针对你个人。”他选择了变相承认事实。
“那到底是为什么?!”阮薇薇追问道,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脸颊,她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如果不是讨厌我,那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林屿听他不是谁的所有物!他是一个独立的人!他有交朋友的权利和自由!”
“我们当然知道!”林观溟忍不住低喊,他受不了这种压抑的、被质问的气氛,更受不了被这样直白地戳破心思,“我们没想干涉他交朋友!只是……只是……”他卡住了,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
“只是什么?”阮薇薇紧紧盯着他,不给他逃避的机会。
“只是你不一样!”林观溟冲口而出,说完似乎自己也觉得这话有些没头没脑,脸上闪过懊恼,却不知道该怎么进一步解释。
“我哪里不一样?”阮薇薇更加困惑,“因为我是女生吗?所以你们觉得,女生就不能和他做单纯的朋友?”
“不完全是……”楚煜叹了口气,知道今天这场面是糊弄不过去了。他收敛了所有玩笑的神色,难得正经起来,“薇薇学妹,我们承认,最近确实……做了一些不太妥当的事情,可能……给你造成了不小的困扰和误解,这一点,我们道歉。”他微微颔首,态度比之前诚恳了许多。
阮薇薇愣住了,没想到会得到道歉,这反而让她更加执著于那个根本的原因:“所以,到底是为了什么?请告诉我真实的理由。”
江沉砚沉默了片刻,终于彻底挑明:“因为你的出现,以及你试图接近屿听的方式和频率,在我们看来,已经明显超出了普通同学正常交往的范畴。这让我们感到……不安。”
“不安?”阮薇薇重复着这个词,更加不解,甚至觉得有些荒谬,“我不明白……我做了什么让他不安的事情吗?林屿听从来没说过……”
“你不明白?”林观溟忍不住又插话,语气冲得很,“你天天找他问问题,天天想跟他一起走,还要给他带吃的,还要加微信天天聊!你这叫普通朋友?你这分明是……”他卡壳了,最终还是没好意思说出口,只是脸色更黑了。
楚煜适时接过了话头:“薇薇学妹,你很好,很优秀,也很开朗活泼。但正因为如此,你的主动和热情,对于……对于某些心思特别单纯、在某些方面又格外迟钝的人来说,可能会造成一些不必要的误会,或者……吸引一些我们并不乐见其成的关注和期待。”
江沉砚做了总结:“简单来说,我们认为你的行为带有明显超出友谊的目的性,而这种目的性,可能会给屿听带来困扰,甚至潜在的伤害。我们只是在预防这种可能性的发生。”
阮薇薇彻底听懵了,站在原地,甚至忘了擦眼泪,她消化着他们话语里层层递进的意思。
“目的性?……误会?……潜在的伤害?”她喃喃地重复着关键词,忽然间,所有的不解都有了指向同一个答案的线索。
她抬起头,一脸震惊:“你们……你们该不会是……以为我……喜欢林屿听?!我在追他?所以你们才这样……阻止我靠近?!”
三人陷入了沉默。没有直接承认,但也没有否认。三个人不同的表情都无疑给出了确切的答案。
“哈哈……哈哈哈……”阮薇薇突然笑了起来,“我的天……原来是这样……竟然是因为这个!我居然……我居然一直被当成假想情敌了?”她笑得弯下腰,好不容易才止住这有些失控的笑声,擦掉眼角的泪花。
她站直身体,一字一句大声宣布:“学长们!你们搞错了!大错特错!”
“我!对!林!屿!听!根本!没有!那种!意思!”
“我不喜欢他!更不是在追他!”她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我有喜欢的人!他在宁城!我转学来宁城,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能离他更近一点!虽然他那个家伙……到现在好像还没完全明白我的心意。”说到自己喜欢的人,她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神却亮晶晶的,充满了少女的羞涩,这种情态与她之前的气愤截然不同,显得格外真实。
“至于林屿听,”她的语气变得无奈又好笑,“我承认,我确实很喜欢找他,也很喜欢和他待在一起。但那是因为……他长得真的很好看啊!看着就让人觉得赏心悦目,心情都会变好!而且他脾气那么好,那么有耐心,从来不会嫌我吵,听他讲题比听老师讲容易懂多了!和他做朋友真的很舒服、很开心!”
她看着表情管理几乎失控的三位学长,摊了摊手:“说白了,我就是觉得他好看,人又好,像个漂亮又安静的……嗯,宝贝?让人忍不住想亲近,想对他好,但这跟男女之间的喜欢完全是两回事!就像……就像你看到一只特别可爱、特别乖的小猫,你会忍不住想摸摸它的头、想喂它吃点好的、想把它照顾得好好的!这只是一种纯粹的欣赏和珍惜!你们……能明白这种区别吗?”
林观溟张大了嘴巴,表情像是被雷劈了,又像是CPU过载无法处理信息,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猫?宝贝?”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将林屿听和“可爱小猫”或者“漂亮宝贝”这种意象联系起来,大脑一片混乱。
楚煜抬手捂住嘴,却还是发出了压抑不住的闷笑声:“哈哈哈……猫……漂亮宝贝……我的天哪……我们竟然……哈哈哈……我们这几个星期到底在干嘛啊……”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觉得自己之前那些醋意、防备和煞费苦心的阻挠,简直像个荒诞绝伦的天大笑话。
就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江沉砚,此刻眼睛微微睁大,显然阮薇薇给出的这个答案,完全地偏离了他所有的预判和推演。他仔细审视着阮薇薇的表情,都不像是在说谎。
阮薇薇看着他们三个人的反应,终于彻底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落回原处,同时又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所以,现在……误会算是解除了吗?三位尊贵的学长?我还能不能和林屿听正常交往了?比如……问个问题,偶尔一起吃个饭,放学顺路一起走?”
林观溟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憋了半天,才极其别扭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随、随你便。”然后,他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这尴尬到极点的气氛,落荒而逃。
楚煜对着阮薇薇真心实意地竖了个大拇指:“薇薇学妹,厉害!你这眼光……嗯,很独特!很好!非常……生动形象!没问题了,绝对没问题了!以后你想怎么……呃,‘撸猫’……啊不是,是怎么和你的‘小猫朋友’友好玩耍都行!学长们绝对、绝对不会再有任何干扰!我以我的人格担保!”
最后,只剩下江沉砚还留在原地。他沉默了几秒钟,叹了口气:“薇薇同学,之前的事情,是我们判断严重失误,行为多有不当,给你带来了极大的困扰和负面感受。我代表我们三人,正式且诚恳地向你道歉。对不起。此类事情,以后绝不会再发生。”他微微欠身,态度无可挑剔。
阮薇薇看着他如此郑重其事的样子,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连忙摆摆手:“没事了没事了,江学长,说开了就好了。其实也怪我,可能有时候是有点太……热情了,没注意到分寸,才会让你们产生这么大的误会。”
江沉砚微微颔首,没再多说什么,也转身离开了。
阮薇薇独自站在空旷的连廊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仰头看着天花板,脸上终于露出了彻底如释重负的笑容,随即又忍不住抬手捂住脸,低低地笑出声来。
“真是……太离谱了……怎么会这样……”她小声地嘀咕着。
林观溟(一边疾走一边疯狂挠着自己的头发,内心几乎在咆哮):???猫?!宝贝?!老子这些天绷紧神经、严防死守,差点把醋坛子都打翻了,结果搞了半天,人家小姑娘根本没那意思,就只是觉得屿听长得好看想亲近一下?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楚煜(走到没人的角落终于放开声音,笑到扶着墙揉肚子):哈哈哈宝贝小猫!这称呼也太绝了吧!小学弟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是这形象吗?哈哈哈……我们几个之前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现在想起来简直蠢透了!不行,这梗我能笑一年!以后私下就叫小学弟“小猫”了!
江沉砚(快步走向学生会办公室,内心冷静地进行着复盘和策略调整):……重大情报误判,导致行动方向完全错误。需要立刻重新评估阮薇薇这个“变量”的性质,并调整所有相关策略。安抚性质的交涉已完成,后续观察即可。不过……“漂亮宝贝”……这个形容……
他脑海中莫名浮现出林屿听安静垂眸的样子,竟觉得那描述……有几分突兀却又诡异的贴切?但下一秒,这个念头立刻被他理性地压了下去,归于无效联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