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停一下!”指导老师拍了拍手,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屿听,你的身段越来越正了!腰腿的劲儿用得巧,既柔且稳,很好!休息十分钟,等下再过一遍。”
林屿听缓缓收势,轻轻吐出一口气,接过同学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汗,唇角露出腼腆的笑意:“谢谢老师。”
“屿听,你也太拼了?”一个同样穿着练功服的女生感叹,“期中考试完了也不放松,专业文化两不误,还给不给我们留活路了?”
另一个男生附和:“就是!听说你期中考试炸了?真的假的?年级前三?”
排练室里响起一片好奇的询问声。期中成绩公布有几天了,但在这个更专注专业训练的环境里,消息传得似乎慢一些。
林屿听被问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只是运气比较好……”
“得了吧!730分叫运气好?”郑玥云的大嗓门从门口传来,他探头探脑,手里拿着两瓶水,“我们屿听那是真人不露相!一露就吓死人!”他笑嘻嘻地挤进来,把一瓶水塞给林屿听,“喏,给你带的。赶紧喝点,一会儿还得被‘折磨’呢。”他冲指导老师做了个鬼脸。
指导老师笑骂:“郑玥云,就你话多!屿听是刻苦,你什么时候能像他一半用功,你妈就得烧高香了!”
“哎哟老师,人各有志嘛!我的志向是当屿听最忠实的观众和经纪人!”郑玥云插科打诨,逗得大家哈哈笑,也成功帮林屿听解了围。
林屿听感激地看了郑玥云一眼,拧开水瓶喝了几口。他享受排练室的时光,这里没有那么多复杂的目光和议论,只有熟悉的唱念做打和同伴们辛苦却目标明确的氛围。
休息时间很快结束,林屿听重新投入到紧张的排练中。动作难度加大,对腰腹力量和平衡感要求很高,他反复练习了几次,才在老师的指导下找到最佳感觉。
等到排练彻底结束,已是夕阳西斜。同学们互相道别,陆续离开。
“累瘫了……”郑玥云毫无形象地靠在墙上,“我感觉我陪你陪得老腰要断了。屿听,你真是铁打的!”
林屿听换回校服,笑了笑:“还好。习惯了。辛苦你等这么久。”
“走吧走吧,江帅哥估计等急了。”郑玥云拉着他往外走,“今天可得让他请客,慰劳一下我们辛苦的林小屿同志!”
两人说笑着走出艺术楼。林屿听微微眯起眼,一种充实而平静的感觉油然而生。然而,这份平静在走到教学楼附近时,被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打破了。
林观溟站在通往校门口的主干道旁那棵高大的银杏树下。他似乎特意等在那里,发型整齐,校服干净,一扫之前的颓唐,虽然眉宇间还残留一丝憔悴,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明显不同了。他的目光直直落在刚从艺术楼出来的林屿听身上。
郑玥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立刻切换成戒备状态,再次挡在林屿听身前,语气警惕:“林观溟?你怎么阴魂不散?又想干嘛?”
林观溟没有理会郑玥云的敌意。他的视线越过郑玥云,牢牢锁住林屿听,声音比以往低沉:“屿听,能单独说几句吗?不会耽误你太久。”
林屿听眉头微蹙,“我们之间,真的没什么需要单独谈的。”
林观溟始终看着林屿听,“就几分钟,屿听,正事。”他刻意强调了“正事”二字。
林屿听犹豫了一下。如果是正事,他不好推脱。而且在校门口这样拉扯,反而更引人注目。他叹了口气,对郑玥云说:“玥云,你先过去吧,我很快就来。”
“屿听!他肯定骗人的!”郑玥云急了。
“没事,如果是正事,听听也无妨。”林屿听拍了拍郑玥云的胳膊,“帮我跟沉哥说一声,我马上到。”
郑玥云瞪了林观溟一眼,眼神里充满警告,才不情不愿地一步三回头地往老地方走去。
树下只剩下两人,气氛凝滞。
“你想说什么?”林屿听率先开口,“有什么正事?”
林观溟却没有立刻回答。他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距离。
“屿听,”他的声音压低了些,摒弃了刚才的借口,变得异常直接,“正事只是借口。我只是想找个机会,好好看看你,和你说说话。”
林屿听面色一沉,转身就要走:“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等等!”林观溟情急之下,差点想去拉他的手腕,但在碰到之前又硬生生忍住,“我知道你不想听我废话。我也不想再为过去反复道歉,那没有意义。”
他的语速加快,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急切:“我今天站在这里,只是想告诉你我的决定。屿听,我错了,错得离谱,我认。但我不会因此就放弃你,永远都不会。”
他的眼神变得极其认真:“我看到你现在很好,比以前更耀眼,这很好。但这不会让我退缩,只会让我更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会用我的方式,重新把你追回来。不是弥补,不是赎罪,而是重新开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逐渐增多的人流,语气更加坚定:“我知道现在你身边可能有了新的选择,没关系。我不在乎有多少对手,我会和他们……公平竞争。”最后四个字,他咬得极重,像是在立下战书。
林屿听完全愣住了。他没想到林观溟会如此直白地宣告他的“决心”。这番言论让他感到的压力,远多于感动。
但他还没来得及消化和反驳,楚煜那爽朗的声音就带着笑意插了进来,打破了这紧绷的气氛:“哟?这么热闹?这是在上演什么霸道宣言戏码呢?林观溟同学,口气不小啊?”
二人转头,只见楚煜不知何时又溜达了过来。他似乎总是能精准出现在有热闹的地方。他优哉游哉地晃过来,脸上挂着看戏的笑容,目光饶有兴致地在林观溟和林屿听之间打转。
林观溟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显然极度厌恶楚煜三番两次的打扰。
楚煜却毫不在意,几步走到林屿听身边,极其自然地把胳膊搭在他肩膀上。他冲着林观溟扬了扬下巴:“公平竞争?听起来挺有意思。不过林观溟,你这‘公平’的前提,是不是得先问问当事人愿不愿意给你这个机会啊?”他的话一针见血,带着调侃,却也戳中了要害。
林屿听被楚煜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弄得更加不自在,轻轻动了动肩膀:“楚煜学长……”
“哎呀,屿听学弟别怕,”楚煜笑嘻嘻地,非但没松开,反而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学长给你撑腰,这种死缠烂打的前任最麻烦了是吧?”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林观溟听到。
林观溟的拳头骤然握紧,额角青筋跳了一下,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楚煜!这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楚煜理直气壮,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屿听学弟现在可是我们大家的宝贝,人好看,专业强,性格又好,你想追,问过我们这些护花使者的意见了吗?”
就在这时,江沉砚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你们在干什么?”
江沉砚出现了。他身边跟着一脸焦急、试图解释却又插不上话的郑玥云。
江沉砚先是看向楚煜搭在林屿听肩膀的手,随即又看向脸色铁青的林观溟,最后定格在林屿听写满无措和困扰的脸上。
“沉哥。”林屿听下意识地叫了一声。他轻轻地挣脱了楚煜的胳膊,朝着江沉砚的方向靠近了一步。
这个小动作,清晰地落入了在场其他三人眼中。林观溟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楚煜挑了挑眉,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意味深长。
江沉砚上前一步,彻底将林屿听护在了自己身侧,用自己的身体隔开了他和另外两人。
“怎么回事?”江沉砚问的是林屿听,但冰冷的视线却压在林观溟身上。
林观溟彻底豁了出去。他挺直脊背,毫不退缩地回视江沉砚:“没什么!我只是在告诉屿听我的决定!我会重新追求他,不管有多少人……公平竞争!”
最后四个字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郑玥云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嘴。
楚煜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唯恐天下不乱地起哄:“哇哦!公开宣战。够劲爆。江沉砚,你怎么说?”
林屿听只觉得头皮发麻,尴尬和困扰几乎要将他淹没。他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成为三个男生之间诡异对峙的中心。
江沉砚静静地看着情绪激动的林观溟,过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公平竞争?”他重复了一遍,“你,凭什么?”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让林观溟的脸瞬间血色尽褪,他呼吸急促:“江沉砚!你别太目中无人!凭我喜欢他!凭我不会再犯错!”
“喜欢?你的喜欢,值多少?连自己的麻烦都处理不好的人,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谈‘公平’?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公平’最大的讽刺。”
林观溟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发现自己在那冰冷的事实面前,所有的辩驳都显得苍白无力。
“喂喂喂,江沉砚,杀人诛心啊这是!”楚煜忽然又跳出来打圆场,“过往不咎,过往不咎嘛!虽然林同学黑历史是厚了点,但咱们要看未来,看表现,对不对?”他话锋一转,目光又溜到林屿听身上,“——而且,俗话说得好,‘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虽然咱们屿听不是淑女,但追求者众也是正常的嘛!对吧,屿听?”他又试图去揽林屿听的肩膀。
这次,林屿听迅速而明显地躲开了,甚至往江沉砚身后又缩了缩。
楚煜的手僵在半空,也不尴尬,顺势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哈哈一笑,然后清了清嗓子,表情变得稍微正经了一点:“既然今天这‘擂台’都摆开了,那我也不能光看热闹不是?”
他看向林屿听,“屿听学弟,说实话,学长我呢,看你第一眼就觉得特别投缘。长得好看,戏唱得好,性格又乖,现在发现还是个隐藏的智商担当!这要是放游戏里,就是SSR中的SSR啊!所以——”他拖长了语调,“——所以,这场听起来还挺有意思的‘公平竞争’,”他咧嘴一笑,“加我一个,不过分吧?放心,学长我人品可靠,情史清白,绝对阳光开朗,童叟无欺!怎么样?”
轰——!
林屿听只觉得又一个惊雷在脑子里炸开。林观溟的宣告已经让他喘不过气,楚煜这会儿的掺和更是让他目瞪口呆。
江沉砚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看向楚煜的眼神像是恨不得立刻把他扔出学校:“楚煜,你发什么疯?”
“怎么叫发疯?”楚煜理直气壮,甚至有点委屈,“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追求美好的人和事物是人类进步的动力!江沉砚,你不能因为你近水楼台就先得月了,就禁止别人欣赏月亮吧?对吧,林观溟?”他还不忘把一旁脸色煞白的林观溟也拉下水。
林观溟此刻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楚煜的搅局让他愤怒,但某种程度上,似乎也分散了江沉砚的火力。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没错!各凭本事!”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一时间,校门口这棵银杏树下,气氛诡异到了极点。三个风格迥异却同样出色的少年呈三角站立。而他们的中心,是那个被围在中间,脸色泛红,眼神慌乱,不知所措,只想原地消失的林屿听。
郑玥云在一旁已经彻底石化,内心疯狂刷屏:救命!这是什么史诗级修罗场!屿听你快跑啊!
江沉砚看着眼前这彻底失控的局面,又看看被围在中间、显得格外无辜且诱人的林屿听。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烦躁和怒意,最终将目光完全锁定在林屿听身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林屿听,”他连名带姓地叫他,“你来说。你到底怎么想?”
所有的压力,所有的目光,瞬间如同实质般压在了林屿听单薄的肩膀上。他看着眼前这三张表情各异的俊脸,看着他们眼中那份灼热的期待,只觉得大脑嗡嗡作响,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这都……什么事啊?!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干,在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最终只憋出了一句带着颤音的话:“……我……我不知道!我要回家!”
说完,他再也顾不得任何形象和礼貌,几乎是用了百米冲刺的速度,猛地转身,拨开旁边几个看呆了的路人,头也不回地朝着校门外狂奔而去,迅速消失在傍晚的人流车海中。
留下三个男生僵硬地站在原地,面面相觑,气氛尴尬、诡异又充满了无形的火药味。
一场由林观溟挑起,被楚煜搅浑,让江沉砚怒火中烧,令林屿听落荒而逃的“序曲”,就在这样一个混乱不堪的傍晚,以一种极其荒诞的方式,强行拉开了序幕。
楚煜首先爆发出毫不掩饰的大笑:“哈哈哈哈哈!跑了!真跑了!你们俩太吓人了!看把我们屿听吓的!”
林观溟脸色铁青,狠狠剜了楚煜和江沉砚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冷哼,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与林屿听相反的方向离开,背影都带着一股狠戾的劲儿。
江沉砚看着林屿听消失的方向,眉头拧成了死结,眼神里面翻涌着怒意、担忧以及一丝难以捕捉的无力感。
楚煜笑够了,凑到江沉砚身边,用手肘撞了他一下,嬉皮笑脸地说:“喂,江沉砚,这下可热闹了。追妻路漫漫,且行且珍惜啊?要不要学长我给你支几招?”
江沉砚缓缓转过头,看向楚煜的眼神只有纯粹的警告和厌烦。
“离他远点。”他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不再理会楚煜瞬间僵住的笑容,迈开长腿,也朝着校门口的方向快步走去,只是那步伐里带着明显的焦躁。
楚煜看着江沉砚明显失态的背影,摸了摸下巴,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低声自语:“哼……远点?看来是真的踩到尾巴了。这下……可是真的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