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听和江沉砚并肩走在通往家的小路上。就在距离巷口还有十几米远的地方，江沉砚的脚步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林屿听微微一怔，也跟着停下，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了？”
江沉砚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巷口的方向，眼眸微微眯起。
巷口那盏昏黄老旧的路灯下，一个高大的身影倚靠在斑驳的砖墙上，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
依旧是林观溟。他没有躲闪，而是站在那里，目光沉甸甸地、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平静，穿过暮色，落在林屿听身上。
林屿听怎么也没想到，林观溟会直接等在这里。
江沉砚收回目光，转向林屿听。“我在外面等你。”他抬手，极其自然地替林屿听拢了拢肩上外套的领口。然后，他后退一步，侧身让开道路。
“别太久，风冷。”他补充了一句。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径直走向那片阴影处。他靠墙站定，微微低下头，拿出手机，将空间完全留给了巷口的两人。
林屿听看着江沉砚退开的背影，他知道他不愿被打扰，知道他需要面对，更知道……他此刻需要这份有边界的安全感。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逃不掉了。他必须去面对。
林屿听紧了紧身上的外套，然后，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朝着巷口那盏昏黄的灯光走去。
脚步声在寂静的巷口显得格外清晰。林观溟的身体瞬间绷紧了。他看着林屿听一步步走近，看着他身上那件宽大的外套，看着他那双眼眸里盛满的复杂情绪……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
但他强迫自己站直，只是用那双写满痛苦和渴望的眼睛，死死地看着他。
林屿听在距离林观溟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昏黄的光线落在他脸上。
“林观溟，”林屿听开口，声音比预想中平和一些，“你找我有事吗？”这个称呼，不再亲密，却也并非完全的陌生人。
林观溟被这声称呼刺得微微一晃。他喉结滚动了几下，才艰难地发出沙哑的声音：“屿听……我……我只是想，跟你说几句话。”他的声音里带着哽咽和小心的卑微。
“你说吧。”林屿听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林观溟深吸一口气：“我……我知道我错了。大错特错。”
“我不该瞒着你苏蔓的事，不该自以为是地把你推开，用那种方式‘保护’你……我太蠢了。”他顿了顿，声音更加艰涩：“我以为那样是对你好……可我从来没问过你需要什么，没想过你的感受……我亲手毁了你对我的信任……”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林观溟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知道你不想再见到我……下午在学校，我连跟你说话的勇气都没有……”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但是屿听，”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孤注一掷的光，带着近乎虔诚的承诺，“我发誓，我真的改了！苏蔓那边，我已经彻底处理干净了！我跟家里也摊牌了，以后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我以后……”他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带着巨大的渴望和卑微的祈求，“我保证不会再自作主张，不会再隐瞒你任何事！我会学着尊重你，尊重你的想法和选择！我会站在你身边，和你一起面对……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好不好？屿听……”
最后的声音几乎带上了泣音，眼中只剩下摇摇欲坠的期盼。
巷口一片死寂。只有寒风卷过枯叶的簌簌声。
林屿听静静地听着。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耀眼的少年，此刻放下所有骄傲，卑微地祈求。那些痛苦、懊悔，似乎都是真实的。
可是……
林屿听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抬起头，“林观溟，谢谢你和我说这些。也谢谢你……愿意去反思。”
林观溟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然而，林屿听接下来的话，却像温凉的水，缓缓浇灭了那点星火：“但是，我们之间，可能真的只能到这里了。”
“这不是因为你的错，也不是因为麻烦还在不在。”他顿了顿，“是因为，从信任出现裂痕的那一刻起，很多东西就回不去了。”
“你给的那种‘保护’，那种事后的承诺和改变……我看到了。但这更像是对你自己过去的修正，而不是我们关系还能继续的基础。”
“我要的，是并肩同行，是坦诚相待。可我们之间……好像总是差了一点这样的默契。也许从一开始，我们想要的东西就不太一样。”
他微微摇头，眼神里带着一种劝慰式的疏离，“你的改变是好的，真的。但这更应该为了你自己将来的路。至于我……我已经决定往前走了。而且，我也不希望因为我的原因给你的生活继续带来困扰。”
他最后看了一眼林观溟那被巨大绝望彻底击垮、摇摇欲坠的身影，“你也往前走吧，林观溟。”他的声音带着告别般的劝解，“我们……就到这里，对彼此都好。”
说完，林屿听不再停留。他决绝地转过身，快步走向那条巷子深处。
结束了。这一次，是真正的、温和的告别。
林屿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的入口。巷口，只剩下林观溟一个人。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微微前倾的姿势，时间仿佛凝固了。寒风卷着枯叶，拍打在他僵硬的身体上。路灯的光线落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空洞失焦的瞳孔，和眼角无声滑落的泪水。
林屿听最后那平和却字字清晰的话语，还在他耳边回响：
“只能到这里了……”
“回不去了……”
“你也往前走吧……”
“啊……”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终于从他紧咬的牙关中逸出。他猛地抬手，狠狠一拳砸在身后冰冷粗糙的砖墙上！
沉闷的响声回荡，指关节瞬间皮开肉绽。但这身体上的疼痛，比起心口那噬骨的绝望，根本不值一提。
林观溟佝偻下高大的身躯，额头抵着冰冷刺骨的砖墙，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滚烫的泪水混合着指间的鲜血，无声地滴落。
无声的哭泣比嚎啕大哭更显绝望。
巷子斜对面，那片昏暗的阴影里。江沉砚缓缓抬起了头。手机屏幕的光早已熄灭。他静静地看着在巷口那个蜷缩在墙角、剧烈颤抖的绝望身影上。
林观溟无声的崩溃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江沉砚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林观溟的痛苦，看着这场迟来的、温和却彻底的告别，心中没有快感，只有一种沉重的、尘埃落定后的平静。他知道，林屿听用平和却坚决的方式，斩断了最后一丝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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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