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林屿听出门前还和江沉砚通了电话。
“沉哥,你实验做到几点?我做了桂花糕,什么时候能回家?我想去你学校找你。”
江沉砚看了看实验室的仪器显示:“大概还要两小时。你不用特意过来,我回去吃就行。”
“反正我也没事,排练结束了,老师今天有事,先离开了。”林屿听说,“我正好想去你们学校那边书店买本资料,顺路。”
江沉砚想了想:“那行,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消息,我出来接你。”
“好。”
挂了电话,江沉砚继续手头的实验数据记录。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秋日的傍晚来得早,才五点多,天空已经染上了灰蓝色。
他看了眼手机,没有新消息。林屿听应该已经出门了,从公寓到北城大学,坐地铁大概四十分钟,加上走路的时间,差不多该到了。
又过了半小时,还是没消息。江沉砚皱了皱眉,拨通林屿听的电话。
铃声一直响到自动挂断。
可能在地铁上,信号不好。江沉砚这样想着,但心里隐约有些不安。他又等了一会儿,手上的实验也有些做不下去了,干脆收拾东西,提前结束。
走出实验楼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校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在路上。江沉砚站在楼前,又拨了一次林屿听的电话。
还是没人接。
他打开微信,给林屿听发了条消息:【到哪了?】
没有回复。
江沉砚的心沉了沉。这不是林屿听的习惯。就算临时有事,他也会提前说一声。而且说好了来送吃的,不可能无缘无故失联。
他快步往校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给谢玉棠打电话。
“妈,屿听在您那儿吗?”
“没有啊。”谢玉棠有些疑惑,“他不是说要给你送吃的去学校吗?怎么了?”
“他出门两个多小时了,说顺路来我们学校,但现在联系不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手机打不通?”
“嗯,一直没人接。”
“你先别急。”谢玉棠说,“会不会是手机没电了?或者在地铁上睡着了坐过站了?这孩子有时候累了就会这样。”
“有可能。”江沉砚嘴上这么说,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我再找找。您那边要是有消息,马上告诉我。”
“好,你也别太担心,应该没事的。”
挂了电话,江沉砚已经走到了校门口。他站在路边,目光扫过每一个经过的人影,没有一个是他想见的。
夜风有些凉。江沉砚站在那儿,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这种失去联系的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到让人恐慌。
他又拨了一次电话。这次,连铃声都没响几声,就转入了冰冷的语音提示:【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关机了。
江沉砚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如果是没电,刚才应该还能打通;如果是睡着了坐过站,现在也该醒了。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关机。
不对。一定有什么事不对。
他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公寓地址。路上,他不停地刷新手机,希望看到林屿听发来的任何消息。微信对话框里,他发的几条消息都孤零零地挂着,没有回应。
江沉砚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各种可能。手机没电?迷路?遇到熟人耽搁了?还是……出了什么事?
最后这个念头让他心里一紧。
到家时,已经快七点了。江沉砚打开门,客厅里一片漆黑。他按下开关,灯亮起的瞬间,奶茶从猫窝里冲出来,绕着他的脚边焦急地转圈,不停地喵喵叫,声音又尖又急。
“奶茶?”江沉砚弯腰想抱它,但奶茶躲开了,继续在门口转圈,时不时用爪子扒拉门,又回头看他,眼神里满是焦躁。
连猫都觉得不对劲了。
江沉砚在屋里快速检查了一圈。林屿听的手机充电器还插在床头,常背的帆布包挂在椅背上,钥匙串少了一套——他带走了出门的钥匙。厨房的料理台上,放着一个保鲜盒,里面是整齐切好的桂花糕。
他做好了点心,装好了盒,然后出了门。
然后就没了消息。
江沉砚站在厨房里,看着那盒桂花糕,忽然觉得胸口发闷。他拿起手机,再次拨通谢玉棠的电话。
“妈,屿听还没消息。”
谢玉棠的声音也严肃起来:“我打了几次电话,都是关机。沉砚,你觉得会不会……”
她没说完,但江沉砚明白她的意思。
“我不知道。”江沉砚的声音有些干涩,“但他不是会无故失联的人。”
“报警吧。”谢玉棠说,“失踪不到24小时警方可能不受理,但我们得试试。”
“好,我这就去。”
江沉砚正要挂电话,另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是个陌生号码,北城本地。
“妈,我先接个电话,可能是屿听借别人手机打的。”他说着切换了通话。
接通后,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一个女声,陌生,带着点刻意压低的平静。
“江沉砚吗?”
江沉砚的心提了起来:“我是。你是?”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那女声说,“但我知道林屿听在哪。”
江沉砚的呼吸一滞:“他在哪?他怎么了?”
“他很好,暂时。”女声顿了顿,“想听听他的声音吗?”
电话里传来一阵窸窣声,然后是一个熟悉的声音:“沉哥……别来……她……”
话没说完,就被切断了。
是林屿听的声音。江沉砚绝对不会听错。但那声音里的恐惧和绝望,是他从未听过的。
“你对他做了什么?”江沉砚的声音冷了下来。
“没做什么,就是请他来坐坐。不过,如果你不配合,我就不保证他会一直这么‘好’了。”
江沉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的手在身侧握成了拳:“你想要什么?”
“聪明。”女声似乎笑了笑,“我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首先,不准报警。如果我发现你报警了,或者告诉任何人——包括谢玉棠——那下次你听到的就不会是他的声音了,明白吗?”
江沉砚沉默了几秒:“明白。”
“很好。第二,我要你明天下午两点,一个人来北城郊区的老纺织厂。具体位置我会再发给你。记住,一个人来。如果我发现有第二个人,后果自负。”
“我要先确认他安全。”江沉砚说。
“刚才不是听到了吗?”
“我要听他现在的声音。”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林屿听的声音,这次更清晰些,但依然带着颤音:“沉哥……我没事……你别……”
“够了。”女声打断了林屿听,“听到声音了?满意了?那就记住我说的话。明天下午两点,一个人来。还有,不准告诉任何人,包括你妈。如果我发现谢玉棠知道了这件事,或者报了警——”
她没有说完,但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如果他少一根头发,”江沉砚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我会让你后悔。”
女声似乎被他的语气震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放心,只要你配合,他很快就能回家。但如果你耍花样……”
“我不会。”江沉砚说,“但我要确保他的安全。在见到他之前,如果我发现他受到任何伤害,我们的交易就作废。”
“成交。”女声干脆地说,“那就明天见。记住,一个人来。”
电话挂断了。
江沉砚站在原地,手机还贴在耳边,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奶茶不安的叫声。
他慢慢放下手机,走到沙发边坐下。脑子里一片混乱,但有一个念头异常清晰:林屿听被人绑架了。
绑架。他从未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他身边,发生在林屿听身上。而现在,他在某个不知道的地方,害怕,无助,等着自己去救他。
江沉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思考。刚才的电话里,对方是个女性,声音做了处理,但能听出年纪不大。她知道林屿听,知道自己,也知道谢玉棠。说明她对他们的关系很了解。
她不让报警,不让告诉谢玉棠,说明她怕警方介入,也怕谢玉棠的影响力。她要自己去老纺织厂,一个人去,显然是设好了圈套。
但无论如何,他必须去。
江沉砚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半。距离明天下午两点还有十几个小时。这十几个小时里,林屿听会经历什么?他会害怕吗?会受伤吗?对方真的会如她所说,只要自己配合就不伤害他吗?
无数个问题在脑子里打转,每一个都让他的心更沉一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个地址:“北城区向阳路127号老纺织厂仓库区,3号仓库。明天下午两点,一个人来。迟到或带人来,后果自负。”
江沉砚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把号码保存下来,截图,发到自己的邮箱。
江沉砚想起林屿听出门前在电话里的声音,想起他说“我想去找你”,想起他说“顺路”。
如果不是要来找自己,他就不会出门。如果不是自己说可以,他就不会来。
奶茶跟了出来,蹭他的腿,仰头看着他,眼睛里满是困惑和不安。江沉砚弯腰把它抱起来,轻声说:“他会没事的。”
这话像是说给猫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回到屋里,江沉砚坐在沙发上,开始计划。对方不让报警,不让告诉谢玉棠,但他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做。他需要确保在出现意外时有后手。
他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加密云盘。里面存着他和家人的重要信息备份。他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紧急情况”,然后把刚才的通话录音、短信截图、那个电话号码的信息,全部上传。又在文件夹里留了一段简短的说明,交代了事情经过和自己的去向。
设置好定时发送——如果明天晚上八点前他没有登录取消,这些文件会自动发送给谢玉棠和他信任的一位律师。
做完这些,江沉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林屿听现在在哪里?那通电话里的背景音很安静,应该是在室内。他说“别来”的时候,声音里除了恐惧,还有急切。他不想让自己去冒险。
但他怎么可能不去。
江沉砚想起很多事。想起第一次见到林屿听时,那个在长椅上睡着的少年。想起他在台上唱戏,紧张得手都在抖,但一开嗓,整个世界都安静了。想起他赖床时迷迷糊糊的样子,想起他吃到喜欢的东西时眼睛发亮的样子,想起他窝在自己怀里看剧本时认真的侧脸。
那么多的画面,那么多的瞬间,现在都变成了灼人的焦虑。他必须去。必须把林屿听带回来。
江沉砚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旁边的枕头空着,被子里还残留着林屿听的淡淡香气。奶茶跳上床,在他身边蜷成一团,但睡得不安稳,耳朵时不时抖动一下。
这一夜格外漫长。但对江沉砚来说,时间只是向下午两点靠近的倒计时。
他起床,洗漱,换衣服。一切如常,只是动作比平时慢了些。他看了眼厨房里那盒桂花糕,打开,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很甜,但他现在吃在嘴里,只觉得满口苦涩。
上午十点,谢玉棠打来电话。
“沉砚,有消息了吗?”
江沉砚沉默了一瞬,说:“有了。他……手机丢了,借别人手机给我发了消息,说遇到老同学,一起去周边城市玩了,明天回来。”
这个谎说得并不高明,但谢玉棠似乎信了——或者说,她愿意相信这个相对安全的解释。
“这孩子,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吓死人了。”谢玉棠松了口气,“让他回来给我打个电话。”
“好。”江沉砚应道,“妈,我今天学校有事,可能晚点回去。您别担心。”
“行,你们年轻人忙你们的。等屿听回来了,让他来我这儿一趟,新编戏的剧本我有个新想法。”
“好。”
如果一切正常,今天本该是平凡的一天。林屿听会去排练,自己会去上课,晚上一起吃饭,讨论复赛的剧目。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他看了眼时间,上午十一点。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后,他会见到那个打电话的人,会见到林屿听。
无论对方设下什么圈套,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他必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