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早晨,公寓里一片静谧。
卧室里,林屿听侧身蜷缩在被子中,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睡得正沉。江沉砚平躺着,一只手搭在林屿听的腰间,呼吸均匀。
奶茶窝在床尾的毛毯上,尾巴偶尔轻轻扫动一下。
这种宁静持续到八点半,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打破。
“叮咚——叮咚——”门铃响了两声,停了片刻,又响起来,比之前更急促些。
林屿听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无意识地往江沉砚怀里钻了钻。江沉砚先醒过来,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确认不是做梦。
门铃又响了。
“沉哥……”林屿听含糊地嘟囔了一声,眼睛都没睁,伸手推了推江沉砚,“去开门……”
江沉砚看了看床头柜上的电子钟——八点三十七分。谁会这么早来按门铃?
“可能是快递。”江沉砚说。他轻轻挪开林屿听搭在他身上的手臂,坐起身。
林屿听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又不动了。
江沉砚套上搭在床边的T恤,赤脚走出卧室。
门铃又响了一声,这次按得有些长,显得门外的人耐心正在逐渐消失。
江沉砚走到门边,从猫眼里往外看。这一看,他整个人都愣住了。门外站着的是谢玉棠。
江沉砚怔在原地,有那么几秒钟没反应过来。谢玉棠手里拎着一个小型的行李箱,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后的些许疲惫,但眼神依然明亮。她又抬手按了门铃。
江沉砚这才回过神,连忙打开门。
“妈?您怎么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谢玉棠看着他,挑了挑眉:“提前说?提前说还能看到你这个点才起床的样子?”她说着,目光在江沉砚身上扫了一圈,又往他身后看了看,“听听呢?还在睡?”
“嗯,昨天睡得晚。”江沉砚侧身让她进来,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您从宁城飞过来的?这么早的航班?”
“最早一班,六点二十起飞。”谢玉棠走进客厅,环顾四周,点了点头,“收拾得还挺干净,我以为两个男孩子住一起会乱得没处下脚。”
江沉砚把行李箱靠墙放好:“您坐,我去给您倒水。”
谢玉棠在沙发上坐下,奶茶从卧室里溜达出来,看见陌生人,警惕地停在了客厅入口处,竖起尾巴打量着。
“这猫是你们养的?”谢玉棠看着奶茶,语气缓和了些。
“屿听捡的。”江沉砚从厨房端了杯温水出来,放在谢玉棠面前的茶几上,“您吃过早饭了吗?”
“飞机上吃了点,不多。”谢玉棠说着,视线落在茶几上的笔记本上,伸手拿起来翻了翻。上面是林屿听清秀的字迹,记录着昨晚看戏时的心得,还画了几处简单的身段示意图。
这时,卧室的门开了,林屿听揉着眼睛出来,头发睡得有些乱,几缕翘了起来,脸颊上还带着枕头的压痕。
“沉哥,谁啊……”他含糊地问着,眼睛半睁半闭,显然还没完全清醒。等他看清客厅里坐着的人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老……老师?”林屿听睁大了眼睛,睡意瞬间全无,“您怎么来了?”他的表情从迷糊转为震惊,再转为惊喜,变化之快让谢玉棠忍不住笑出了声。
“怎么,不欢迎我?”谢玉棠放下笔记本,含笑看着他。
“不不不,当然欢迎!”林屿听连忙摆手,快步走到沙发边,又突然意识到自己刚起床还没洗漱,头发也乱糟糟的,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老师您等我一下,我去洗把脸!”他说完就往卫生间跑,差点撞到门框。
谢玉棠和江沉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卫生间里传来水声,过了一会儿,林屿听出来了,脸洗过了,头发也稍微整理了一下,虽然还是有些乱,但看起来清爽多了。他在谢玉棠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老师,您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去机场接您。”
“就是想给你们个惊喜。”谢玉棠说着,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看样子,你们处得不错?”
林屿听看了一眼江沉砚,点了点头:“嗯。”
江沉砚在林屿听身边坐下,手很自然地搭在沙发背上:“妈,您这次来是有什么事吗?”
谢玉棠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正了正神色:“确实有事,而且是大事。”她看向林屿听:“屿听,你知道‘梨园华韵杯’吗?”
林屿听一愣,随即眼睛微微睁大:“知道,当然知道!那是青年戏曲演员最高级别的比赛之一,每三年才办一次,参赛者都是各院团、院校最顶尖的年轻演员……”他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不过那个比赛要求很高,参赛者需要有院团推荐或者名师举荐,而且竞争特别激烈。”
“对。”谢玉棠点头,“今年‘梨园华韵杯’的初赛和复赛地点定在了北城。”
林屿听怔住了。
江沉砚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林屿听,隐约明白了什么。“妈,您的意思是……”
谢玉棠直视着林屿听:“我想让你参加,听听。而且,我会作为你的助演嘉宾,和你一起上台。”
林屿听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老、老师……您是说真的?”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从不开这种玩笑。”谢玉棠的表情很认真,“听听,你跟我学了十年戏,从一个小不点长到现在。你的天赋、你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去年你考上北戏,我没说什么,但心里清楚,你是该站到更大的舞台上去了。”
她继续说:“‘梨园华韵杯’的含金量你清楚,如果能在这个比赛里拿到名次,对你未来的发展意味着什么,你也明白。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机会,让你向整个戏曲界展示自己的机会。”
林屿听还是说不出话,只是眼睛慢慢红了。
江沉砚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对谢玉棠说:“妈,比赛什么时候?”
“下个月初开始初赛,持续一个月,复赛在月底,决赛在下下个月中旬。”谢玉棠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起来的宣传页,展开放在茶几上,“具体赛程和要求都在上面。初赛是录像选拔,复赛和决赛现场表演。参赛曲目自选,但要求至少一段传统戏,一段新编或改编戏。”
林屿听拿起宣传页,手指抚过上面的字。“梨园华韵杯全国青年戏曲演员大赛”几个字印得格外醒目。
“老师……我、我能行吗?”他抬起头,眼中既有渴望,也有不安。
“如果你不行,我就不会专门飞这一趟了。”谢玉棠的语气很坚定,“听听,你缺的不是实力,是信心。这些年你参加的比赛不少,但都是地区性的、院校内的。这次不同,你要面对的是全国同年龄段最顶尖的竞争者。但你要记住,他们能做到的,你也能。”
林屿听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看向江沉砚,眼中带着询问。
江沉砚握了握他的手:“想去吗?”
“想。”林屿听毫不犹豫地回答,但随即又补充,“可是……我怕让老师失望。”
谢玉棠笑了:“傻孩子,你什么时候让我失望过?还记得你第一次上台,紧张得手都在抖,但一开嗓,全场都安静了。那时候我就知道,你是吃这碗饭的料。”
林屿听眼圈更红了。
“好了,别这副样子。”谢玉棠摆摆手,语气轻松了些,“我大老远飞过来,早饭还没吃踏实呢。你们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早点?”
江沉砚站起身:“我去做吧,家里有食材。”江沉砚说着往厨房走,“煎蛋、吐司、牛奶,还有昨天买的蓝莓和酸奶。可以吗?”
“行,有吃的就行。”谢玉棠也站起来,“需要帮忙吗?”
“不用,您坐着休息。”江沉砚已经进了厨房,开始从冰箱里拿东西。
林屿听也想跟去帮忙,被谢玉棠按住了:“让他忙去,你陪我坐会儿。”
林屿听只好重新坐下,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厨房瞟。谢玉棠看在眼里,嘴角噙着笑意。
“你们住一起,还习惯吗?”她轻声问。
“习惯。”林屿听点头,“沉哥很照顾我,我有时候练功忘了时间,他会给我留饭。我早上要练早功,他就算没课也会早起,给我准备早餐……”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谢玉棠静静听着:“那就好,你们在一起,我放心。”
林屿听鼻子一酸,他眨了眨眼:“谢谢老师。”
“谢什么。”谢玉棠拍拍他的手,“要说谢,也该我谢你。沉砚跟你在一起后,变得有人情味多了。以前给他打电话,三句话就结束。现在还会主动跟我说说你们的事。”
厨房里传来煎蛋的滋滋声和吐司机的咔嗒声。奶茶溜达到厨房门口,探头往里看,被江沉砚轻轻用脚推开:“出去等着,别捣乱。”
谢玉棠和林屿听对视一眼,都笑了。
二十分钟后,早餐摆上了桌。
三人围坐在餐桌旁。谢玉棠尝了一口煎蛋,点点头:“手艺不错,火候掌握得好。”
江沉砚没说话,只是给林屿听倒了杯牛奶。
“老师,您这次来能待几天?”林屿听问。
“看情况。”谢玉棠说,“至少得把参赛的事情定下来。初赛录像最晚下周末提交,我们得尽快选定曲目,开始排练。”她看向林屿听:“你有什么想法吗?传统戏部分,想演哪出?”
林屿听放下筷子,认真思考起来:“传统戏的话……《春闺梦》怎么样?我最近一直在练这出,下周末学校黑匣子剧场刚好要演这段。”
“《春闺梦》可以,程派的看家戏,能展示唱功和身段。”谢玉棠点头,“那新编戏部分呢?你有什么偏好吗?”
林屿听犹豫了一下:“我其实……想试试《红楼别梦》。”
谢玉棠有些意外:“《红楼别梦》?那出戏可不简单,唱做并重,情绪层次也多。”
“我知道。但我喜欢那出戏。去年看省京剧院的演出,哭得不行。林黛玉焚稿那段,那种绝望又不甘的情绪,特别打动我。”
谢玉棠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好,那就《红楼别梦》。不过这段戏需要助演,正好,我可以演紫鹃。”
林屿听猛地抬起头:“老师,您真的……”
“我都说了,当你的助演嘉宾。”谢玉棠笑了,“怎么,嫌我老了,演不了小丫鬟了?”
“不是不是!”林屿听连忙摇头,“我只是……只是觉得让您给我配戏,太……”
“太什么?”谢玉棠挑眉,“师徒同台,戏曲界常有的事。我当年跟你师祖也同台过好几次。就这么定了,《春闺梦》和《红楼别梦》。吃完饭我们就开始讨论细节。”
江沉砚静静地听着,等他们告一段落,才开口:“妈,您住哪儿?酒店订了吗?”
“还没,一下飞机就过来了。”谢玉棠说,“附近有酒店吗?干净点的就行。”
“您住这儿吧。”江沉砚说,“屿听的房间他不怎么睡。”
谢玉棠看了看两人:“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吃完早餐,江沉砚收拾碗筷,林屿听和谢玉棠移到客厅,开始讨论比赛的事。
谢玉棠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里面全是曲谱和演出资料。她翻到《春闺梦》和《红楼别梦》的部分,摊在茶几上。
“《春闺梦》你准备演哪段?”她问。
“‘可怜负弩充前阵’那段。”林屿听说,“大概十二分钟,从张氏梦中见夫君出征开始,到梦醒发现是空欢喜结束。”
谢玉棠在谱子上做了标记:“这段可以,情绪起伏大,能展现唱功和表演。但要注意,梦中和梦醒的转换要自然,不能太突兀。张氏虽然是闺中妇人,但性格中有坚毅的一面,这一点要在表演中体现出来。”
林屿听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红楼别梦》就比较复杂了。”谢玉棠翻到另一份谱子,“这出戏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新编的,虽然故事框架取自《红楼梦》,但做了很多艺术加工。林黛玉焚稿断痴情那段,是整出戏的**,也是难点。”
她指着谱子上的一段:“你看这里,‘这诗稿,原是我心血一点一点滴成字’,唱腔要从凄婉转到悲愤,再转到绝望。声音的控制、气息的运用,都要非常精准。还有身段,焚稿时的动作要有美感,但不能失去真实感。”
江沉砚洗完碗出来,靠在厨房门框上,静静看了片刻,才走过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谢玉棠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对林屿听说:“这两天我们先理顺唱腔,把谱子背熟。下周开始抠身段、抠表演。时间紧,任务重,你得有心理准备。”
“我知道,老师。”林屿听点头,“我会全力以赴的。”
“你的功底我放心。”谢玉棠合上谱子,“但这次比赛不一样,评委都是业内顶尖的人物,他们的眼光毒得很,一点瑕疵都逃不过。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不错’,而是‘完美’。”
她又看向江沉砚:“沉砚,这段时间可能要辛苦你了。听听要投入大量时间排练,可能顾不上别的。”
“没关系。”江沉砚说,“需要我做什么,您直说。”
“主要是生活上多照顾他。”谢玉棠说,“排练很耗体力精力,饮食休息都要跟上。还有,他排练的时候,你帮忙录个像,有时候自己看不到的问题,看录像能发现。”
“好。”江沉砚应下。
讨论告一段落,谢玉棠看了看时间:“快十一点了。这样,下午我们开始第一遍对戏,先把《春闺梦》过一遍,找找感觉。上午剩下的时间,听听你把谱子再熟悉熟悉,我收拾一下行李。”
林屿听起身帮谢玉棠把行李箱拉进自己的房间。江沉砚从衣柜里拿出干净的床单被套,三人一起把床铺好。
收拾妥当,谢玉棠把洗漱用品拿出来,去卫生间简单整理了一下。出来时,林屿听已经坐在阳台的小书桌前,戴着耳机,一边听录音一边看谱子,手指在空中虚划着身段。
谢玉棠站在客厅,看着他的背影,眼中满是欣慰。
江沉砚走过来,轻声问:“妈,喝点茶吗?家里有龙井。”
“行,泡一壶吧。”谢玉棠在沙发上坐下,放松地靠进靠垫里,“飞了这一趟,确实有点累。”
江沉砚去泡茶,手法娴熟。谢玉棠看着他,忽然说:“你变了很多,沉砚。”
江沉砚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说话。
“变得更有人情味了。”谢玉棠继续说,“以前你总是把自己包裹得很紧,对谁都淡淡的,包括对我这个妈。但现在,你会照顾人,会考虑别人的感受,会……笑。”
她说着,自己也笑了:“我刚才看到,你看听听的眼神,像极了你爸当年看我的样子。”
江沉砚把泡好的茶端过来,放在茶几上:“爸对您很好。”
“是啊。”谢玉棠轻叹一声,端起茶杯闻了闻茶香,“不过看到你现在这样,他要是知道了,也会高兴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只有阳台那边传来林屿听极轻的哼唱声。
“妈,”江沉砚忽然开口,“这次比赛,屿听的压力会很大吧?”
“会。”谢玉棠点头,“但这是他必须经历的。戏曲这条路,要想走远,就不能只待在舒适区。比赛、演出、观众的掌声和批评,都是磨砺。屿听有天赋,但天赋需要打磨才能发光。”
她喝了一口茶,接着说:“我当年第一次参加全国比赛,紧张得三天没睡好觉,上台前手心里全是汗。但站到台上,灯光打下来的那一刻,突然就不怕了。因为你知道,这是你的战场,你是为此而生的。”
江沉砚看向阳台方向,林屿听正闭着眼,跟着录音轻轻摇晃身体,完全沉浸在音乐中。
“他会做得很好的。”谢玉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我相信他。”
中午,江沉砚简单做了三碗面条。吃过午饭,稍作休息,排练就正式开始了。
客厅的家具被移到墙边,腾出一片空地。谢玉棠让林屿听先走一遍《春闺梦》的片段。
林屿听站在“舞台”中央,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几秒钟,再睁开时,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他微微低头,双手虚拢在身前,脚步轻移,开口唱道:“可怜负弩充前阵,历尽风霜万苦辛……”
虽然没有戏服,没有化妆,但一个闺中思妇的形象已然立了起来。
谢玉棠坐在一旁,表情严肃地看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
江沉砚拿着手机录像,镜头紧紧跟着林屿听的身影。
一段唱完,林屿听停下,看向谢玉棠,眼中带着询问。
“气息控制得不错,声音也稳。”谢玉棠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但情绪还可以再饱满些。张氏梦中见到夫君,那种惊喜和忧心交织的感觉,要更明显。还有这里——”
她示范了一个身段:“转身的时候,水袖要甩开,像这样。虽然现在没有水袖,但动作要做到位,形成肌肉记忆。”
林屿听认真看着,跟着做了一遍。
“对,就是这样。”谢玉棠点头,“再来一遍,这次把情绪放进去。”
整个下午,客厅里都回荡着唱腔和谢玉棠的指导声。一段十二分钟的戏,抠了一遍又一遍,每一个眼神,每一个手势,每一处换气,都要反复打磨。
江沉砚安静地在一旁录像,偶尔递水,偶尔调整手机角度。
傍晚时分,谢玉棠终于喊了停。
“今天就到这里。”她说,“第一天的强度不能太大,循序渐进。听听,晚上把录像看一遍,自己找找问题。明天我们继续。”
林屿听长舒一口气,整个人松懈下来,才感觉到腿酸喉咙干。江沉砚适时递过温水,他接过来,一口气喝了半杯。
“谢谢沉哥。”他声音有些沙哑。
“去洗个澡,放松一下。”江沉砚说,“晚上想吃什么?”
“简单点就行,没什么胃口。”林屿听说,转向谢玉棠,“老师,您呢?”
“我都行,清淡点的吧。”谢玉棠揉了揉肩膀,“到底是年纪大了,站一下午就腰酸背痛的。”
林屿听连忙说:“老师,我给您按按吧?跟推拿师傅学过一点。”
“你会这个?”谢玉棠有些意外。
“以前练功受伤多,久病成医嘛。”林屿听笑了笑,走到谢玉棠身后,轻轻帮她按摩肩膀。
谢玉棠闭上眼睛,舒服地叹了口气:“手法不错,挺专业的。”
江沉砚看着这一幕,转身进了厨房,开始准备晚餐。
晚上七点,三人围坐在餐桌旁吃晚饭。简单的三菜一汤,清蒸鱼、炒时蔬、麻婆豆腐和番茄蛋花汤。
谢玉棠尝了尝鱼,点头称赞:“沉砚,你这手艺可以啊,比你爸强多了。他当年煎个蛋都能煎糊。”
江沉砚嘴角微微上扬:“您喜欢就好。”
林屿听吃得不多,显然还沉浸在下午的排练中,时不时就停下来,手指在桌上虚划着什么。
“别想了,好好吃饭。”谢玉棠用筷子轻轻敲了敲他的碗边,“排练的时候要专注,休息的时候就要彻底放松,这是演员的基本修养。”
林屿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头认真吃饭。
饭后,江沉砚收拾厨房,林屿听和谢玉棠坐在客厅看下午的录像。电视机屏幕上播放着林屿听表演的片段,谢玉棠不时按下暂停,指出问题。
“看这里,眼神的方向不对,要再往斜上方一点,这样观众才能看到你的表情。”
“还有这个转身,重心不稳,差点晃了一下。虽然很细微,但评委能看出来。”
“这段唱腔,换气的地方可以再隐蔽些,听着有点突兀。”
林屿听认真听着,在笔记本上记下要点。
江沉砚洗完碗出来,坐在林屿听身边,一起看录像。他虽然不懂戏,但能看出林屿听在谢玉棠的指导下,一遍比一遍好。
看到第三遍时,谢玉棠说:“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再看下去该眼花了。听听,九点以后不要练唱,让嗓子休息。可以看看谱子,想想戏,但别出声。”
“知道了,老师。”
谢玉棠站起身““我去洗漱,你们也早点休息。明天八点开始,别睡懒觉。”
等她进了卫生间,林屿听才整个人放松下来,靠在江沉砚肩上,小声说:“沉哥,我好紧张。”
“紧张什么?”江沉砚揽住他的肩。
“怕表现不好,怕辜负老师的期望。”林屿听的声音闷闷的,“老师为了我专门飞过来,还亲自给我配戏,我要是……”
“没有要是。”江沉砚打断他,“你一定会做得很好的。”
林屿听抬起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了解你。”江沉砚说,“你做事从来都是全力以赴,而且有天赋,又肯努力。妈说得对,你就是为舞台而生的。”
林屿听看着他:“沉哥,你真的这么想?”
“真的。所以,别想那么多,按部就班地准备就好。我和妈都会在你身边。”
林屿听点点头,把脸埋进他肩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谢玉棠走出来,看到两人依偎在一起,笑了笑,没说什么,径直走向房间:“我睡了,你们也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老师。”
“晚安,妈。”
客厅的灯关了,只留下一盏小夜灯。
卧室里,林屿听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沉哥,你睡了吗?”他小声问。
“还没。”
“我睡不着。”
江沉砚侧过身,面对他:“在想比赛的事?”
“嗯。”林屿听也侧过身,两人在黑暗中面对面,“沉哥,你说,我真的能行吗?全国那么多优秀的青年演员,他们都比我经验丰富,演出机会也多,我……”
“你比他们差在哪里?”江沉砚问。
林屿听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可能就是……不够自信吧。”
“那就把自信练出来。”江沉砚说,“用实力证明你可以。”
林屿听没说话,只是往他身边挪了挪,两人额头相抵。
“沉哥,你会一直陪着我吗?”他问,声音很轻。
“会。”江沉砚的回答简单而坚定。
林屿听笑了,闭上眼睛:“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