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夜。林屿听烦躁地把笔往桌上一放，他第三次翻开同一页数学笔记，可上面的三角函数公式像是活过来似的，在眼前打转，一个字都没法往脑子里记。
“啊——这破公式……”他泄气地趴到书桌上，“明明昨天晚上还背得滚瓜烂熟，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忘……”
就在这时，江沉砚打来视频通话。林屿听胡乱地扒了扒额前凌乱的头发，又抬手揉了揉眼眶，才接通视频。
“在干嘛？还在硬磕书呢？”
“在看笔记……”林屿听瘪了瘪嘴，把手机摄像头往下挪了挪，语气里满是挫败，“看不进去了。沉哥，我觉得我完了，现在连最基本的公式都想不起来，明天肯定考砸。”
“那就别硬看了，合上笔记。陪我聊会儿天，换换脑子。”
“聊什么啊？”林屿听抓了抓头发，“我满脑子都是明天的考试，万一作文跑题，万一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完全没思路，万一理综的实验题看错数据……”
“没有万一。”江沉砚打断他，“屿听，你准备了整整三年，不是三天两天的突击。该掌握的知识点早就刻在你脑子里了，现在要做的不是死记硬背，是相信你自己。”
林屿听张了张嘴，竟找不到反驳的话。
“可是……我还是慌。”
“记得你复试演《洛神》的时候吗？”江沉砚突然话锋一转。
“啊？记得啊，怎么突然说这个？”
“台下坐着的都是省里京剧院的老前辈，眼光多毒，你当时紧张得手都在抖，水袖差点甩错位置，对吧？”江沉砚在回忆当时的场景，“但音乐一响，鼓板一敲，你一抬手、一转身，就不是林屿听了，你就是宓妃，是那个从洛水来的神女。”
“明天也一样。试卷一发，笔一拿，你就不是现在这个慌慌张张的林屿听了，你是准备了十二年的考生。该会的都会，就算遇到难题，凭你的底子也能蒙对，放宽心。”
就在这时，江沉砚瞥了一眼旁边的书桌，拿起另一部手机，轻声说：“屿听，等我一下，有个国际长途必须要打，是关于之前申请的那个交流项目，对方只能这会儿对接。”
视频画面切到等待状态，林屿听能隐约听见江沉砚用流利的英语和对方交谈，语气是少见的严肃认真。
“对，时间确认好了，七月中旬没问题……是的，麻烦帮忙转告教授，之前说的实验方案我已经调整好了……”
几分钟后，江沉砚重新出现在镜头里。
“沉哥忙完了？”林屿听好奇地问，“这么晚了还得处理工作？”
“嗯，一点急事，耽误不了多久。”江沉砚轻描淡写地带过，没多解释，转而说道，“现在，听我的，去洗漱，然后躺到床上。手机放在枕边，我不挂视频，等你睡着再挂。”
“啊？不用这么麻烦吧沉哥，你也累了，早点休息……”林屿听连忙摆手。
“屿听——听话。闭上眼睛，别想考题，就听着我的呼吸声，慢慢睡。”
林屿听拗不过他，只好乖乖照做。洗漱完躺到床上，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手机屏幕亮着微弱的光。他能清晰地听到视频那头传来的轻微呼吸声，平稳而有节奏，像小时候妈妈哼的摇篮曲。不知怎的，那颗焦躁不安的心，就这么慢慢地沉静下来，眼皮也开始发沉。
“沉哥……”他迷迷糊糊地唤了一声。
“嗯？”
“要是我真的没考好，去不了北城……”
“那我就来宁城。”江沉砚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现在，别想了，睡觉。”
六月七日清晨，天刚亮，考点门口就挤满了人。
郑玥云一见到林屿听，就兴奋地大喊：“屿听！看见没！这就是我们的战场！三年磨一剑，今天终于要上了！激不激动？刺不刺激？”
林屿听被他勒得咳了一声，无奈地推了推他的胳膊：“玥云，快松手……我快喘不过气了，等会儿没力气考试了。”
阮薇薇从旁边走过来，递给他一瓶常温的矿泉水：“都最后检查一遍证件和文具，准考证、身份证、2B铅笔、橡皮、黑色签字笔，还有直尺圆规，别临门一脚出问题。”
“放心吧薇薇，我都查三遍了！”郑玥云抢着回答，松开林屿听，转而拍了拍自己胸前的透明文件袋，“你看，样样齐全！连风油精和薄荷糖都带了，就怕考试犯困。”
林屿听笑着看他们斗嘴，很快就看到了正和父母低声交谈的林泽睿，还有在一旁的赵磊。
“屿听！这里！”赵磊从人群里挤过来，“我刚才看考场安排了，咱两居然在同一个考场，还是前后排！”
“真的？这么巧？”林屿听眼睛一亮，心里多了点踏实感。
“骗你干嘛！到时候做题遇到不会的，我就咳嗽两声给你信号啊！”赵磊开玩笑地说。
“别瞎说，考试要遵守纪律。”林泽睿也走了过来，“保持平常心，按平时模考的状态来就行，别想太多。”
“走了，进考场了。”林屿听攥了攥手里的准考证。
“加油！屿听！等你凯旋！”
“正常发挥就好，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语文考场内，空调温度调得刚刚好。试卷分发到手，林屿听先填好个人信息，然后快速浏览了一遍卷面。当看到作文题目“传统与创新”时，他愣了一下——这题，他每天都在想，关于京剧的传承，关于老艺术的新出路。
他能想象到江沉砚如果知道这个题目，肯定会说：“运气不错，正好是你熟悉的领域。”
他写得异常顺畅。从儿时第一次接触京剧的新奇，到后来对《洛神》的揣摩，再到想要让京剧被更多年轻人喜欢的心愿，那些关于传统、关于传承、关于未来的思考如泉水般涌出。
写到一半时，左边座位的女生突然小声啜泣起来。
“老师……”女生带着哭腔，“我……我时间不够了，作文才写了一半……”
监考老师走过去，本来考场内不允许交流，但看着女生通红的眼睛，老师实在不忍心，只好压低声音安抚：“别着急，慢慢来，还有四十分钟，先把重点写出来，字迹工整一点，分数不会太低的。”
林屿听抬头看了一眼，心里也跟着揪了一下，他收回注意力，继续奋笔疾书。他写到了江沉砚曾经对他说过的一句话：“真正的传承，不是守着老规矩不变，而是让老树发新芽，让传统活在当下。”
数学考场的题目果然不简单，比平时的模考难了不少。做到后面的压轴大题时，林屿听的笔停住了。他盯着那道复杂的函数与导数综合题，试了几种方法都没找到突破口。
林屿听脑海里浮现出江沉砚讲题时的样子：“别被复杂的表象唬住，把题目拆解成一个个小问题，回归最基本的定义和公式，慢慢找线索。”
他拿起直尺在草稿纸上画了个草图，把题干中的条件一一列出来，换了个角度分析。果然，没过几分钟，就找到了突破口。
“原来如此……”他轻声自语，笔尖重新动了起来。
解出答案的那一刻，他强忍着想要立刻发消息告诉江沉砚的冲动，只在心里默念：沉哥教的方法，真管用。
理综考场的时间最紧张，三个科目连在一起，题量大，计算也多。做到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时，林屿听犹豫了——用动能定理还是动量守恒？两种方法似乎都能行，但计算量不一样。
他突然想起前天晚上江沉砚在视频里特意叮嘱的话：“理综考试时间紧，最重要的是选择最优解法，别在一道题上钻牛角尖，浪费时间。”
“那就用能量守恒吧，步骤能少一点。”他下定决心。
交卷后，走出考场时，林屿听第一时间在人群中找到郑玥云和阮薇薇。几个人凑到一起，简单交流几句考题，又匆匆赶去吃午饭，准备下午的考试。
“物理最后一道大题你们做出来了吗？我算了半天，算出来是2.5m/s，不知道对不对。”午餐时，郑玥云迫不及待地问，手里还拿着筷子扒拉着米饭。
“用了能量守恒，结果也是2.5m/s。”阮薇薇淡定地回答，转头看向林屿听，“屿听用的是什么方法？”
“我也是用能量守恒！结果一样！”林屿听惊喜地说，“不过一开始我想用动量定理，绕了点弯路，后来想起沉哥说的，别钻牛角尖，才换了方法。”
“不愧是学霸二人组！”郑玥云哀嚎一声，“我完全没思路，随便写了几个公式，估计也就得点步骤分。”
“你每次都这么说，最后出来成绩也不差。”阮薇薇忍不住笑了，“别担心，大家都觉得难，分数线说不定会降。”
最后一科是英语，林屿听状态很好。写作文时，题目是关于文化交流的，他自然而然地提到了对传统艺术走向世界的向往，笔尖不由自主地写到了“understanding different cultures enriches our own perspective”，写完后自己看着都愣了一下——这个想法，正是在和江沉砚的一次次深夜视频中，慢慢清晰起来的。江沉砚总说，要多看看外面的世界，才能更好地理解自己的根。
终考铃响的那一刻，整个教学楼瞬间沸腾了。
“考试结束！请所有考生立即停笔，整理好答题卡和试卷，等待监考老师收取！”
欢呼声、尖叫声、哭泣声交织在一起。有人把书本扔向空中，有人互相拥抱，有人趴在桌子上大哭，释放着三年来的压力。
“解放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接着整个走廊都爆发出欢呼。
林屿听缓缓放下笔。结束了，高中三年，高考，真的结束了。
他随着人流往外走，刚走出考场大门，郑玥云就第一个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他，用力地晃着：“啊啊啊！屿听！我们解放了！自由了！晚上必须嗨起来！谁也不准缺席！”
“你轻点……”林屿听被他撞得后退两步，哭笑不得地推他，“我快被你晃散架了。”
阮薇薇跟在后面：“考得怎么样？感觉应该没问题吧？”
“还行，应该是正常发挥了，没有太大的失误。”林屿听笑着说，被郑玥云晃得头晕，“玥云，你别摇了，再摇我就站不稳了。”
“我不管！今晚我要通宵！先去吃顿好的，然后去KTV唱歌，唱到天亮！再去吃宵夜！”郑玥云兴奋地大喊，又转头去捞旁边的赵磊和林泽睿，“班长！磊子！都来啊！一个都不能少！”
赵磊笑着点头：“必须的！这几个月都快憋坏了，今晚一定要好好放松！”
林泽睿难得地没有反对：“可以，不过别玩太晚，注意安全，明天还要回学校拿答案估分。”
林屿听看着闹作一团的好友们，这份友谊，沉甸甸的，格外珍贵。但他心里最想分享这一刻的人，不在这里。
他趁着郑玥云还在和赵磊讨论晚上的行程，悄悄退到一边，拿出了手机。他点开“沉哥”的对话框。考完后的万千情绪在胸口涌动，有疲惫，有释然，有兴奋，还有浓浓的思念。
【沉哥，考完了。】
江沉砚直接拨了视频电话过来。林屿听赶紧接通。
“感觉怎么样？累不累？有没有发挥失常？”
林屿听看着屏幕里的他，三天高度紧张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沉哥……累死了。”
“嗯。”他低声应道，“我知道，屿听辛苦了。这三年，你真的太拼了。”
这时，郑玥云从旁边走来：“屿听！跟谁视频呢！是不是江沉砚！让我也打个招呼！”
话音刚落，镜头就被一只手晃了一下，郑玥云挤进来半张脸，笑嘻嘻地对着屏幕挥手：“江学长好！我们考完啦！你不知道屿听这几天多拼命，天天学到半夜，你可得好好犒劳犒劳他！”
阮薇薇也被郑玥云拉了过来，礼貌地点了点头，轻声说：“江学长好。”
林泽睿和赵磊也好奇地凑到旁边，对着屏幕打了个招呼。
“学长好！”
“江学长辛苦啦，一直帮屿听辅导。”
林屿听又好气又好笑地把这群看热闹的人推开：“你们别闹，我跟沉哥说两句话。”
“看来大家都发挥得不错。”他笑着说，然后转头看向林屿听，“待会我给屿听一个惊喜好不好？”
林屿听一脸疑惑：“沉哥，是什么惊喜啊？”
“保密。”江沉砚对着他眨了眨眼，“等你忙完了，给我回个电话。”
“那你……”林屿听还想说点什么。
“我等你电话。”江沉砚打断他，“随时都在。”
挂了视频，林屿听还没回过神来，就被郑玥云一把拽走：“别腻歪了！以后有的是时间跟你们家江沉砚视频！今晚你是我们的！快走快走，去吃大餐！”
路过教学楼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先去吃火锅！我知道一家超好吃的！”赵磊大声喊道。
“不行不行，考完试吃火锅太上火，还是去吃烤肉！”郑玥云反驳。
“别玩太晚，明天还要估分。”林泽睿无奈地提醒。
“知道啦班长！”众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高考直接给我吓哭了！[爆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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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高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