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三十天，空气里有股说不出的焦灼——那是好多人憋着劲冲梦想的味道。
林屿听的生活简单得很。清晨天刚亮就醒，耳边放着英语听力；深夜还在台灯下刷题。
江沉砚帮他做的复习计划表，贴在书桌最显眼的地方，完成一项就打个勾。他们还是每晚固定通会儿电话，短却管用。
“立体几何的辅助线，关键找面面垂直过渡……”
“这篇文言文传记，抓准主人公三个性格特质，答题就不偏。”
“化学实验部分，记牢这个核心逻辑链。”
江沉砚不再讲难题，专帮林屿听巩固基础、梳理脉络，查漏补缺。
更多时候，他就安安静静听林屿听复盘当天的学习：“嗯，思路对了。”
“再想想，你能行。”
“累了歇五分钟，别硬扛。”
郑玥云成绩中游，心态却像小太阳。阮薇薇还是冷静自律的学霸样。
距离高考还有五天。紧张感越来越重。
郑玥云在“未来巨星交流群”里扔了个“炸弹”。
云淡风轻郑公子：【@全体成员各位未来的院士、CEO、艺术家、冠军教练！绷太久要断弦了！明天下午放学后，老地方天台集合！必须到！谁不来我跟谁急！】
群里静了一分钟。
睿智班长林泽睿：【郑玥云，关键时期别胡闹，安心复习要紧。】
磊落体委赵磊：【天台？好啊！憋得浑身难受！能带篮球上去活动不？】
嘉人如茉谢嘉茉：【……我好像知道你要干嘛。郑玥云，你……】
薇薇安阮：【班长 1，时间宝贵。不过要是你难得正经，我考虑下。】
听江入林林屿听：【？】
郑玥云飞快回复。
云淡风轻郑公子：【班长大人！就一小时！我以下次模考进步十名担保！绝不耽误学习！就是想跟大家一起，安安静静看个夕阳说说话。@听江入林林屿听屿听你必须来！不来我就天天去你家楼下唱《贵妃醉酒》！@薇薇安阮薇薇美女给个面子！@嘉人如茉谢嘉茉还是嘉茉懂我！就这么定了！】
林屿听犹豫了下。最后几天时间比黄金还贵，他想找江沉砚问，指尖悬了会儿又收回。
他想起江沉砚昨晚视频时说：“屿听，最后几天心态比刷题重要。弦绷太紧容易断，适当放松是为了更好冲刺。”或许郑玥云这心血来潮的邀请，正是该松的那根弦。
他抿抿唇，回了一个字：【好。】
阮薇薇紧跟着：【行，信你一次。】
林泽睿最终妥协：【就这一次，注意安全。】
赵磊：【保证准时！】
谢嘉茉发了个【拥抱】表情。
第二天，六个人先后从教室出发，往顶楼天台去。推开那扇带锈迹的铁门，视野一下子开阔了。
郑玥云已经到了，背对着大家望远方。天台上打扫得干净，角落摆着几盆没人管却长得顽强的绿植。
听到脚步声，郑玥云转过身，脸上笑着。
“哟，都给面子！太好了！”他招呼着，从身后拎出个大环保袋，里面装着冰镇汽水、乌龙茶，还有大家常吃的零食，“来来来，随便吃，郑公子赞助，考前最后放松！”
“可以啊郑玥云！够意思！”赵磊第一个冲上去，拿起橘子汽水撬开瓶盖灌了一大口，畅快地哈了口气。
林泽睿无奈摇头，还是接过乌龙茶道了谢。
谢嘉茉拿了包番茄味薯片，撕开先递给阮薇薇。
阮薇薇轻声道谢，目光好奇地落在郑玥云身上。
林屿听拿了瓶青柠味汽水。他走到天台边缘，扶着栏杆，和郑玥云并肩望着这片被金光笼罩的城市。
“真好看。”谢嘉茉举起手机对着落日拍照。
“是啊，”郑玥云接话，带着点感慨，“上一次这么专心看夕阳，好像还是好久以前的事了。”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脸——从小一起长大的林屿听，板正心软的，四肢发达心思单纯的赵磊，温柔有才的谢嘉茉，冷静美丽的阮薇薇……这些都是他青春里最深刻的印记。
“今天叫大家来没别的事，”郑玥云清了清嗓子，收起嬉笑，“就是觉得，再过几天考完试，大家就散伙了，想凑这么齐看次夕阳，以后可能就难了。”
气氛一下子静了。
赵磊率先打破沉默：“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散了又不是不见！现在交通这么方便，视频电话随时打！咱们约定，每年寒暑假必须聚！”
林泽睿点点头：“赵磊说得对，离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我们的友谊不会被距离打败。”
郑玥云笑了笑，看向林泽睿：“班长，你带个头？说说想去哪儿，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我们都知道你目标是A大，然后呢？”
林泽睿早有想法：“第一志愿是A大经济管理学院。我想以后做金融分析或政策研究，能用自己的所学，给复杂的经济体系提些理性的数据分析和建议，哪怕只是一点微小的贡献。”
“牛！班长就是班长！”赵磊竖起大拇指，捶了捶胸膛，“我跟班长没法比，吃体育这碗饭，已经通过北体大单招了。以后想当个优秀教练，或者回学校当体育老师，带着孩子们打球跑步，把运动的快乐和坚持传递下去！”
大家的视线转向谢嘉茉。她低下头，长发滑落肩头：“我想报考中央美术学院。我喜欢画画，想用线条和色彩表达那些说不出来的情绪和故事。希望以后能用画笔记录时代的美好与忧伤，创作出能走进人心里的作品。”
“嘉茉的画那么有灵气，肯定能行！”阮薇薇真诚赞叹，然后转向大家，落落大方地说，“我倾向于南方的F大，它的生物科学专业是顶尖的。我一直对生命科学感兴趣，从DNA双螺旋到生态系统平衡。希望将来能做基础科研，哪怕一辈子只在某个小领域有一点新发现，也觉得值得。”
最后，所有人都看向林屿听和郑玥云身上。
林屿听握着汽水瓶。晚风把他额前的黑发吹得有些乱。他望着天边最后一缕霞光，声音不大却笃定：“我要去北城。”他补充道，“专业大概是戏曲文学或戏剧教育。京剧是我的根，我喜欢它。我不想只在台上表演，还想深入理解它、研究它，让更多年轻人看到京剧的美，听懂它，喜欢它。”
他没提江沉砚，但说出“北城”时，眼底的柔光瞒不过人。
现在轮到郑玥云了。
这个平时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少年，此刻竟露出了紧张和腼腆。
他走到天台中央，面向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和朋友们：“我啊，成绩大家也知道，不算拔尖，努努力冲个不错的一本应该没问题。”
他环视一圈，慢慢说：“以前觉得未来太远，车到山前必有路，怎么活都行。但这最后几个月，看着屿听为了梦想和某个人拼尽全力，看着班长、磊子、嘉茉、薇薇你们都有清晰的热爱和规划，我好像不能再糊弄自己了，也慢慢摸到了心里想走的路。”
他望向远方亮起的万家灯火：“我想学生态学，或者环境科学。可能有点突然，甚至有点理想主义，但我觉得，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空气、水、蓝天绿树都太重要了，却也变得脆弱。我想为守护这些美好尽一份力，哪怕力量很小，像石子投入大海掀不起浪花，但总得有人做这些‘傻乎乎’的事。我不想以后，后代只能从照片里知道什么是星空、什么是清澈的河流。”
天台上静了片刻，大家都没料到郑玥云心里藏着这样宏大又温柔的理想。
林屿听最先反应过来，走到他身边，抱了抱他：“玥云，这个梦想特别棒！真的！”
“我靠！郑玥云你可以啊！”赵磊激动地捶了他一下，“没想到你心里装着整个地球！以后哥们儿能不能呼吸新鲜空气就靠你了！”
阮薇薇微笑着点头：“很有担当的志向，我支持你。”
林泽睿郑重道：“这个领域意义重大，你的选择很有魄力。”
谢嘉茉轻声说：“玥云，去做吧，你会成为最好的‘地球卫士’。”
得到朋友们的肯定，郑玥云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哎呀，你们别这么看着我，怪不好意思的！就是随便想想，能不能实现还两说呢，说不定以后我就去小区当保安了！”
六个年轻人不约而同地举起手中的瓶子。
“为了我们各自的梦想！”
“为了咱们铁打的友谊！”
“为了不管以后去了哪里、走了多远，心里都记着今天这个地方，记着身边这些人！”
“干杯！”
这一刻，高考的压力暂时被抛在脑后。他们毫无保留地分享着心里的渴望，提前告别青春，却并不悲伤。因为他们知道，此刻的分离，是为了奔赴各自的星辰大海，而山海总有相逢时。
聚会散场。林屿听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心情开阔又温暖。他拿出手机，发给江沉砚：【刚才和玥云、薇薇、班长、磊子、嘉茉在天台聚了聚，看了高中最后一场夕阳，很美。】
【我们每个人都说了梦想。玥云想学环保，守护地球；班长去A大学经济，想经世济民；磊子去北体，传递运动的快乐；嘉茉考美院，用画笔记录时代；薇薇去F大学生物，探索生命奥秘。】
【我跟他们说，我要去北城学戏曲，想让更多人看到京剧的美。】
【沉哥，说完之后，我觉得未来一点都不可怕了，反而满是光亮。】
他握着手机慢慢走，不着急等回复。没过多久，屏幕亮了：【嗯。】
【因为你们身上，都带着各自的光。】
【而你的光，最是纯粹耀眼。我在北城，等你带着你的光，照到我这里来。】
林屿听看着屏幕，嘴角忍不住上扬。
距离高考，还有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