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听今天特地抽空去高三找江沉砚一起复习。
“沉哥，这道物理题真的好难啊，你能不能教教我？”林屿听拿着练习册，蹭到江沉砚身边，故意拖长了语调。
江沉砚抬起头，看了一眼林屿听指的那道关于电磁感应的复杂题目，又看了看对方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的表情，眉梢微挑：“哪里不会？”
林屿听立刻把练习册推到他面前，手指点着题目，身体却不着痕迹地又靠近了些：“这里，还有这里，绕来绕去，头都晕了。”
江沉砚不动声色地将身体往外挪开了一点，拉开些许距离，拿起笔，开始在草稿纸上流畅地演算起来：“先分析闭合回路磁通量的变化率……”
林屿听的心思却根本没在题目上。他盯着江沉砚近在咫尺的侧脸，还有那握着笔的手。他趁着江沉砚低头写下一串公式的间隙，悄悄伸出手，在江沉砚搁在桌面的左手手背上轻轻划了一下。
江沉砚写字的手顿住了。他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看向林屿听。
林屿听立刻做出一副无辜又求知若渴的样子，眨巴着清澈的眼睛：“然后呢？磁通量变化率然后怎么了？沉哥你快讲嘛。”
江沉砚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戳穿这小混蛋的故意捣乱，只是用笔尾轻轻敲了一下林屿听的额头：“认真听讲。”
“哦。”林屿听捂着并不疼的额头，嘴上乖乖答应着。他喜欢看江沉砚这种明明看穿了他，却还是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下午两人约好在图书馆复习。
他们坐在靠窗的角落。林屿听做着英语阅读，没一会儿心思就开始飘忽。他偷偷瞄向旁边的江沉砚。
一个坏主意又冒上心头。
林屿听悄悄从笔袋里拿出一支水性笔，拧开笔帽，然后极其小心地用笔尖轻轻去戳江沉砚的手，留下了一个印记。
江沉砚感觉到了，但没理他。
林屿听不死心，觉得被无视了，又戳了一下，这次稍微用了点力。
江沉砚终于有了反应。他放下手中的笔，转过头，无声地看着林屿听。
林屿听立刻低下头，假装认真看书。
江沉砚看了他几秒，忽然伸出手，抓住了林屿听那只还在蠢蠢欲动的手，紧紧握住，不让他再动弹。
林屿听心里一跳，试图抽回手，小声抗议：“沉哥……你放开，我要写字。”
江沉砚非但没放，反而用拇指在他的手背上带有暗示性地轻轻摩挲了一下。他压低声音：“不是你先招惹我的？”
林屿听心跳快得不像话，再也顾不上捣乱，乖乖地任由他握着，另一只手胡乱地翻着书页，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江沉砚看着他这副模样，这才慢慢松开了手。
放学铃响，林屿听动作麻利地收拾好书包，看到江沉砚已经站在门口等他。他眼珠一转，一个念头闪过，趁江沉砚侧身和同学说话的间隙，飞快地从他敞开的笔袋里抽走了那支他常用的黑色签字笔，然后转身就跑，还回头对江沉砚做了一个得意的鬼脸。
江沉砚看着空了一格的笔袋，又看了看那个跑远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林屿听像条灵活的小鱼在人群中穿梭，时不时回头看看江沉砚有没有追上来。江沉砚身高腿长，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跑到楼梯拐角人稍微少些的地方，林屿听扶着栏杆微微喘气，以为成功甩掉了。刚松口气，一回头，就毫无预兆地撞进了一个结实的胸膛。
“跑什么？”江沉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林屿听吓了一跳，想把笔藏到身后，却被江沉砚抢先一步，抓住了他拿着笔的那只手手腕。
“还给我。”江沉砚看着他，语气算不上严厉。
林屿听挣了挣，没挣开，反而被江沉砚顺势拉近了些。周围还有零星的同学经过，投来好奇的目光。林屿听脸上挂不住，又羞又急，压低声音：“你先放开我！别人都看着呢！”
“笔。”江沉砚言简意赅，另一只手却自然地揽住了他的腰，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姿势，防止他再跑。
两人靠得极近，林屿听那点顽皮的心思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他扁了扁嘴，不情不愿地把笔塞回江沉砚手里，小声嘟囔：“小气鬼，一支笔而已……跟你开个玩笑嘛……”
江沉砚接过笔，松开钳制他手腕的手，却没放开揽着他腰的手，反而带着他往楼下走：“晚上想吃什么？”
这话题转得太快，林屿听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想吃学校后面那家新开的酸菜鱼。”
“嗯。”江沉砚应了一声，揽着他的手紧了紧，“下次想要笔，直接说，别跑。”
林屿听被他半搂在怀里下楼梯，刚才那点小小的“不甘”瞬间烟消云散，乖乖地“哦”了一声。
去吃饭前，江沉砚说要去三楼的教室拿落在里面的竞赛资料。林屿听自然跟着。
空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江沉砚在讲台抽屉里找到了资料，转身就看到林屿听正坐在第一排的桌子上，晃着腿，笑嘻嘻地看着他，那眼神分明在说“刚才的仇我还记着呢，现在可没人了”。
江沉砚朝他走过去。林屿听见他过来，非但没躲，反而扬起下巴，带着点小挑衅：“干嘛？沉哥要打击报复啊？”
江沉砚走到他面前，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的桌面上，将他圈在自己和课桌之间，微微俯身：“你说呢？”
突然被笼罩在对方极具压迫感的气息和身影之下，林屿听的气势瞬间矮了半截，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他强装镇定，嘴硬道：“我、我又没做什么……就是借笔用用……”
江沉砚低笑一声，忽然伸出手，指尖准确无误地挠向了林屿听腰侧最怕痒的那块软肉。
“啊！”林屿听猝不及防，身体猛地一缩，差点从桌子上弹起来，笑声抑制不住地溢出喉咙，“哈哈哈……别……江沉砚你放手！哈哈哈……痒！”
他一边笑一边扭动着身体想躲开，却被江沉砚的手臂牢牢禁锢在方寸之间，无处可逃。江沉砚的手指灵活地在他腰侧和胳肢窝轻轻搔刮，带着明显的惩罚和逗弄意味。
“还跑不跑了？嗯？还抢不抢笔了？”江沉砚的声音近距离地响在林屿听耳边。
“不跑了不跑了！哈哈哈……笔也不要了！我错了！沉哥！哥哥！饶了我吧！哈哈哈……”林屿听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浑身发软，只能连连求饶，整个人几乎要瘫软在江沉砚怀里。
空荡的教室里回荡着林屿听清朗又带着哭腔的笑声和求饶声，还有另一个低沉而愉悦的轻笑。
直到林屿听笑得没了力气，像一滩水似的软在课桌上，眼角还挂着笑出来的泪花，江沉砚才停下动作，但双手依然撑在他身侧，低头看着他。
林屿听脸颊绯红，眼含水光，微微张着嘴喘着气，嘴唇因为刚才的大笑和缺氧而显得格外红润饱满。江沉砚的眼神暗了暗，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林屿听有些害羞又期待地别开脸：“……不闹了，快去吃饭，我饿了。”
江沉砚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只是抬手用手指轻轻擦掉他眼角的泪花，然后直起身，也顺势将他从课桌上拉下来，帮他理了理弄皱的衣领和蹭乱的头发：“走吧。”
饭店生意不错。他们打好饭，找到位置坐下。林屿听餐盘里是他心心念念的酸菜鱼，还有一份糖醋排骨。江沉砚的则相对清淡一些。
林屿听喜欢吃鱼，但讨厌挑刺。他眼巴巴地看着餐盘里的鱼片，又看了看旁边已经开始吃饭的江沉砚。
江沉砚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头，就看到林屿听那副“想吃又懒得动手”的可怜模样。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夹起一块鱼片，仔细地剔掉上面细小的刺，然后放到了林屿听的米饭上。
“吃吧。”
林屿听立刻眉开眼笑：“谢谢沉哥！”心满意足地夹起那块鱼肉塞进嘴里。
过了一会儿，林屿听看到江沉砚餐盘里那份看起来色泽诱人的清炒虾仁，又动了心思。他把自己餐盘里最大的一块糖醋排骨夹起来，递到江沉砚嘴边，眼睛眨巴着：“沉哥，尝尝这个，可好吃了！我们换！”
江沉砚看着嘴边那块裹着浓郁酱汁的排骨，又看了看林屿听那期待的小眼神，微微蹙眉。他一向不喜欢过于甜腻的食物。
“不吃吗？”林屿听见他犹豫，小脸立刻垮了下来，作势要收回手，“那算了……”
就在他手要缩回去的瞬间，江沉砚忽然低头，张口咬住了那块排骨。
林屿听愣了一下，随即笑逐颜开，得寸进尺地问：“怎么样？好吃吧？”
江沉砚细嚼慢咽，只是“嗯”了一声。
林屿听立刻趁机提出要求：“那你的虾仁分我一半！”
江沉砚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却用勺子将自己餐盘里的虾仁拨了一大半到林屿听的盘子里。
“耶！沉哥最好！”林屿听立刻埋头苦吃，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江沉砚看着他这容易满足的样子，拿起纸巾，伸过去擦掉林屿听嘴角沾上的一点酱汁。
“慢点吃。”
吃完饭后，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影子在路灯下不断变换着形状。林屿听步履轻快，嘴里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他一会儿抱怨物理公式像纠缠的毛线团，一会儿又兴奋地谈起下周艺术节汇演他要表演的京剧选段。
“沉哥，你说我到时候要是万一忘词了怎么办？或者在台上不小心踩到衣角摔一跤？”林屿听侧过头，寻求着身边人的安慰。
江沉砚大部分时间安静地听着，偶尔侧头看他一眼。听到这个问题，他淡淡道：“不会。你练习了不下百遍。”
“可是台下到时候肯定坐满了人……”林屿听小声嘀咕。
“看着我。”江沉砚忽然说。
林屿听一愣：“啊？”
“上台的时候，如果觉得紧张，就看着台下的我。只看着我一个人就行。”
走到巷外，林屿听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面地站在江沉砚面前。他微微仰起头，“江沉砚，我们……打个赌好不好？”
江沉砚看着他，没有打断，安静地等待他的下文。
“明天……不是有那个物理小测验嘛，”林屿听有些紧张，“我要是……我要是前五名，”他似乎鼓足了勇气，“你就……你就亲我一下，当做奖励，好不好？”
他说完，既期待又有些害羞地低头，不敢直视江沉砚的眼睛，生怕看到拒绝、戏谑或者任何让他失望的神情。
夜风似乎也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江沉砚看着眼前这个胆大包天又纯情得不可思议的小混蛋，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几秒，这短暂的沉默让林屿听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他听到江沉砚的声音响起：“可以。不过……”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满意地看到林屿听瞬间睁大的充满惊喜和疑惑的眼眸，才不紧不慢地继续道，“只是前五的话，奖励只能亲一下额头。”
林屿听的眼睛瞪得更圆了些，似乎完全没想到还有“奖励等级”的划分。
江沉砚微微俯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缓缓说道：“如果能拿前三……”他的指尖抬起，极轻地碰了碰林屿听的唇角，“……可以亲这里。”
说完，江沉砚直起身，重新拉好林屿听有些滑落的书包肩带：“所以，为了你想要的奖励，明天知道该怎么做了？”他轻声道，“现在，进去吧，明天还要考试。”
林屿听脑袋晕乎乎的，像喝醉了陈年佳酿。他晕晕乎乎地被江沉砚牵着手，乖乖地往家里走。
明天那场物理测验，瞬间变得无比令人期待和充满动力。林屿听甚至开始在心里盘算，要怎么样熬夜复习，才能稳稳地拿到那个……最高级别的“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