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先生》
文/允贰/晋江文学城
浓云压城，闪电裂劈，惊雷裹挟暴雨狂砸而下。
段予晰迫不及待坐进驾驶座，翻出防水密封袋，层层封好牛皮纸袋。
厚厚一叠剧本，沉甸甸的，如承载了未来。
雨刮开到最大档，勉强在厚重雨幕中刷开一小片混沌视野。
导航提示，从城郊现代影视产业园，到市区顶奢五星酒店，路程32分钟。
段予晰深吸一口气。
正要挂挡的手顿住，转而拿出手机，搜索关于“纪瑧”的最新消息。
——昨晚，顶流男团NIGHT在一场盛大演唱会后，宣布解散。
过去二十四小时内，连串热搜高居不下。
纪瑧作为团队的门面兼舞担，舞台视频切片、精修图全平台乱飞，接连官宣多个顶奢代言，话题度拉满。
镜头里，一米八六的身高挺拔修长，肩宽窄腰，肌肉线条流畅。
动作帅气利落，爆发力极强。
冷调白皮，混血感明显的脸，棱角清晰锋利。
眉骨偏高，眼型狭长，瞳色透了点琥珀棕。
鼻梁挺秀，嘴唇弧度永远介乎于温和与清冷的模糊界限。
再经舞台妆、灯光、滤镜……重重包裹，自带异域风情的五官，格外光鲜夺目。
段予晰这两年没少泡剧组，清楚荧幕呈现和真人之间，往往存在巨大落差。
纪瑧……一位从无影视表演经验的男团舞担，真的能接得住她笔下那位孤独、隐忍、克制的“夜行先生”吗？
《夜行先生》，原是她高中时写下的惊悚小说，情节略显中二。
数年后，被她的导师偶然发掘，保留双男主正邪对抗的设定，大刀阔斧重构主线，把纯恐怖故事转为悬疑破案题材，算是一场和谐的师徒合作。
纪瑧是资方敲定的男一号。
合约早就签署完毕。
电影开拍与巡演档期冲突，他只能等解散演唱会结束之后，才正式进组。
眼下，男二号和一众配角的戏份，已开拍两周。
刚收到经纪人飞抵本市的消息，段予晰立即带上男一号保密分本，动身赶往对方下榻的酒店。
车窗外电闪雷鸣，大雨瓢泼。
望着屏幕里那张极具冲击力的脸庞，段予晰心头一震。
也许，她亲手一点点雕琢打磨的夜行先生，本该拥有这样惊心动魄的面孔。
心底翻腾紧张、兴奋、期许，又隐隐悬浮一丝不安。
仿佛在迎接失散多年的“嫡长子”。
···
抵达酒店，雷暴雨已见颓势。
段予晰走完一道道访客核验程序，获准踏入VIP电梯，直达预设的二十二层。
出了电梯，她在空荡荡的楼道中左顾右盼，一手抱住剧本，一手正准备给纪瑧的经纪人发消息……
冷不防，消防楼梯大门猛地向内打开，高大黑影如闪电般飞掠而出！
段予晰精神紧绷，被突如其来的人影一吓，腿脚发软。
来者本已收住前冲的势头，重心下沉。
偏生她慌乱间，双脚踉跄，反倒不受控往前扑。
“嘭”声闷响，两人结结实实撞上。
那人站在原地。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段予晰，则整个摔翻在地。
牛皮纸袋和手机双双脱手。
她连滚带爬扑上去，牢牢抓住剧本。
生怕被人抢了似的。
再三确认纸袋完好无损，她才捡回手机，转头打量不速之客。
眼前男子身穿墨灰色长款休闲风衣，头戴软顶棒球帽，黑色板材墨镜与口罩把脸遮得严严实实。
明明是衣服架子身材，一派昂藏郁拔，因犹豫未决，平添些许偷感。
“……抱歉。”
他心虚的嗓音带点哑意，既轻且低。
段予晰愈发警惕，死死盯住他：“你谁？为什么鬼鬼祟祟走消防通道？”
……小偷？娱记？私生？
男人身子微僵，立即转身，迈开长腿，快步前行。
“喂！你——”
段予晰眼睁睁他像风一般飞速奔至长廊尽头。
然后……在房间前刷了卡，推门，一闪而入。
她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这人什么毛病？神神秘秘，古古怪怪的！”
挣扎起身，她对着走廊的镜子，细心整理好仪容。
沿着房间门牌号，挨个找。
万万没料到，目的地，正是“小偷”刚进入的套房。
哦嚯，尴尬了。
···
段予晰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摁响门铃。
开门的是经纪人周楷。
段予晰礼貌打招呼，心中不免忐忑：刚才那个全副武装的怪人，该不会是纪瑧吧？
果不其然，被邀请进客厅后，风衣男已摘下帽子和口罩。
他坐在沙发上，姿态从放松逐渐变得拘谨。
墨镜下的半张脸，肤色冷白，轮廓分明，挺鼻薄唇，下颌线条堪比建模。
是顶流男团NIGHT的门面兼舞担。
是目前在高居热搜的盛世美颜和舞台怪物。
是方才被她暗地里骂“小偷”、“有毛病”的家伙。
是她要仰视、要伺候、要捧着哄着、要讨论剧本的大明星。
是她这部戏的男一号，她的“嫡长子”夜行先生的扮演者——纪瑧。
段予晰脸颊如被雷劈过，烧得火辣辣。
可她必须装作一切无事发生，向纪瑧微微欠身，堆起标准的商业式微笑。
“纪老师，晚上好。这么晚上门，打扰您休息了。我是段予晰，《夜行先生》总编剧唐婧老师的学生，也是本片的跟组编剧。
“先前剧组传送的是简略的故事大纲和人物概要，这份是‘夜行先生’完整版的定稿剧本，请您过目。”
她双手捧起文件袋往前递。
纪瑧坐姿笔直，手指有意无意按压沙发皮面。
“段编剧辛苦了。”
经纪人周楷接过牛皮纸袋，解开线绳结，将一整叠剧本交到纪瑧手中。
纪瑧没摘墨镜，骨节分明的手指翻动页面。
段予晰在心里直翻白眼。
雨夜！室内！戴那么大那么黑的墨镜，能看得清字吗？装酷也没必要装得这般不合逻辑吧？
纪瑧约莫只匆匆翻看了十余页，便顺手搁置在茶几上。
“我不想演。”
低音炮式的嗓音，极轻，极淡，却宛若平地惊雷，轰得人发颤。
段予晰目瞪口呆：！！！？？？
不是，大哥……
你不想演，你早说啊！
合同签定那么久，开机半个月，全组都在等你这男一号归位。
事到如今，轻飘飘撂下一句“不想演”，耍大牌还是耍人？
周楷脸色煞白，慌忙抢过剧本，语调急得像开了倍速：“祖宗呀！你在闹哪一出？”
纪瑧背脊陷进沙发靠背，声音闷沉：“人设，有问题，我演不来。”
段予晰下意识磨了磨牙。
Excuse me？你说我家嫡长子，人设有问题？我还觉得你毫无演技，不配演他呢！
周楷疯狂翻文稿：“哪里有问题？跟先前定的一样，不就吸血鬼？对白少，外形出众，动作戏多，带超能力的无CP悬疑题材？简直为你量身定做！”
无数念头涌入段予晰脑海。
某个很现实的猜测浮出水面。
难道走廊上的冲撞，得罪了这位当红顶流？
她无非说他一句“鬼鬼祟祟”，语气确实带着戒备。
该不会，他记仇了？拿辞演来发难？故意给她找茬儿？
可谁能预判一位红得发紫的男明星，没有保镖随护，大半夜不坐电梯，专挑黑漆漆的消防楼道狂奔？
她也很无辜好吧？
好端端，被他吓得魂飞魄散，平白无故撞他身上，摔得仪态尽失……还没地方说理。
算了，这种人被千万粉丝捧在心尖尖上，被她当面顶撞，自然心中有气。
段予晰深呼吸，温声致歉：“纪老师，刚刚在走廊发生了一些小摩擦，我没认出是您，非常抱歉。”
——您裹得密不透风，叫我怎么认？
她面上不露埋怨，继续解释。
“夜行先生整套人物设定，自立项起就未再改动过。因为剧本带有强悬疑，内容严格保密，前期剧组对所有演员老师只分发简略的电子大纲。我今夜冒雨送来的，是细化版本。如果角色有任何让您觉得违和之处，您完全能和我这个跟组编剧沟通，咱们双方尽可能协商调整。”
纪瑧抿了抿唇，半晌才淡声开口。
“这吸血鬼，跟我认知中的——”
他停顿半秒，改口，“呃，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样。”
周楷：……？
段予晰：？？！
积压多时的细碎怨念，在心间漾起。
资方点明，非他不可，导演组努力了；
团体要举办几万人的告别演出，他赶不上开机仪式，组里既妥协，也保密了；
配角们扎扎实实拍了半个月，全组几百号人等他一个，大伙儿也等了！
为了不让他明日进组时一脸懵圈，她连夜冒雨给他送剧本，她忍了；
莫名奇妙的相撞，她也咬牙认栽了。
可他现在以“人设与想象不符”来拒演……
对不起，她忍不了。
段予晰维持许久的笑容，悄然收敛。
眼神渐冷。
语气却始终客气温柔。
温柔之外如藏了凌厉尖刃，让人后背发凉。
“纪老师，请问……夜行先生的吸血鬼设定，具体有哪些细节，跟您想象中不一样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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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Take 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