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 39 章

跟他走完全是一时头脑发热的冲动决定。

等到车真的开出城区了,岑净才后知后觉担心起来。

家长老师还在学校等着他们,这样一走了之,不仅坐实了“早恋”的罪名,还逃学旷课,罪加一等。

她在副驾驶上无意识地动来动去,看着池城专注开车的侧颜,一会儿想反悔让他开回学校,一会儿又不好意思张口,也实在是不想放弃难得的机会,回小渔村看看。

“一直动。怎么,座位上长了刺?”池城冷不丁开口。

他偏头打量她,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要好好研究一番似的,岑净却被吓得不轻:“你你你看看看看路。”

“放心,不会让你出事,”他收回目光。

岑净正要反驳他,却被电话铃打断。

手机连着车载蓝牙,屏幕上显示着“女王大人”几个字。

他瞥了一眼紧张的岑净,关掉蓝牙,拿起手机,在摄像头底下堂而皇之开始违规驾驶。

“喂,妈。”

“嗯,在呢。”

“走了,当然是有事啊,什么事儿,这是**。”

“妈,帮我跟老班说声呗,会把人安全带回来的,让她别管这事儿了,当不知道得了。”

“对别人很难,对您不难吧,一句话的事。”

“嗯嗯,行,我知道,您别乱操心了……不是,信任在哪里?你儿子是那种人吗?”

他一边说话,一边时不时转头瞥她一眼,傻子都能猜到这通电话肯定和自己负气跑出来一走了之有关。

岑净眼巴巴地看着他,可这人究竟有多坏呢,就这样晾着她,挂完电话还有心情优哉游哉放了首歌。

直到看她快憋不住了,才扑哧一笑:“行了,别担心,她会搞定所有人。”

学校里老师的话语权从来不是最高的,更别提早恋这种可大可小的事,主要看家长态度,他妈摆明不管的话,老师也没辙。

至于岑净她爸……

池城扯了扯唇角。

那更好应付。

只要拿他最在乎的东西就能堵上他的嘴。

只是再怎么不好,当着人女儿的面点明白,终归是叫人难堪的。

他不想让岑净再为这个人多浪费一分情绪,因此三缄其口,只是向她保证放心就行,等会儿回去一定不会有人找她麻烦。

但他却忘了,国外有个东西,叫墨菲定律。

中国也有句话,叫人算不如天算。

他原本只是想着带岑净去她奶奶墓前,让她自己待一会儿,缓解下情绪。

但岑净实在是磨蹭得太久了点儿。

天都黑了,俩人才准备返程。

可才刚往外开出一点路,瓢泼大雨便毫无预兆倾泻而下,整个天像被人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在往下哐哐倒水。

如果只是暴雨开夜车他倒也没问题,但渔村地势低洼,基建又差,望着前面已经迅速涨到小腿肚的水,不知前路情况的他当机立断,往回开。

见岑净不解,他低声解释了句:“跑车底盘低,泡水会趴窝。”

又问她村里地势更高的地方在哪。

在岑净乱七八糟的指路下,俩人最终有惊无险地挪到了一块安全的地方。

池城这会儿终于有空拿起手机,一看天气预报,头顿时大了。

“这暴雨一时半会儿不会——”

他话没说完,因为被一阵来自副驾驶那边的“咕咕”声打断了。

他转过头,看着面色尴尬的女孩,脸色没有半分改变,语气平静,“饿了?”

岑净摁住小腹,缩了缩脖子,小幅度点点头。

其实是很正常的生理现象。

但岑净害羞尴尬的表情让池城怎么看怎么觉得可爱。

可这样就够了。

舍不得让她更难为情,他偏过头,装作咳嗽的样子,握成拳的手抵在唇角,无声地笑了两秒,才面色自如地转回身来,帮她找吃的。

可这车他平时也不怎么开,更没有车里吃东西的习惯,翻了半天,也只找到一块送池星遥去上课外辅导班时她扔这的巧克力。

根本不顶事。

“那个……”

“嗯?”

“其实,这里离我家不远,”岑净犹豫地看了他一眼,急急忙忙补充道:“也许还剩了几包泡面……没过期。”

这件事怎么看,怎么奇怪。

但确实是最好的办法了。

雨不知道还要下多久,不可能一直不吃不喝呆在这。

找个地方吃点东西休息,等天气稳定了再走,是最正确的选择。

岑净拿着从隔壁借来的衣服敲门前,依旧在用这些理由努力说服自己,尽力表现得自然些,让对方也少点尴尬。

雨下得太大,哪怕只是从车里下来到进屋这么短短短一段路,俩人就被淋得湿透。

哪怕池城说着不要紧,等一会自己就干了,但湿衣服贴在身上难受不说,还会感冒,她哪能真看着不管,最后厚着脸皮敲开邻居家的门,给他借了套衣服过来。

门里传出一声模模糊糊的“进”。

“我是来,给你送衣服的,”她指了指手中的东西。

刚说完,就懊恼地咬住舌头。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

干嘛还要强调一遍,跟傻子似的。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平时脸皮看起来比城墙还厚的人,这会儿似乎也有些不自在,眼神飘忽的,看看天看看地,就是没和她多对视一秒。

他咳嗽了声,说了句“谢谢”,旋即嗤的一声笑开了。

这一下也将房间里凝滞的暧昧打破。

岑净跟着笑了,低声说了句:“原来你也会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说实话,虽然长期呆在国外,但他确实还没被洋人那套开放的思想完全浸染。

不说旁的,哪怕平时打球再累,他都不会跟其他那些开屏的同龄男生似的,有意无意撩起衣服下摆来擦汗。

这会儿衣服全湿着贴在身上,面对自己喜欢的女孩子,确实做不到像平时一样镇定自若。

但不论什么时候,喜欢的人的挑衅,永远都是青春期男生最经不起的激将法。

像是要证明自己真的没有害羞,他接过衣服的同时迅速掐住岑净的脸,咬牙笑道:“什么意思,内涵我以前脸皮很厚?”

但他却没预判到女孩子的脸触感居然能那样奇妙。

明明看起来很窄很小的一张脸,碰上去却是那样柔软、温热。

颊肉被他捻到鼓起,她被迫仰着头,嘴唇嘟起,开开合合间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为了反抗他整个人晃来晃去,动来动去的。

像只小金鱼。

真特么的可爱到冒泡。

池城无声勾起唇角,盯着她好一会儿,忘了松手,也忘了说话。

直至她也渐渐安静下来。

俩人视线胶着在一起,有片刻的失焦。

灯光昏黄,轻易间便模糊了空间。

一个俯身,一个仰头。

再回过神时,池城发现俩人之间距离不过咫尺。

近到,只要他有一点点邪念,就可以轻而易举夺走少女最珍贵的初吻。

他自认自己从来不是什么三好学生道德标兵,也从不会用正人君子那一套去要求自己。

多年在赛场驰骋拼抢的经历让他更习惯明确目标后一鼓作气,不论中间使用何种手段,达成目的拿下目标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没有今天下午在扫墓时的那件事,他想,也许此时自己真的会趁势当个混蛋。

可他现在,看着岑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在山上她说的那句话。

那时,他们正准备往出走,迎面碰上一对中年夫妻。

他所了解的岑净,是个很害羞的小女孩,在人情世故上总是格外笨拙。

所以他当时不过瞟了一眼就往下走了,让他意外的是,岑净居然停下来,和人打了招呼。

那对夫妻十分有边界感,看了他一眼,见岑净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着冲他点点头。

简单寒暄过后,他们提着篮子接着往山上走,岑净目送他们的背影离去,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真好。”

“嗯?”

岑净小声道:“只是很羡慕,这样的感情。”

池城有些意外。

那对夫妻,平心而论,其实是最普通中年夫妻的模样,岁月在他们身上留下的痕迹一目了然。

以他对这个年级女孩儿的印象,大多数羡慕的,是偶像剧里俊男美女不真实的梦幻泡泡式爱情,越浮夸越不接地气的,生离死别几生几世的,能给人感动到眼泪汪汪。

比如程麦,就是小说偶像剧式爱情的忠实拥趸,并酷爱将它转移到现实。

他那个可怜的堂弟,就经常被女朋友折腾到筋疲力尽。

但就算再无语,下一次也还是会乖乖配合她。

简称愿打愿挨。

池砚自己习惯了,没什么,但不得不说,给旁观的他,一个局外人,带来了不小阴影,所以从小他都对女孩子这种生物敬而远之,天天跟卡丁车赛车鬼混在一起。

但没想到,同样十八岁的岑净,原来理想中的爱情是这样的。

他有些好奇:“为什么这么说?”

“你不觉得,真正的爱情就是这样吗?外人眼里普普通通,平平淡淡。每天起床,看到同一场日出。日落月升的时候,又会结束一天的工作,坐下来时花一些时间,去了解彼此今天遇见的人,发生的事,今天心情怎么样,高兴时接收对方的喜悦,不开心时陪着他,用一个拥抱,又或是一顿晚餐去安慰她,告诉她这些都没什么的。”

“其实我一直觉得,物理意义上的距离,一定会带来心灵的疏远。哪怕再多的文字、视频聊天,也比不过每一个平凡日子里的陪伴,可以是两个人下班后一起挤在厨房里忙一顿晚餐,也可以是坐在沙发上一起看无聊的电视节目吃垃圾食品外卖。但不管怎么样,陪在对方身边,这才是我向往的感情。”

……

当时的他能理解。

她的父母就是因为工作变动异地而后导致的感情破裂。

但在她说完那样的话以后,在他明知自己不可能给与她所期待的感情模式后,他又怎么能做到若无其事粉饰太平,诱她陷得更深呢?

他松开钳住她脸颊的手,人也跟着后退了一步,仰头无语地笑了下,“岑净,长点心。”

俩人距离随着他的动作陡然拉远。

岑净却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却只能看到此时少年锋利的下颌线,“什么?”

他揉了揉自己发痒的鼻子,再开口时声音都含糊了些:“不是告诉过你我们男的都很坏吗。有点戒心,别再像刚刚那样,很容易被欺负。”

岑净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他却没有要继续解释清楚的意思,一锤定音结束了话题,“行了,你早点休息,明天要早起,我先洗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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