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就走在他们前面,一路上她都没找到机会问。
抬头,对上池城安抚的眼神,砰砰乱跳的心才稍微安定一点点。
其实单独找他们俩,还等不到下课,她心里已经大致有数了。
在办公室看到她爸那张怒不可遏的脸时,她更是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岑净,池城,有同学举报你们早恋。”
王琳刚坐定就开门见山,直接扔下重磅炸弹。
她没给俩人说话的机会,直接将电脑屏幕转过来,是寒假期间俩人在外面学习、吃饭时被人拍下的照片。
平心而论,其实最亲密的举动不过是池城把她惹急了顺毛,摸了摸她的头。
可照片里的亲密氛围却做不得假。
无论是俩人站在一起时无意识突破社交界限的亲密距离,还是她写作业时池城撑着下巴看她的眼神和嘴角的笑,又或是她学习时池城投喂她蛋糕……
就那一个下午,就被拍到了好几张。
她都不知道,原来从第三人的视角来看,俩人原来是这样的亲密。
“小小年纪,不要脸。”
岑伟国声音压得很低,俨然在暴怒的边缘,一句话让办公室所有人都看了过去,包括坐在另一边的中年女人。
陌生的脸,却和池城有六分肖似,衣着考究又贵气,一看就是养尊处优惯了的,和办公室里其他人截然不同的气质。
不用说就知道,肯定是池城的妈妈。
她脸上显而易见的错愕和惊讶,比岑伟国那句骂的那句话,更让岑净觉得难堪。
下一秒,自己的衣领已经被人拽住,岑伟国抓过她:“老子把你接过来,让你读附中,又给你花那么多钱补课,是让你来这跟人谈恋爱的吗?你当时拿钱的时候怎么跟我保证的,啊?看到人有钱就忍不住贴上去了,果然跟你那个妈一个德行,也不想想这些富二代真能看得上你?你阿姨说你还真没说错,不自爱,没脑子!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
随着他的动作,岑净晃了几下,一直遮掩的耳钉也猝不及防漏了出来,在办公室的灯光下闪过一道细碎的光。
那时少女时期情窦初开,爱美之心和叛逆情绪下的产物,原本无伤大雅,可在此时此刻,却和池城的耳钉一起,成为将她钉死在十字架上的罪证。
岑伟国一把拽下,暴怒愈甚:“我说你怎么开始隔三差五跟老子要钱,原来都用到这些地方了。打耳洞,跑出去跟男同学约会,你还干了什么?啊??”
男人愤怒的声音响彻办公室,中间夹杂着王琳和其他老师的劝架声。
早在岑净捂住因暴力撕扯流血的耳洞下一秒,池城就反应了过来,最快速度将她带了回来,挡在她身前,将她半环住,不让岑伟国碰到她一丝一毫。
他没有跟岑伟国起冲突,但岑净从他青筋暴起的手背看得出来,他已经在极力隐忍,按捺住自己的怒气,才能保持对她爸、一位长辈,最基本的尊重。
多可笑。
她自己的爸爸,在外人面前,毫无顾忌地中伤她,甚至想对她动手,就只是因为“有钱人”戳中了他的自尊心。
反而是池城,在不遗余力地替她保留住最后的体面。
随着加入劝架的人越来越多,岑伟国就像表演上瘾一样,越来越起劲,说话难听到本该和他同一立场的老师、池城妈妈都忍不住皱眉的程度。
他没给自己留任何余地,越说越过分,岑净就像被人扒光了扔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接受拷问,家里所有的不堪、**,她尽力掩饰、忽视的一切,都被他气头上的三言两语抖露个干净。
岑净浑身发抖,捂着自己耳朵的手在发颤,要不是池城的手在她背后默默撑着,她早就跌落在地。
可她的毅力也仅够她做到这地步。
她不知道再听下去自己会在池城和他家人面前失态成什么样,一把推开了池城,拉开门跑了出去。
也许在办公室里那群人看来自己更像是做贼心虚、落荒而逃,可她真的没有心力去顾及那么多了。
她只知道,如果再接着留在那里,她一定会情绪崩溃。
跑出来后,口鼻上被人紧紧摁住的湿布也像被人移开了,终于能够自由呼吸。
可喘息之余,脑海里却只剩下一片空白。
出来了,然后呢。
她该去哪儿,她又能去哪儿。
哪怕现在能逃避,放学、放假,她不还是要回到岑伟国的房子里吗?
如果奶奶还没有去世就好了。
她不用挤进那家人的房子里,她不用日日夜夜面对岑伟国的迁怒。
她还是奶奶心里最优秀的孙女,她是有人疼爱的孩子,而不是一个讨厌的累赘。
“你——”
几乎是她停住的下一瞬,池城也跟着停了下来。
少年眉头紧锁,那双澄澈漂亮的眼睛里是对她毫不掩饰的担心和心疼,以及,一点点混在其中的歉疚。
其实她的伤心,和他真的没有太多关系。
可他还是自责。
真是个傻子来的。
岑净吸了吸鼻子,打断了他的欲言又止,哽咽道:
“池城,我想回家。”
“我想,我好想我奶奶。”
她反反复复的说着这几句话。
可现在已经下午五点多了,去小渔村的巴士临近关停,岑净知道自己只是在无意义地宣泄情绪。
她之前从来不会这样。
她总是强迫自己,理智得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将每一分钟利用到极致,去获得更高的分数。
但这次,她终于放任自己,彻底放松一次,什么也不去思考,只是把心里最真实、最渴望的需求说出来,放任自己被情绪溺毙,语无伦次,将自己的难受和盘托出。
全程他只是耐心又沉默的听着,什么也没说,不时帮她擦掉滑落到腮边的眼泪。等她情绪稍微平复一些后,池城拉着她的手,带她来到上次俩人逃课去的围墙那,如法炮制,带她又一次短暂逃离这座牢笼。
岑净被他暂时放在了咖啡店。
少年扔下一句“等着”后,便像一阵风,消失得无影无踪。
半小时后,咖啡店外的路边停下一辆嚣张至极的红色超跑,车轮中有一个跃马的标志。
岑净扫了眼,又不感兴趣的收回了目光。
可没想到,下一秒,几声鸣笛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同时,车窗缓缓落下,露出一张比张扬的跑车更惹眼的脸。
池城见她坐着没动,又摁了两下。
超跑、英俊年轻的男生,大有不把全街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不罢休的架势。
岑净没他那么好的心里素质,抱着满肚子疑惑和郁闷,走了过去。
他单手撑在车窗边沿,偏了偏下巴,言简意赅:“上车。”
岑净短暂地花了五秒去理解这个事实。
事实上,她的脑回路永远跟不上这人的速度。
池城见她没动静,伸手从副驾驶前的储物箱里翻出一本证件,冲她晃了晃:“放心,有证驾驶,合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