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朔风满楼1)

见闫什安对林可倾无半分兴趣更别说情意,洛许知当真是不知道到底该如何作为了。三人就这样林可倾含情脉脉望着闫什安、闫什安神色慌张看向洛许知,洛许知……未避免林可倾尴尬无从适容便指着远处跌倒在地的白发老者,伸手拉了拉闫什安衣袖。闫什安见自己的衣袖被洛许知拽了拽便回过神来朝着洛许知手指的方向看去,见老人似是苦不堪言瘫倒在侧便拉着洛许知的手腕朝桥对岸走去。

洛许知回头对羞红了脸的林可倾道:“我与闫公子有要事尚未完成,先行一步。林小姐回府记得添衣保暖,着了凉就不好了……”见洛许知被自己拉走了都要背过身对着原地的林可倾说话,于是拽着洛许知的手又使了点劲,将他快速拉走。

“我看那心儿小姐,生的花容月貌、沉鱼落雁,国师大人,你觉得呢?”虽从面上看不出闫什安有何意味,可洛许知感觉到自己手腕上的握里似是又紧了几分。被闫什安这么一问,洛许知突觉迷惘、莫测其意。闫什安到底是对林可倾感兴趣还是不感兴趣啊?一会连眼都不正眼看别人,一会又夸奖别人容貌姣好,还让自己点评一二,究竟是为何意?莫非一开始是闫什安欲擒故纵、刻意而为之?

“人之样貌,各有殊异,或美或丑,皆由人心评定,姿貌所成,乃归于先天赋禀。熟美熟丑,怎可妄自轻置褒贬之词。”洛许知转了转被闫什安捏疼的手腕道。

洛许知总是如此,无论你说什么话,抛出什么问题,他总是给你讲些自己无法否认的大道理,却也在讲道理时模棱两可地回答你的问题或者干脆巧妙地避开问题。听此回答,闫什安更觉心里堵得慌,有一口气卡在喉间浮不上来也咽不下去。

“行呗。你说得言之有理,是我不该妄议他人容貌。但是你也说了,美丑皆由人心评定,在陉国众人眼中,我闫什安少年天成,能文善武,羡煞旁人。那我在你心里或美或丑啊?国师大人。”闫什安松开拽着洛许知手腕的手,只见一松开,洛许知白皙的手腕就迅速爬上圈圈殷红,见状闫什安伸出手指搓了搓洛许知被自己攥红的手腕。

见闫什安如此死缠烂打,洛许知无奈答道:“在我心中,闫将军自是卓尔不群、过目难忘。不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于我而言,淡以安身、朴以立命。若能此生顺遂、平安无虞,孰美孰丑,徒然无谓。”言罢,闫什安全然没听见洛许知方才叽里咕噜一通古文,只知道他说“于我而言……此生顺遂、平安无虞。”洛许知不像旁人一般仅挑着他的优点大肆褒奖,一问自己有什么不足之处却是支支吾吾,言之无物。而洛许知毫不吝啬地夸赞了自己的同时还告诫自己低调做人、只希望自己可以平平安安。

闫什安还在发神,洛许知已走到桥对岸将摔倒在地的褐衣老人扶了起来。老人拍了拍身上的泥沙起身对着洛许知躬身道谢道:“多谢这位公子。老身见你乐于助人、为人正直告诫你一句,最近这陉国怕是不太平啊,望公子近日呆在房中尽量减少外出活动。”

“老人家,此话怎讲?”闻言,洛许知皱了皱眉头道。

“这东江啊,几十载来不曾发过大水,今日晴空万里、艳阳高照,怎会突发洪灾?还有啊,我给你说,这东陉洋近几月甚不太平,出海打渔被卷走的渔船多达百余只,上千人下落不明,比往来数十载的流失船只还要多。历经海难侥幸得以生还的幸存者靠岸就像失了三魂五魄一般,终日疯疯癫癫,嘴里还时常嘟囔着:有海妖啊,有海妖啊。还有东边啊……算了,老身讲得太多了,总而言之,公子别再朝着东边走了,玄镜司会派高人出马解决的,早日回府吧公子。”言罢 ,褐衣老者便朝着桥对岸,闫什安站立的方向离开了。

见洛许知与褐衣老者的交谈结束,闫什安走向洛许知道:“那老人家给你说什么了?怎么脸色如此苍白?”闫什安指了指洛许知略无气色的雪白脸颊。

“老人家说,近几月,陉国似是不大太平……”将老者所言一五一十告知闫什安后,闫什安和洛许知面面相觑,二人皆是面色凝重。

“依你所见,这海妖……是为何物?”闫什安搓着下巴询问道。

“古之玄事记录薄有记载——万物之气汇聚凝结可为灵;生物幻化可为精;凡人修炼可为仙,这海妖生于海中、乱于海中,或是某种鱼类幻化而成的精怪。可无论是灵还是精,皆由灵气而成,本该性情单纯、天真无邪,怎会生出害人之心?”洛许知咬了咬嘴唇道。

“没修出人形之前,活泼于天地之间、无忧无虑自是单纯无邪,可若是幻化出了人形,成为了半个人,那就不好说了,毕竟人心叵测、险谲难知。”闫什安一边回答一边拍了拍洛许知衣角的泥灰。

“啧,新买的衣裳就弄脏了,多亏了我给你多定了十套白衣,不然像你这般折腾,恐怕我闫府再财帛充盈也要被你消耗殆尽。走吧,回府换身衣裳去,素雅的白衣染上点点泥污,多不好看。”说罢闫什安拽着洛许知转身离去。

闫府

“将军、洛国师,你二人终于回府了。”段宥见二人从马车下来,急急忙忙跑来道。

虽说闫什安方才说要立刻带洛许知回府换衣裳,但恰巧路过东集市最有名的酒楼,驱车半个时辰才来到东集,又正逢開城远近闻名的“巷深酒家”岂有不进去品鉴一番的道理?闫什安也是眼睛大肚皮小,框框点了一桌十二个菜,把酒楼有名的招牌菜都点了一番。最后的结果就是十二道菜整整齐齐躺在木匣子中被闫什安打包带回,顺便带给段宥尝尝。

“何时着急忙慌、匆忙至此?”闫什安一边询问一边将木匣子丢到段宥手中。

“将军、国师,陛下有命宣众大臣明日辰时陉山祭神台觐见,说是近月陉国灾祸不断、陛下近日又夜夜梦魇缠身,有一白衣道人说恐有一朝廷命官被妖鬼邪神缠身心怀不轨、包藏祸心、意为谋逆。大祭司明日将于祭神台请天神附身下凡,彼时自会指出是何人欲行不轨。”段宥拱手局促道。

闻言,闫什安洛许知同时抬头望向对方,虽一言未发,但二人皆心照不宣,这时所谓的“包藏祸心”恐是冲着闫什安来的。闫家势力占有三成兵力况且不谈,先前外敌频繁作乱,这兵符可是有权临时调遣边关所有兵力,倘若闫什安有谋逆之心,这皇位他轻而易举便可夺下

兵符授权本有三年,可距闫什安此次被昭回城不过一年,皇上又迟迟不放闫什安回去,恐怕就没想过有让闫什安回去的可能。借此次回城之契机,设法名正言顺收回闫什安手中世代流传的兵符,又不会在朝廷内外受人非议。毕竟原先皇上可是看起来放了一百个心交予闫什安三年调兵之权。

“我从未有过谋逆之心,为何狗皇帝非揪着我不放?”闫什安不爽道。

闫什安为人桀骜不驯、放浪不羁,虽武艺高强、足智多谋,是为稀世良将。可若为文官史吏,实为良才,可为陛下献计奉策、运筹帷幄;但,若为武将,此番行径,过于行高于人,换句话说,作为带兵征战的武官,他骁勇善战、所向披靡即可,万万不可智略深远。比起难以驯服的猛虎,忠诚老实的犬马更为易于掌控、操纵。

“你是没有谋逆之心,但错就错在,你虽足智多谋、聪慧过人,却不懂得藏锋敛锐、韬光养晦。”洛许知蹙了蹙眉道。

“真是荒唐,身为一国之将,难道要愚钝且鲁莽吗?古之言: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其真无马邪?其真不知马也。放着文武双全的人才不用?却喜好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闫什安将手指捏得咯吱作响,愤慨不平道。

“伴君侧,如棋场对弈,是兵是炮,是车是马,亦或是将相,皆是这执棋之人手上的一枚棋子,受人操纵。”听到洛许知把自己比作棋盘上一颗楚楚可怜、飘摇不定的棋子,更是觉得不爽极了。他闫什安自围猎之后起都是桀骜不驯,睱疵必报,没有人可以妄图又一次操控他的选择、主宰他的人生,况且闫什安虽喜好金戈铁马,可原先带兵征战一是为了承其父亲的衣钵,他父亲征战此生何等骁勇善战、刚正不阿,即便献出生命也好护好自己跟随一生的明君;二来,闫什安生在从军世家,带兵征战本就是责任使然,他没得选。若是当今的皇上惑于权柄、不辨忠奸,那这将军一职,他不要也罢。

“是吗?那狗皇帝爱找谁当将军找谁呗,我不干了。”听闻闫什安如此豁达,洛许知又是一怔。明明在闫什安的命理中他此生收复无数边关小国、被后人奉为陉国第一大将军。怎么他又一次改变了自己的命格呢?当真是洛许知卦中出现了什么纰漏吗?不行,得想办法为闫什安细细算上一卦。

“那…明日要去赴那鸿门宴吗?”洛许知见闫什安的指间深深嵌入掌心,似雨滴般大的粒粒红珠顺着指尖滑落,他伸手扒开闫什安攥紧的手,从胸口掏出丝绢手帕在闫什安掌心缠绕一圈打上一个结。

见状,闫什安紧皱的眉头和烦躁的心情瞬间烟消云散,嘴角微微上扬道:“国师大人,你当我是什么弱柳扶风的悠悠公子吗?我征战六载,什么刀疤啊,剑伤啊,鞭痕啊数不胜数,什么伤没受过,哪有这般娇气?此等小伤,家常便饭啦。”闫什安举起洛许知缠得歪歪扭扭的手掌道。

“嗯,你受过很多形形色色的重伤。但,这不代表小伤便无足轻重,伤口虽小,可也会痛。”小时候,洛许知受了伤、见了血,除了娘亲,没有人会为他包扎、没有人会问他疼不疼。可随着年龄的增长曾经温柔母亲的记忆在洛许知记忆中越来越模糊、越来越不真实,洛许知甚至不知道那些幸福的回忆是真实存在过的,还是自己做梦或是幻想出来的。后来的记忆便只剩下柳留心对他的日夜凌虐……他身上被抽得皮开肉绽、鲜血横流,可那时连唯一关爱自己的母亲都已不在人世,元禧也被绑得动弹不得。

闻言,闫什安的耳尖微微泛红,周遭的空气也貌似变得稀薄起来。“哈,有点热是不是?你觉得呢,不如早点回房休息,累了一天了。”闫什安伸手东摸摸西摸摸道。

洛许知回房后,闫什安坐在椅子上思考了许久,不明白自己那种奇特的感觉是为何意。或许是因为,自己身为男子、身为一国之将,所有人都把他吃过的苦、受过的伤当作理所应当、当作荣誉的象征,可从未有人询问过、关心过他伤得重不重、伤口疼不疼。区区世人,是战神也好、黎民也罢,皆为□□凡身。皮肉受苦、筋骨受创,怎会不疼?唯独洛许知会注意到他身上微不足道的小伤、唯独洛许知会帮他包扎伤口。明明这样一个无欲无求、永生永世不可动情之人,为何偏偏要对自己关爱有加?为何要……或许,对于洛许知来说,他就是一个仁心济世、好善乐施之人。对待旁人,譬如林家小姐、白发老者不也是无微不至、体贴入微吗?辗转反侧间,又是一夜未眠。

陉山祭神台

“这祭神仪式不是数月前才举行过一次吗?那时天神说这一年那是风调雨顺。为何如今又匆匆聚集众人于此?”紫衣官人疑惑道。

“刘大人有所不知,我打探到,陛下近日夜夜梦魇,有一黑衣人在梦中一箭刺穿了陛下的龙体,梦醒后陛下那是汗流浃背、坐立难安啊。”

“啊?真的假的啊,我怎么听说是一女子在梦中妖言惑众、蛊惑陛下主动退位啊?”

“唉唉唉,错了、都错了,是有妖怪附身陛下……”

“不对不对…”

“分明是……”

“陛下驾到…”红衣公公拂着白色拂尘道。

“众卿可知朕今日昭众位齐聚这祭神台是为何意啊?”皇上坐在高台上面色凝重道。

众大臣皆面面相觑、无一人敢言。

“大祭司,你来替朕解答。”皇上招手唤大祭司上去。

“原本,七月前祭神仪式众臣子齐聚一堂,受天神检阅并无二般。可近月来陉国上下妖魔鬼怪四处横行,举国上下不得安宁。陛下乃龙体之躯,本就与天庭有着密不可分的连接,近日竟梦魇频繁,一白衣道人托梦给陛下道:今有一朝堂命官受邪祟缠身,包藏祸心、恐会谋反。也是鄙人不才,上次祭神之日竟没有要求朝廷全部官员回城接受检阅,这才酿此大错。”

“遗漏了几位臣子?”

“细来想想,七月前却是身有边关的几位缠于外敌难以脱身,并未回城。”

“那不就是宁玉公主、冯将军、冀王殿下、闫将军、褚将军…一行人了吗?”

“手握大权的就闫将军一人,其他几人手中权利虽有几分,但比起闫将军可谓是小巫见大巫了。”

“陛下这是想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啊。”

“怪就怪他闫什安太过狂妄自大,引火上身。”

“可,万一,他当真有谋逆之心呢?陛下宽厚仁善,最是礼贤下士、惜才如命。闫将军如此人才,陛下怎舍得杀鸡取卵?”

“是啊,我看闫什安本就是狼子野心,不容小觑。”

“好了,还没说到底是何人,你们倒是先胡乱猜测起来了,我看到时候是你我之中的某一位,你们又作何解释。”刘大人打断众人的非议道。

在众臣子议论纷纷之时,一红衣宫人,神色匆匆,酿酿跄跄跪倒在皇上面前:“陛下!陛下不好了!”

“何事如此匆忙?”

“陛下,这…这…图楹花树…开…开了!”宫人惊恐说完便晕倒在高台之上,随从仆人迅速上前将他拖走。

闻言,皇上手中的黄金杯从手中滑落、摔倒在地。

“大祭司,速速开启请神仪式,务必揪出是何人欲行不轨。”皇上重重喘着气道。

“李大人,这图楹花树开花了,为何让陛下如此慌张啊?”

“是啊,这花有什么寓意吗?”

“各位有所不知啊,这图楹花树乃是我国神树,千百年来都不曾开花,除非…除非…灭国之时,方得开花。因为这树实在唬人,在宫中乃是禁言之物。”

“既然这神树如此骇人听闻,为何不干脆砍了去?”

“这树啊,年年砍倒,却年年翌日又恢复如初,砍树之人也莫名横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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