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闲回来时,季雨已经让胥尽把午膳摆好了。
三碟热菜,一碗汤,两碗米饭,摆在外间的方桌上。她坐在一边,见他进来,朝他招了招手。
魏闲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
季雨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又给自己夹了一筷子,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着。窗外竹影婆娑,日光正好,偶尔有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带着春日的暖意。
吃饱后,季雨搁下筷子,看向身旁人。
“兄长,用完膳我们上街去吧。”
说着,她意有所指地看着他身上那件常服。
魏闲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明白了。
他叹了口气。
“......走吧。”
季雨弯起眼睛,搁下碗站起来,起身去里间披了件外袍。出来时,魏闲已经在院门口等着了,见她出来,自然地揽住了她的腰。
马车辘辘驶过长街,季雨掀着帘子往外看。日头正好,街市上人来人往,铺面都敞着门,吆喝声此起彼伏。她看了一阵,忽然开口。
“兄长,停一下。”
魏闲掀帘看了一眼。车正停在一个首饰摊子前,摊上摆着各色珠串、簪花、络子,红红绿绿地铺了一桌。季雨已经跳下了车,蹲在摊前翻拣起来。
魏闲跟下去,站在她身后。
季雨挑了一阵,从一堆花花绿绿的络子里拣出两根红绳来。
那红绳编得简单,就是两缕缠绕在一起的素绳编成一股,活扣处用一枚小玉珠点缀着。
她付了钱,把其中一根递给魏闲。
“兄长帮我戴上。”
魏闲接过来,看了眼那根红绳,没说什么,拉过她的左手,将绳绕上她的腕子,把活结收紧。他动作很慢,指腹擦过她腕侧薄薄的皮肤,系好了还调整了一下玉珠的位置。
季雨抬起手腕看了看,红绳衬着白皙的肤色,那颗小玉珠垂在腕骨边,随风轻轻晃动着。
“好看。”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拿起另一根,拉过魏闲的左手,准备往他腕上戴。
魏闲垂眸扫了一眼那红艳艳的绳结,微微蹙起了眉,但毕竟是她给自己戴的,他终究没躲。
季雨瞧见他有些嫌弃的眼神,解释道:“这叫同心绳。传说两个相爱的人各戴一个,便能一辈子不分开,白首不分离。”
她话音刚落,那只手便主动伸了过来。
季雨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
“兄长方才不是还嫌丑?”
他没答这话,只是那只手还伸着,没收回去,像是在催她快些。
季雨笑着把那根红绳戴上他的手腕,把活结收紧,调整了一下玉珠的位置,仔仔细细地系好。
系完了,她没松手,而是顺势把自己的手塞进他掌心里,十指扣住。
魏闲合拢手指,缓缓握紧了。
季雨攥着他的手晃悠悠出了趣裳阁,胥尽扛着鼓鼓囊囊三四包衣裳跟在后头。
转过巷口时,余光忽然扫见僻静巷子里一道身影。
巷子深处,一道绛紫身影背对着这边站着,那身形、那站姿,像极了魏朝暮。他跟前跪着个女子,低着头,看不清脸。魏朝暮似乎说了句什么,那女子肩膀抖了一下。
季雨愣了一下,立刻拽了拽魏闲的袖子。
“兄长,你看。”
魏闲偏过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目光淡淡扫过巷中两人,只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半分没有插手的意思。
季雨刚想冲上去打抱不平,就见那女子抬起头,笑着抬手去解魏朝暮的衣带,而后......
“......”
季雨猛地别过脸,脸颊唰地烧到耳根,呛得轻咳了两声,连忙转身攥住魏闲的衣袖就快步往前走,连头都不敢回。
“光天化日的,也太......不害臊了......”
魏闲由着她拽着自己疾走,垂眸瞥见她红透的耳垂,唇角勾了勾,心里半点没装巷子里的光景,满眼都是她羞窘的模样。
回到府里,季雨穿过前院时,瞧见一处楼宇正被人收拾着,几个仆妇进进出出地搬东西,廊下堆了好些箱笼。
她脚步慢了些,偏头问了一嘴路过的小厮。
“那边在收拾什么?”
小厮躬着身答:“回二小姐,是老爷吩咐的,将东边小楼腾出来,重新布置。”
季雨咂了咂舌。
“嚯,他一个人还住两个屋子呢,上半身住一个,下半身住一个吗......”
小厮低着头,装作没听见。季雨也只是随口感慨一句,没再多问,牵着魏闲的手便往书房方向走。
竹径里日光斑驳,风穿叶隙,簌簌地响。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院门,魏闲在案后落座,重写起昨日染上脏污的折子。
季雨坐在他腿上,无聊地拨弄着腕上的红绳。
“诶兄长,你说戴了这个真的就能不分开了吗?”
“不是阿姌说可以白首不分离的?”
季雨手指拨弄着腕上那颗小玉珠,转了半圈,又转回来。
“那是我编的。”
魏闲落笔的手一顿。
季雨弯着眼睛,说得理直气壮:“那摊主说这叫平安结,给家里人戴着保平安的。我看兄长那副样子,怕你不肯戴,就编了个好听的名头。”
魏闲垂眸看着她,没接话。
“兄长生气了?”
“没有。”
同心结也好,平安结也罢。
无论是何种,他都会让她和自己,同这两股红绳一样,死死缠在一起,永生永生,纠缠不休......
季雨见他始终目光沉沉地盯着自己,一瞬不瞬,也不说话,她被看得心里发虚,指尖捻着他腕间的红绳晃了晃,软声道:“兄长别生气了嘛......”
见他仍不说话,她便倾身上前,双手捧着他的脸,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两下。
“不气了,嗯?”
魏闲眼睫缓缓垂下,目光停在微张的唇瓣上,眸色一点点深下去,连呼吸都跟着沉了些。
静了片刻,他才开口,低哑的声音裹着压抑而又滚烫的的情愫。
“可以吗?”
季雨怔了怔,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脸颊唰地烧起来,抬手抵在他胸膛上,但也没有推开。
“现在是白日......”
“嗯。”他低应了声,手掌顺着她的后背缓缓滑到后腰,又问了一遍,“可以吗?”
她耳根烧得厉害,半天憋出一句:“兄长怎么越来越……”
他没接这话,指节微微用力,隔着素软的衣料慢慢陷进软肉里,严丝合缝地贴着她腰侧的弧度。掌心烫得厉害,像揣了团温火,热度透过布料一点点渗进来,熨得身子发酥。
“不行。”
季雨扬起下巴,试图拿出几分气势来。
“你得穿着今日挑的那件玄色纱衣,夜里跪在我面前,求我恩宠你,才......”
话音未落,唇上便覆上一片温热。他吻得很轻,却精准地堵回了她剩下的话。
一触即分,他退开些许。
“好。夜里再来一次。”
“喂!我不是这个意思!”季雨瞪圆了眼,抬手去捂他的嘴,脸颊红得快要透出来。
魏闲任由她软乎乎的掌心捂着嘴,只静静看着她。腕间的红绳随着她抬手的动作轻轻晃着,艳红一点映在眼底,像落了枚朱砂痣。
对视了片刻,季雨先败下阵来,悻悻地放下手,别过脸去,小声嘟囔着妥协:“只给你一柱香的时间喔......”
话音落得轻,像片羽毛飘在静悄悄的书房里。季雨别着脸,眼尾却偷偷往他那儿瞟,指尖攥着他胸前的袍料,揉出几道褶皱。
他没接话,双手扶在她腰侧,微用力一托,便让她稳稳跨坐在自己腿上,两人正对上,胸膛隔着素软的中衣相贴,热度仍一点点渗进来,季雨浑身颤了颤,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
他没应声,只动作稍缓了些。另一只手揽在她后腰,将人往自己这边带得更紧,低头吻上她露出的肩窝。唇瓣温热,齿尖轻轻刮过软肉。中衣顺着手臂慢慢滑下去,堆在肘弯处,大半后背都露在空气里,却半点不觉得凉——他掌心烫得像揣了团火,贴在后背,顺着脊椎慢慢往上摩挲,熨得每一寸皮肤都发酥。
就在快要探入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仓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胥尽犹豫的声音。
“主子......家主求见,说有要紧的公事,要亲自同您——”
“让他滚。”
话音未落便被沉声打断。
门外静了数秒,胥尽才又硬着头皮开口,带着退无可退的为难:“主子......家主是带着三位长老一同来的,说是关于春日宗祠祭典的事,非得见您不可。现下都在垂花厅候着了......”
季雨闻言,刚才的迷迷糊糊瞬间散得干干净净,她推了推还伏在自己身上的人,压低声音道:“快放我下来,你整理整理衣裳。”
她挣了挣想从他腿上起身,腰上却被他手臂牢牢箍着,半分动弹不得。魏闲终于抬了脸,眉头蹙得很深,黑眸里翻涌着未散的潮热与戾气,下颌线绷得平直,显然是烦到了极点。可对上她的小脸,那股火气又硬生生堵在喉咙里,只缓缓闭上眼,吐出一口浊气。
“等我。”
“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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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再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