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只怪我自己让他们寻到了机会。”月城低着头,露出白皙而又伶仃的锁骨,两片锁骨折起来深深凹进去一个窝,亮而乌黑的发垂在一侧。
卫仲灵想抬手将她的碎发拨到耳后去,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忍住了那股冲动。
这话说得让人心里不忍,明明受了好大的为难,还要处处替别人着想,虽然月城有那么一两分阴阳怪气,可惜男人一旦起了回护之心,那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别这么说,你乖乖养病,那些个人自然有我帮你出气。”仲灵低声道,将被子往上拉了拉,把她搁在外头的手给盖上。
“那两个海贼现在何处?”月城微微掀了掀眼皮,暗道依他仁善治下的性子,按难道还会将人怎么着么,不过这样也好,赵三水人是痞了点儿,倒还算有几分仁义,若是用卫仲灵的仁慈把人放了,自己去讨要个人情也还不错,至少以后海上就能畅通无阻了。
“你放心,”他安抚道:“我早已将二人下狱,上过大刑,绝不会痛痛快快得叫他就这样过去。”
“什么?”月城有些吃惊,“那小孩儿呢?”
“将那小孩儿单独关到另一处,叫人在隔壁施刑,不过一个时辰就顶不住了,哭着要我们放人。”仲灵许是觉得这样的办法有点儿缺德,又补充道,“是莫问出的主意。”
月城抿抿唇,谁不知道你们俩是穿一条裤子的,敢出这种馊主意还不是因为他默许的。
“殿下是打算将人关到什么时候,他上头还有两位哥哥,现在是没听见消息,但好歹是地头蛇,要不了多久恐怕就会来要人。”她犹豫着说,“到时候……”
“哪门子的地头蛇,还能越过刺史府去,他们敢来要人就得先承认赵三水威胁朝廷官员以谋私利,这罪名扣下来我看他们整个漕帮都逃不过。更何况,”仲灵顿了顿,耍了个无赖,“我何曾见过什么赵三水?”
“你不想饶过他们两个了?”月城有些好奇,莫不是天高皇帝远,他释放自己的本性了,竟然一点儿都不在意自己的名声,又或许小小一个江州,随便死几个人也不会闹到京城去,没必要遮遮掩掩。
“他们该死。”卫仲灵神色变得阴森,“我当日既然答应了,为免麻烦顺手帮个小忙未尝不可,那素烟又十分识相。我便想着事情一了,将她好好送回去。没想到他们竟然一刻都等不及,朝你下手。”
“你见过素烟?”月城总是能抓到一些别人想不到的重点。
仲灵神色怔忪,迟疑回答道:“是见过一面。”
“素烟美不美?”月城追着问。
卫仲灵一时怀疑若是回答是她便会醋性大发,这对俩人好不容易能说上几句话的关系可是十分不利的,可若是回答不是,那的确是有些违背客观了。
“皇城之中美女如云,我一向已经分辨不出什么美丑了。”仲灵绞尽脑汁想了这么一个在他看来十分妥帖的答案,心中暗恨怎么能用得着莫问的时候他不在身边,这自幼混迹青楼的浪荡子肯定能张口就来把人哄开心。
月城一听就知道他用了一招敷衍**,她有些疑惑,难道这些当官的都是这样,不过问个美丑问题,也值得这样含糊其辞。
“那我长得美还是丑,殿下可能分辨出来?”月城突然贴近,与卫仲灵不过几息之隔,他的身上很热,像早晨起来吃到的热腾腾的包子那样热。
在寒冷的冬天,来上一个香喷喷热腾腾的包子,可是十分惬意啊。月城就这样走了几分钟的神,在卫仲灵以为她又要做出什么更加胆大妄为的事情之前,她又随口说道:“明早吃包子吧。”
她退回去:“要韭菜鸡蛋馅儿的。”
卫仲灵:“……好。”
“殿下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月城追着不放。
虽然卫仲灵觉得将女孩儿的容貌放在明面上儿比较点评不是他该做的事情,但月城落水以后蔫了很多,今日还好不容易有了这样高兴的样子,自己若是不顺着她的话来讲,岂不是又要让人陷入子上的情绪里。
于是他道:“自然是你。”
没想到月城十分遗憾地啊了一声:“那海贼不是说他家妹子是那什么地方的头牌么,说什么长得倾国倾城,果然是夸大了。”
卫仲灵心里有些尴尬,为他刚刚说的那些话,他看了一眼天色找借口催促道:“该睡了,你还病着,不要多思多想。”
月城听话地躺下了,跟他要求道:“你把阿姆叫叫来,我要她陪着。”
卫仲灵暗道两人的关系果真好得过分,平日里睡觉从没听她要求过身边要有人才能睡着。
“行了,我在这看着你睡,等你睡着了我再走。”他起身将都吹了,又将帐子落下来,兢兢业业做好一个小宫女应该做的事情。
月城昏昏沉沉睡过去了,在梦里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冷风刮着人脸生疼的夜晚她站在甲板上,做好往下跳的决定的时候,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说起来别人都可能不信,为了太子的安危为了大计等等一些宏光伟岸的理由,不过都是编织出来骗骗别人的话罢了。
为了在卫仲灵心里留下又深又长的印象,为了以后回宫他能把自己护在东宫的金刚罩里,这些在在那一分一秒的时间里,她也来不及思考。
只是那一刻看见卫仲灵披着大氅毫不犹豫就要去做那个小船来解救一个区区没有任何价值的人,至少她自己是这样觉得,她突然有想哭的冲动。
没有人深陷绝境的时候不期待有人从天而降来解救自己,在被困的那些年,她无数次这样祈求过,可是一次又一次她只能全部靠自己。
只有过利用,而没有真心。
至少卫仲灵曾经对她说过,她的眼泪像天上的星辰一样珍贵,所以她没有哭,而是一跃而下,替他解决了这个麻烦。
只是海水太冷了,骨头缝里渗满了冰碴子,不过半盏茶的时间有人将她捞上来,然后又经历了冰火两重天的感觉。
月城想,如果再来一次,卫仲灵就算夸她是金子,她都不干这事儿了。
身体哆嗦一下,她瞬间睁开眼睛,那种冷瑟入骨附髓,虽然知道已经没事了,但还是忍不住哆嗦起来。
“怎么了?”一道声音打碎了那些冰碴子。
她立刻坐起来,抱住了声音来源。长舒一口气,果然她猜的没错,冬日里抱住这样一个热气来源,可真是十分惬意。
“怎么,作噩梦了?”卫仲灵十分有耐心地拍拍她的背,“都梦见些什么了,跟我说说。”
月城起先不说话,只挂在他身上,呼出的热气全部飘进他的脖子,又从衣领里窜进去,惹得他浑身都像被羽毛挠着一样痒。
就在仲灵以为这小姑娘又睡着了的时候,她说:“我梦见了那日我跳进海里,你却不肯来救我,就让我一直在里面飘着。直到我变得青白,像死了一样,才飘到岸上去,你才叫人拿一席子来我团吧团吧带走了。”
“胡说。”仲灵无奈地想,小姑娘是真的吓到了,怎么会做这种梦,就算他真的不想管她,可至少是自己把人带出来的,不全须全尾地带回去,这事儿办得就真不好看。
更何况,更何况他心里明白月城对他的好,是为了不让他到一个陌生的空间独自涉险,这才遭了这么大的罪。
“我怎么会忍心将你留在那儿?”仲灵好声好气地安慰。
“谁知道你的心肝是不是黑的。”月城将脸从他的肩膀上拿下来,外头的月亮亮极了,隐隐约约透进来一些光线,两人凑得近,仲灵看见小姑娘的嘴巴鼓了鼓,像是不信。
他把人的手牵起来,带着她放到自己的胸膛上,“至少这一刻不是。”
我怀疑过你,欺骗过你,算计过你,可至少这一刻说的所有的话都是真的,不会将你再留在任何一个冰冷的地方。
月城没说话,她安静地感受着手掌下心脏的跳动,嗯,不急不缓的,完全没有因为我而产生任何的心跳加速嘛。
这让她感到十分不满,她要更仔细地听听,于是将脑袋靠过去,整个人依偎在卫仲灵怀里。
卫仲灵发现这小女子实在有些得寸进尺,不仅让人心甘情愿留下来守夜,他也不知道怎么的,黑黢黢的夜里就这样守着人竟忘了走,就这样等到了人惊醒,恰好在身边,恰好叫人摸了抱了去。
那个毛茸茸的脑袋靠在身上,心脏一点儿一点儿复苏起来,一跳一跳的不会生病了吧。
卫仲灵很是疑心,月城这身病是会传染的吗?
“安心睡吧,我不走了。”卫仲灵顺了顺她的头发,觉得十分好摸,又没忍住多摸了两把,被月城嘟囔道是在把她当宠物摸嘛,她的头发洗起来可费劲儿了。
还有,谁要你在我身边呐,我想要阿姆。
当然这话还没说出来,她就已经在卫仲灵极尽有手法的抚摸下沉沉睡去了。
搓手手 没想到周更作者更新了耶哈哈 感谢追更我的读者,好像真的不是盗文嘿嘿,我就说盗文怎么可能找得到我 这如果不出意外,还是下周六见了 这周不知道是不是睡眠不足,以至于学习都停滞了,头疼头晕的毛病又犯了, 但是一想到还能更新一章就十分快乐呀,每周的期待就是更新的这一天,因为意味着我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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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夜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