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梦
青阳回到二楼包厢。
“府尹大人说他带人去抓人,让殿下息怒是他管辖不力。”
萧云蘅半年前回徐州找的理由就是修养身心。这般回京就闹这么大,岂不是又给那帮言官当活靶子。
萧云蘅转念又想闹大了,反正参她的“罪名”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条了。
忍了,忍下这口气不是她萧云蘅的作风。
不忍,那瞧那大胆的国子监嘴里说的什么话,说的好像萧云蘅忘不掉那亡夫似的。整天约束这约束那的,哪有现在这般自由。
萧云蘅放下筷子,思绪纷飞间。
青阳给递了台阶:“殿下,这都是春闱的学子。”
这台阶递的是时候,萧云蘅想到自己回京的缘由,还是隐忍不发了。
她萧云蘅一向不是泥人性子,任人议论的。回徐州半年,也不能使她改了性子不是。
“那大嗓门的国子监学生,谁家的?我可要问问哪位大人教出这快言快语的儿子”
青阳听出萧云蘅话外之意了,春闱在即,拿李安没办法,但朝堂上可能让他长辈好好喝一壶。
萧云蘅近些年长居徐州,并不意味着她朝堂上就没人了。
纪家的文臣,李家旁系的武将。她胞弟手中的刀,不都和她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青阳看向李安的背影,时运不济,大放厥词放到公主殿下面前了。
也不算他倒霉,这般不长脑子的,迟早有一天吃大亏。幸亏还没入朝为官,真当官才是害了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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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云蘅吃饱喝足,车架径直朝公主府驶去。
青阳回府的路上心惊胆战的,生怕萧云蘅这祖宗又一时兴起。半年没在京城中,这京城里有些人又不安分了。
幸好,萧云蘅吃饱后有些食乏,提不起兴趣。
站在公主府的牌阁下,青阳的心才落回肚子。
府中管家李叔早半个月就收到萧云蘅回京的消息了,估摸着公主殿下怕冷的性子,应该进京就是这一两日了。
早就收拾打理好府中了,萧云蘅在熙春楼用膳时,就有侍从回府通知了。
李叔带着侍从站在大门口,萧云蘅一下马车,就迎上前来。
“殿下车马疲惫,暖阁地暖早已备好,殿下不如先回府中休息。”
李叔是李家军中退下来的,早些年被皇后赐到公主府管家。本是李家为嫡女培养的,期望着嫡女嫁后,能在夫家主持中馈帮衬。没料到嫡女入主中宫,只能不得了之了。
李叔后来在李家祖宅做事,直到萧云蘅出嫁,才回到京城在公主府管家。
萧云蘅一向很敬重李叔,听到李叔这话,知道他担忧她出府遇上不长眼的。
“好。”
刚好吃饱后有些困乏,萧云蘅不想辜负李叔的心意,李叔年纪大了,今日下着雪呢,也不知在门口侯了多久。
在暖阁软榻上刚躺下没多久,一旁青阳备好的话本还没翻开呢,就有侍从递来请柬。
消息够灵通的,怕是萧云蘅一从徐州坐上马车,京城这些贵妇们就蠢蠢欲动了。
刚想发作,一口气都不让人歇息吗?刚到京城就递请柬,有没有点眼色见。
青阳翻开请柬,“兵部侍郎的二儿子明日成亲,请殿下拨冗见礼。”
萧云蘅脑子里转了一圈,一时没想起来这兵部侍郎是谁。
“殿下,是姚征。”
姚征,一听这名。萧云蘅有印象了,定远侯的姑父。
怕是这帖子是齐鸣让递的,齐鸣,北川的定远侯。
定远侯,圣眷正浓。和北川小皇帝萧云宸在宫中一并长大,是萧云宸最锋利的刀,两人都曾师从驸马纪观鹤。
萧云蘅姐弟都和他感情不错,这帖子怕是阿弟默许递给她的。
萧云蘅作为北川长公主,参加一个兵部侍郎的儿子婚礼,那这兵部侍郎不是有面子的很。这面子,恐怕给的是齐鸣。
“找李叔备好礼。”
一旁的侍从行礼退下,刚转身,萧云蘅又叫住她。
萧云蘅:“对了,霜降晚膳应该会来,叫青阳把我从徐州带回来的新鲜玩意拿出来,给小豫备好礼物”。
吩咐好,萧云蘅懒懒的倚靠在软榻上,翻开话本,没看完一页,就沉沉睡去。
合上双目,暖阁里萦绕的檀香将她拉入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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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就是新来的夫子?长得倒是没有夫子样。”
纪观鹤抱着书在走向内书堂的必经之路时,耳边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他一跳。
正了正神色,纪观鹤抬头看向出声之处。
一少女倚靠在树杈之处,一手拿着展开的书籍,另一只手撑在树干上。午后的凉风阵阵,这处又有树荫。少女衣裙翩跹,裙摆绣着的蝴蝶随风拂动,栩栩如生。
纪观鹤一向眼神很好,没有书生苦读多年的短视问题。相反,极佳的视力让他这个距离很清楚的看清少女手里拿的书籍封面。
封面大大咧咧的写着青衫辞贵记。直白的书名,告诉着眼前的青衫书生,这是本话本,按道理这类话本不该出现在这宫墙内,更不该出现在这疑是内书堂的学子手上。
“纪某正是新来的夫子”。
纪观鹤不忍直视话本名字,收回目光,回答少女。
切,新来又是个小古究,这纪家怎么尽出这种夫子。
少女心想,瞧着纪观鹤这般姿态,怕是看见了自己手里拿着的话本。
想起没多久前被纪老夫子没收的话本,自己手里可是仅剩的一本了,萧云蘅迁怒眼前人。
“怎么?纪小先生瞧不上这等市井文学?”说着还把话本往纪观鹤眼前晃了晃,这一动作拉近了两人之间距离。
更加直观清晰的看见话本名字,纪观鹤只觉得牙酸。这等风月话本,编排权贵之事。多是消遣所作,上不得台面。纪观鹤作为正统学子,自是不喜。
但要尊重各人喜好。
纪观鹤:“市井之学,虽是闲书,亦可消遣排愁时所用。纪某并无瞧不上之意,闲书亦也是文学。文坛繁花似锦,纪某欣喜还来不及。”
“你们这些书生,心口不一,就像这话本所写。面上对权贵递来的钱财不耻,背地却又将钱财占用。”
萧云蘅唇带讥讽,话中满含硝烟味。
纪观鹤想起入宫前族叔的告诫。
“知微,内学堂你须多注意的只有一人,长公主殿下。殿下金贵,娇纵了些。又喜爱读闲书一类,族叔最近收缴了不少殿下的话本。担忧殿下会转移气性到你身上。”
纪观鹤想起当时和族叔说会想办法解决,这下倒是如何是好。办法还没有头绪,已经被迁怒了。
纪观鹤拱手行礼道:“殿下不可执一而概全,话本所述学子自是有。话本为取人之乐,自是为博兴致专写冲突之事。天下学子众多,多的是坚守本心,不为外在之物所动之人。”
纪观鹤这话是字字都不得萧云蘅心,近来入暑,萧云蘅正烦躁着呢。眼下还新来个说话字字都在她雷点上蹦跶的,今儿非得出出气。
萧云蘅人跟着话本凑近了。
刚没细看,这新来的夫子倒是一副好样貌,比纪家那几个老古板好看多了。
萧云蘅最爱俊美之人,宫内侍奉的宫妾都样貌过人。
看在这小古板有一副好相貌,就不为难他了。
“你这夫子,说话句句不得本宫心。但瞧你这一副好相貌,当夫子着实可惜了。不如闲时来本宫的宫中,为本宫念几篇话本如何,看看夫子念话本是不是也这样句句不入耳。”
纪观鹤气的耳根都红了,这等冒犯,不说他不是萧云蘅的夫子了。萧云蘅贵为公主,这等冒犯一个男子,也着实不应该。
看着眼前的新夫子一副被羞辱的样子,萧云蘅无端起了哄人之意。美人怒容,少见是少见,但美人不该怒的,若是笑着的,应该更好看了。
萧云蘅摸了摸荷包,想找点东西逗眼前的夫子开心。
今日她觉得烦闷,屏退了服侍的宫人。午时饭也没吃,找了这处好地方看话本消遣。小睡了会儿,醒来就看见这小古板抱着书从路那头过来。
想起前段时间被没收的话本,一时起了逗弄之意。
眼下这般,要是这小古板去像父皇告状 ,免不得一顿责罚。
萧云蘅身上没找到什么东西,荷包里倒是有哄阿弟的松子糖。阿弟萧云澈很是喜欢这松子糖,萧云蘅备着以备不时之需的。眼下这也变不出其他的东西了。
抛下松子糖。
萧云蘅:“夫子甜甜嘴,不要生气,是学生口无遮拦。还望夫子不要为了这等小事,惊扰父皇母后。”
早在萧云蘅丢松子糖来的时候,纪观鹤就把警觉性拉到阈值了,以为这不讲理的长公主会用话本砸他。这会看着手中的松子糖,纪观鹤突然觉得是自己小人之心了。
听出萧云蘅话中的警告之意,纪观鹤只是笑了笑。捏紧手中的松子糖,向萧云蘅告辞往内书堂走去。
萧云蘅躺回树杈上,用话本遮脸,正午的阳光从树杈缝隙照进来,刺眼的很。
倒是没有那新来的夫子相貌刺眼。
软榻上的萧云蘅脑中浮现的是纪观鹤的面容,耳朵里听到的是那如山间清泉的声音念着她不喜的文章。
萧云蘅在梦中蹙紧了眉,手中话本滑落软榻。
青阳小心翼翼的拾起话本,刚放上小案。
“几时了。”
带着些嘶哑的声音响起在青阳耳边。
萧云蘅醒了,许是暖阁太热,睡中萧云蘅出了汗,额间几缕碎发贴在脸颊,午时吃锅子红了的脸颊这时显得有些苍白。
青阳边递上温度合适的清茶,“刚过申时。”
那小睡没多久,回想刚刚的梦,萧云蘅有点恍惚。接过的茶一时没入口,纤指蹭着杯身。
可能是刚回京城,再加上在熙春楼看的那出戏,有些让她怅然了。
喝了茶,润了嗓子的萧云蘅吩咐青阳去撤点炭火,暖阁温度有点高了。
青阳看到萧云蘅蹙紧的双眉,锋利的眉形这一刻显得有些无力,不似往日的张扬。
心下思衬:“殿下,要不要叫御医来看看。”
萧云蘅:“赶路有些疲乏了,不用这么麻烦。”
拒绝青阳找御医看看的建议,萧云蘅拿起小案上的话本,找了个舒适的姿势看了起来。
困沉的脑子告诉萧云蘅没睡好,可萧云蘅不想再睡了。
话本上的内容,萧云蘅没看进眼中。
草草翻了几页,抬手就将话本扔到地上。
“真没意思,尽是些陈词滥调。”
满堂寂静,回应萧云蘅的只有香炉升起的紫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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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陈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