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远处,看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可怜相,估算这位眼泪奇多的omega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
伊茨尔维默默等着,直到她哭累了才走过去,将纸巾递到她面前。
郁锦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愣了下没想到这么偏僻的地方还有人。
她尴尬地吸吸鼻涕做手势表示感谢,然后礼貌地接过。
手语动作标准又娴熟,可她不是会说话么?
伊茨尔维有点困惑,但也没多想。
“哭什么。”
他语气平淡,像是例行公事地表达安慰。
【我养的小狗快要去世了,自己偷偷跑丢了。】
郁锦做手语信口胡诌,见他不信,捡起地上的营养液,强调这些原本就是留给狗狗的。
伊茨尔维通过光脑很轻易地理解了她的意思,然后陷入诡异的沉默。
看来她没认出来自己,不然不会谎话连篇,造了条莫须有的狗出来。
郁锦偷偷瞄他。
深邃的眉眼间带着与生俱来的漠然,仿佛全然没有在意的东西,高挺的鼻梁和利落的唇线透出浓浓的混血感,矜贵而又有不可攀的疏离。
荷尔蒙气息很足,她欣赏地快流口水。
但这样顶着高配建模脸的Alpha也同样很不好惹,如果不是自己正在逃命,郁锦还是很有兴趣和他多了解一下的。
她可惜地叹气,打算溜走了。
郁锦手往后撑想站起来,但身体现在的虚弱程度竟然还不足以支撑她完成这个动作。
就在她要跌坐回原地时,伊茨尔维及时伸手绅士地扶住了她。
郁锦的手臂被他托了一把,一触即分。
也在这一瞬,她卡在嘴里的惊呼声冒了出来。
沙哑却又有力。
郁锦眼睛一亮,这一声和她失声时能发出的简单语气词有点不一样。
她站稳脚,沙哑的道谢声清晰的传进两个人耳朵里。
“不客气。”
伊茨尔维的声音比他性格还淡。
郁锦按捺下心中狂喜,她好像知道了摆脱哑巴的机制是什么。
肢体触碰是只限他一个人还是其他人也行?
伊茨尔维敏锐察觉到了她眼神从警惕到火热的奇妙转变,他不适应地避开她太过直白的目光。
郁锦精神力不高,是以精神图景的防御力也一般,以伊茨尔维的级别很轻易就能感受到她的精神体。
昨晚的郁锦摔在他身上时,她充满馥郁花香的信息素对缓解他的精神暴动竟然有奇效。
伊茨尔维正处在暴动严重的时候,这对他的精神体无疑是致命的诱惑力。
他还想再确认一下。
“我想靠你近点。”
伊茨尔维礼貌道。
“……?”
郁锦缓缓扣出问号。
她不是烧傻了吧,不然眼前这个帅到有点让她意乱情迷的男的怎么会这么主动。
她原本苍白干裂的嘴唇被激有了点血色。
郁锦看着他还扣在自己胳膊上的手一瞬间又警惕起来。
一定是糖衣炮弹,想靠近她确认她的身份!
性命和美色比起来,她还是有分寸的。
郁锦一下子把手臂抽出来,后撤出一大段距离,清透的眼珠子分外明亮。
“你想干嘛?”
“你的信息素味道很特殊。”
伊茨尔维半点没遮掩,神色坦荡。
郁锦显然会错了意。
她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穿着,溅着泥点子的裤脚,她自己都屏着呼吸穿的外套,下摆还有可疑的绿色污渍,不当面说她有碍市容就算好了,谈何香气?
“想闻这外套给你得了。”
郁锦像看傻子一样看他。
“不在衣服上。”
伊茨尔维与人交谈的经验基本为零,他抿抿唇不知该作何解释,只好语速飞快地道歉:“冒犯了。”
他往前倾身,距离骤然拉近,紧接着他的手完全掌控住郁锦两只手腕,偏头闻过她的脖颈。
那道速度快得惊人,郁锦只感觉到温热的呼吸有一瞬扑在她细嫩的颈部皮肤,然后手腕就失去挟制。
赶在郁锦恼羞成怒酝酿好之前,伊茨尔维已经退开,用那双沉静的眼睛扫过她的脸。
郁锦的脾气被他卡得不上不下,语气硬邦邦道:“所以呢,闻到了?”
伊茨尔维颔首。
郁锦看他这幅样子彻底没了说话的**,她现在头疼得要死还得担心身家性命,没工夫在这跟他闹。
她转身就走,盘算着去哪整一个假身份,她的光脑也在上星船被没收了,没了这东西她在星际寸步难行。
郁锦心里装着事,但身后平稳的脚步声怎么甩都甩不掉,她烦得不行,回头瞪他:“你跟着我干嘛,没有去的地方吗?”
“你正在逃亡吧。”
他一针见血道,像道惊雷一样在郁锦耳边炸响,偏偏他还眼睫低垂着平静看她。
“你怎么知道的?”
“昨晚你从坡上滚下来压到的人是我,”说着他瞥了一眼郁锦还握在手中的营养剂,像在嘲讽她爱犬失踪的谎话。
郁锦:“……”
她僵硬地把手往后藏了下。
“除此之外,联邦政府的那艘星船昨天在萨拉曼停靠,我猜,你就是从那跑出来的吧。”
“什么星船,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郁锦矢口否认,嘴硬道,但怎么看她都是强弩之末。
“很不幸的是,我还知道那艘船是用来干什么的。”
伊茨尔维看着她苍白脆弱的神色,依旧毫不留情道:“我很好奇坐标原本是伊甸园的星船,怎么方向出了偏移,而你一旦被抓住……”
他点到为止,眼神不言而喻。
郁锦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一开始还会给她手帕的人竟然会这样咄咄逼人。
“你到底是谁,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郁锦气急,顿时觉得他面目可憎,丑陋到了极点。
那艘星船原本是联邦一贵族为了讨好伊甸园某个核心成员才秘密送来的,伊茨尔维能知道也不足为奇。
“我是谁不重要,我说过你的信息素和我契合度很高。”
他双手闲散地插在兜里,平铺直叙道。
“我需要你的信息素安抚精神暴动,而你需要保命。”
“稳赚不赔的交易而已。”
郁锦狐疑地看他,没想到他还有点良知,没对她趁火打劫。
伊茨尔维神色坦荡,其实他还有另一种略显阴暗的揣测。
他这么多年始终没找到能有效缓和精神暴动的方式,怎么偏偏从联邦星船上逃出来的一个低级向导会有和他如此匹配的信息素。
凭联邦对他的忌惮程度,难保郁锦就是那个给他设的套,但他现在精神暴动危及,以保护的名义监视她也相当于是上了个保险栓。
“精神暴动是什么?”
郁锦怀疑对星际时代的研究还处在一知半解的阶段。
“你昨晚见到的那种情况。”
“只需要……闻一下?”
“你是向导,没学过精神疏导?”
伊茨尔维蹙眉,就算再低级,联邦也不至于连这点资源都剥夺。
郁锦心虚,目光躲闪了下又虚张声势道:“我还没实践过,谁知道你这种特殊情况怎么处理。”
伊茨尔维不想在这方面多扯,只说到时候让她照他说的去做,约定只做浅层精神接触的疏导。
彼时的伊茨尔维对他机器一样的自控力相当自信。
郁锦强忍着头痛昏厥感思考了下。
这样听起来好像也没什么性命之忧,而且她还能通过和他肢体接触摆脱失声,除了要应付他三五不时的疯病发作,她也没什么损失。
这么一琢磨,她还是赚的那一方。
郁锦清清嗓子,依旧保持着警惕:“我精神力低微,精神疏导什么的不应该等级高效果约好吗?”
“我更依赖契合度。”
郁锦撇撇嘴,显然没听进去。
她多少了解过这方面,契合度的说法早就成了过去式,如果每个哨向都坚持寻找什么虚无缥缈的契合程度,那精神图景早就因过载而破碎成渣了。
伊茨尔维没再解释。
“我还不知道你是干什么的呢。”
郁锦虽然发着烧,但好歹现在还没短路。
“闲散雇佣兵,没什么组织。我实力一般,但保你命倒是足够了。”
伊茨尔维随口给自己编了个身份。
郁锦问他身份也只是求个心安,“可以,只要你保证我不被联邦抓住,你说的我都能答应。”
“成交。”
他干脆道。
解决完心头大患,郁锦浑身发软,唯一的念头就是找个地方好好地休息一下。
她没走出两步,眼前就一阵阵发黑,伊茨尔维的脸在她眼里都颠三倒四起来。
郁锦坚持不住了,虽然不相信伊茨尔维这种长得就很冷漠的人会帮自己,但潜意识还是允许她在他面前晕过去。
在眼睛闭上之前,郁锦感觉有一个沁凉但却相当结实的怀抱接住了自己。
伊茨尔维看着她面颊不正常的潮红,干裂到渗出血丝的嘴唇,严重怀疑顶着这么脆的身体,她是怎么敢把自己逼进逃亡生活的。
郁锦醒来时,身上盖着件薄薄的毯子,昏黄的壁灯照亮一小块空间。
她揉揉眼睛,坐起身,精神气一扫多日困顿,亢奋得像吃了什么一金难求的特效药似的。
这一觉睡得相当沉。
郁锦伸着懒腰,环顾四周。
洁白柔软的大床,天花板上欧式的大吊灯闪闪发亮,往右一看,巨大的落地窗铺设了一整面墙。
窗外,霓虹灯闪烁,无数飞行器拖着各色离子尾迹,在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间穿梭,不远处投放的全息广告里,璀璨繁复的项链映衬着女星浓稠艳丽的脸庞。
郁锦有点懵逼,她不是还在深山老林里么,怎么一睁眼干到酒店里来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面带惊恐着急忙慌地掀开被子,从胸口摸到肚子,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她的衣服怎么变了?
郁锦打量着这间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酒店套房,一阵胆战心惊毛骨悚然。
那男的把她送进酒店房钱结了没,难道她看起来像能消费起这个的吗!
她欲哭无泪,起身趿着拖鞋,把桌上属于自己的东西都收拢好。
那套脏衣服不知所踪,大概已经进了垃圾桶,郁锦只好悲催地穿着这身睡衣离开房间。
走廊两侧墙壁缓缓流动着高山曲水的影像,脚下的蓝色光晕随着步伐变化着深浅,淡淡的松木香萦绕鼻尖,怎么看都不是她能承受起的。
那人到底去哪了?
郁锦没留下他的联系方式,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他该不会是想给她扣个吃霸王餐的帽子,从而顺理成章让酒店把她扣下吧?
郁锦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后悔不迭自己当时怎么说晕就晕。
她步履沉重,没走出多远就看见一个服务台,智能机器人有条不紊地处理着酒店业务。
郁锦提着气走过去,仿生机器人勾出灿烂笑容,“您好,208房客人,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吗?”
郁锦脸一红,忐忑不安道:“我的房费是多少,我想先结一下帐。”
机器人声音甜美,“您的账单已结清,总共是45万星币,您订购的服装预计还有五分钟送到,如果您现在需要晚餐,可以直接向房间机器人下达指令。”
“结账的那人去哪了?”
郁锦语气迫切。
“是线上支付的哦,酒店无权查询。”
郁锦没得到答案也不意外。
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回到房间,看着眼前装修的金碧辉煌的套房,快要被45万天价星币给砸昏了。
她现在全部身家加起来都不足3000星币,何德何能睡在这种贵不可攀的酒店里。
她到底还是低估了那个神秘雇佣兵。
那人一口气结了三晚的房费,她置办完所有的必须品,还有充足的缓冲时间规划一下接下来的行程。
郁锦现在对伊茨尔维相当之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