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Chapter 2

沁凉的透明膏体均匀地涂抹在脸上,郁锦对着镜子涂着涂着,手指就停住了。

镜子里,和在地球一般无二的脸,恍惚间让她觉得自己还是在她温馨的房间里,仿佛下一秒妈妈喊她吃饭的声音就会从门外传进来。

怎么会穿来这个她一窍不通的世界呢,既没有什么金手指,也没有系统任务,连原身的记忆都没继承,现在连怎么活下去都成了问题,更别提回到地球了。

郁锦捏着药膏,在光脑里查看原主的账户。

三千五百个星币是原主所有的积蓄。

省吃俭用的话,一个月应该差不多够了吧。

郁锦盘算着,等她逃跑的消息传开这个账户就万万不能动用了,她得打听打听有没有办黑户的地方,再创建个身份。

她暗暗下定决心,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熟了。

远隔数光年之外的伊甸园核心星际。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厚厚的窗帘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线。

漆黑一片的房间里,空气里弥漫着血腥气,男人粗重压抑的喘息声从沙发处传来。

他斜靠在沙发上,两条修长结实的腿随意岔开,**的上半身大汗淋漓,宽阔的肩膀和充血发胀的肌肉随着动作起伏。

就在他的腹部,狰狞骇人的伤口汩汩涌出鲜血,就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狠狠剜了一块。

伤口的边缘,绿色的污染毒素向周边疯狂扩散腐蚀,一边又在哨兵惊人的恢复能力下长出新肉。

这是场毒素与恢复力之间的拉锯战,男人仰着头,汗水一滴一滴顺着他流畅冷硬的侧脸落下。

满地狼藉,角落里的通讯器亮了一下,一道战战兢兢的女声伴随着电流声次啦传出。

“如果向导抚慰对您无效的话,或许您可以…暂时放下公务,去些能让您产生愉悦感的地方放松……”

她话音未落,那枚通讯器凭空撞上了墙壁,砰的一声彻底碎成了几瓣。

通讯那一头的实验室里,几个穿白大褂的人面面相觑。

手里还握着通讯器的女人欲哭无泪,“怎么办啊,他怎么可能想听这种我看了都觉得没用的方案!”

女人小声抱怨。

“向导的抚慰没用,更深层的他又不接受,安抚剂研发了一版又一版,他的体质越来越对这些东西免疫,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啊。”

有个面貌相较年轻的男人沉不住气道。

“说这些有什么用,等他清醒了,你让我说这些去应付他?”

站在一旁的塞西达冷着脸说道,一身白大褂在几天的高强度工作中难以避免地打皱。

眼见眼前这几个在哨兵精神力研究上鼎鼎有名的人物此刻都蔫头巴脑,赛西达揉了揉太阳穴,一脸疲惫。

“抱歉,是我情绪不太好。你们先回去休息吧,到时我会亲自跟他说的。”

等零散的脚步声走远,赛西达拿起桌上的一管药剂,攥着瓶身思忖了一会转身出了门。

一扇隐隐传来能量波动的门前,身穿制服的男人笔挺地守在一旁。

“赛西达教授,主说他马上就来。”

赛西达点了点头。

“杨副官,我还没来得及问,兽窟那边是出了什么问题吗,我看他险些压不住这次的精神暴动。”

杨启闻面露凝重,“之前检测到103号兽窟发生能量爆炸,派去清剿的两支队伍仅有一人生还,到现在还神志不清。主怀疑是有母体要出现,亲自去了一趟,为了拿晶体和幼年母体残肢,被暴起的母体划伤了腹部。”

赛西达暗自咋舌,伊茨尔维还是一如既往的生猛啊,一个人就敢单枪匹马地闯兽窟,不仅拿到了幼年母体当实验材料,还能全须全尾地退回来,这一趟103号兽窟算是清剿干净了。

正在两人交谈时,身后的舱门无声敞开。

伊茨尔维高大的身形缓缓走出来。

他衣冠笔挺,身上还带着股沐浴后的清爽气,像淡淡的薄荷味,闻多了又觉得辛辣,丝毫看不出半小时前他还在受精神暴动的折磨。

“你现在可以给我解释一下你费心研究出的治疗方案了。”

他淡淡地看向赛西达,语气平平。

顶级哨兵与生俱来的迫人气势压得赛西达有点不敢看他,对她的说辞难得心虚起来。

杨启闻识趣地离开,“主,我先去忙了。”

伊茨尔维颔首。

其实他从来没要求别人给他什么尊称,伊甸园开会也很少露面,伊甸园整个偌大的组织都没几个人真正见过他,更别提和他说得上话。

他曾经很认真地纠正过杨启闻对他的称呼,但他怎么也改不了,伊茨尔维就懒得再说。

他从一开始感到奇怪和抵触到现在能面无表情的应对其实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

杨启闻走了,赛西达挺挺腰杆,认真阐述道她在心里模拟了好多遍的劝告。

“伊茨尔维,你的身体对药物的抗性越来越强,我们现在的研究完全提供不了对你来说效果明显的药物,浅层的精神疏导效果微小也就算了,稍有不慎还会引起精神污染。”

她深吸一口气,“再这样下去,恕我无能为力。”

“所以我强烈建议你能暂时放下你的计划,换个轻松的环境或许能有效缓解你的精神状态,这是我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

赛西达抬起头诚挚道,“太过紧绷可不是件好事。”

短暂的沉默后,伊茨尔维点点头。

“我会安排的。”

赛西达不明显地松了口气。

果然,和伊茨尔维独处依旧是件很消耗勇气的事。

日子缓缓过去,昼夜更迭,和地球的时间流速好像并无区别。

郁锦为自己的逃跑计划做了万全的准备。

她存在感低,在其他人对她这个弱势群体天然的怜爱下,郁锦打探到不少有用的东西。

再过两天,星船就会降落在一颗名叫萨拉曼的星球,这是离他们最近的能补充大型交通工具所需能源的地方。

也就是这里,各种非法走私珍惜能源的贩子极多,顶着假户口的人比比皆是。因为这颗星球能源储量大,动乱发生的频率之高堪比家常便饭。

郁锦逃到这样的地方不敢说是泥牛入海,但也有十成九的概率不被抓住,更何况联邦说不准也不会为了她这么个无足轻重的人调遣人手。

其实生活还是能继续下去的,郁锦乐观地想。

薇薇安给她带来了一大包营养剂,足够她在萨拉曼维持好长一段时间的生命体征。

郁锦看着那一包食之无味的液体,心里一阵酸涩。

她已经连喝这玩意好几天了,偌大的星船上连个做饭的地方都没有,每天只有营养液能果腹。

临近年关的猪都能吃几顿好的,养得膘肥体壮,她们这些人反倒不如牲畜,一管廉价的营养剂就是一天的伙食。

郁锦恨冯刚恨得牙痒痒,上次冯刚打她时,手上那股烤肉香她到现在都忘不了,比那一巴掌还让她记忆深刻。

营养剂虽然便宜,但薇薇安能一下子弄来这么多支也相当不容易。

郁锦感动得泪眼汪汪,紧紧搂住她的腰不放。

“好了好了,这点东西就把你收买了,一个人去了萨拉曼不提防人我怎么能放心?”

薇薇安摸摸她的脑袋,忧心忡忡。

郁锦撒娇地蹭了蹭她。

“听说萨拉曼三天两头有暴动,你一定要万事小心,别轻易相信那些人,多留些心眼总是好的。”

郁锦听着她细细碎碎的念叨,心头暖得一塌糊涂,刚止住的眼泪又要落下来。

她拿过一旁的板子,认认真真地写下:“我打听过了,萨拉曼附近有颗四季如春的星球,等避避风头我就出发去那里!”

“不管去哪里,你平安就好。”

薇薇安温柔地摸摸她如水般光滑的黑发,怎么摸也摸不腻。

郁锦依恋地窝在她怀里,静静珍惜临分别的短暂时光。

她骤然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眼前的一切都割裂而荒谬,而薇薇安包容又善良地矫正了这一切。

在她的身边,郁锦在这个星际时代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

“你准备好怎么从星舰出去了吗,好多门都需要冯刚的虹膜识别才能打开。”

薇薇安轻声问道。

郁锦重重点了点头,眼底满是胸有成竹的狡黠。

联邦457年七月十九号。

郁锦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今天天气灰沉沉的,云层压下。

多云转下雨的天气,在将下却未下的这段空隙,是郁锦的最爱。

她起身收拾好东西指尖摩挲过一个手掌大的黄色挂件,向日葵的样子,是薇薇安亲手做的。

郁锦想起薇薇安把挂件塞到她怀里的样子。

“我看见冯刚离开星船了,应该是去处理充能的事了,你也准备准备吧。”

“这是我最喜欢的花,希望它能代替我陪着你。”

她眼底有点黑眼圈,在星船上找些布料缝制并不容易,薇薇安求了很多人才收集到这些料子,她本来还想做个更大的。

薇薇安有点遗憾。

郁锦眼泪流个不停,可她无能为力到除了哭什么都做不了。

好想杀了冯刚,好想杀了那些逼她们上船的坏人,她愤恨地想。

“阿锦,你走的时候就别告我了。”

“愿你平安顺遂。”

薇薇安握着她的手,虔诚祝福,声音像带了某种魔力。

郁锦想她即使是下辈子也不会忘记刚刚这一幕。

她鼻子一酸,抬头最后看了一眼她短暂停留过几天的小房间,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一切还像她刚睁眼时看到的那样。

该出发了。

她踩上桌子,把包裹塞进会定期清理的通风管道里,然后费劲地爬上去。

郁锦提前踩过点,凭着记忆里的方位在管口里穿行,不知过了多久,她艰难爬行到胳膊都没了知觉。

藏在袖子里的皮肉快要磨出血了。

郁锦无数次暗暗痛骂这个星船为啥要修这么大,她又痛又憋闷得想哭,幸亏管道里没有老鼠。

又是一段距离后,她艰难地凑到排气口那里,趴在管壁上仔细倾听动静。

外面一片安静,无论脚步声还是说话声都不捉不到。

郁锦听了半天,胆战心惊地用偷来的工具拧开螺丝,大气也不敢出,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她宛如惊弓之鸟迅速停了手中动作,然后贼兮兮地听个半天。

好在一路有惊无险,她从天花板上下来后,成功潜进了酒窖。

她前日用向导的精神力短暂控制了一个调戏过薇薇安的船工让他一脚踹翻了酒桶,随后又删去了他的记忆。

虽然那段记忆没两天就会恢复,但等他发现了,郁锦也早已逃之夭夭。

酒水撒了满地,船工果然百口莫辩地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她卡着时间差,也算是替薇薇安出口气。

依冯刚嗜酒如命的性子,他一定会在这两天给自己补货。

因为充能的事,他到时分身乏术,一定会将买酒这事交给别人。为了在这间拥挤的杂物间存酒,船工会把两只木桶送到星船的垃圾处理处,届时她关掉机器顺着排出口就能逃出生天。

虽然计划有些许漏洞,但这是唯一能避开冯刚这个哨兵,直通星船外的最好时机。

千万不要碰上他!

郁锦在眼前两个空桶里随便挑了一个,窝进酒桶里默默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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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逃亡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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