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权门为妾

知道消息后蓝玉始终很平静,小梅、小菊虽然知道自己家小姐的心性,可还是免不了发急,毕竟这是女人一辈子的事。

小梅还好,到底比小菊大着几岁,小菊则是一背过蓝玉就偷偷掉眼泪。

蓝玉看她红红的眼睛强忍的脸色,叹道,“你哭什么,到底还是正经人家,至少不像任公子那样不成体统。北定侯是沙场战将,又教子有方,世子向有贤名,郡主更是妇德典范,想来如同我这般只求安身之所还是能做到的。”

她微微沉思,目光转向小梅,“明日一早就带信去,叫季家备着,太太一旦叫我过去,我会跟她提你的事,作为交换条件她一定会答应。”

小梅哭着叫了声小姐,仓皇地跪在地上登登地磕起头来,小菊楞了一瞬才赶上去拉,却怎么拉也拉不起来。

小梅满脸泪痕,跪行到蓝玉跟前哭道,“这时候小姐千万不要赶我走,小姐对我们全家有大恩,若不是小姐,我爹爹早就没了,奴婢无论如何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小姐,求小姐千万不要赶我走,小姐要是在这时候赶我回去,让我老子娘、哥哥嫂子日后有何颜面再见小姐。”说罢便还要继续磕头,被小菊拦住就呜呜哭了起来。

小梅的爹和哥哥是京师周边的佃农,因为主家惹的官司哥哥被拉出去顶罪,她爹去大理寺击鼓伸冤差点被打死,是蓝玉托人出面小梅一家才逃过大难。

如今小梅的爹正随着陈和替蓝玉管着一个偏远的小田庄,哥哥则在鸿宾楼做学徒,年初娶了亲,新嫂子还给蓝玉做了两双鞋。

蓝玉扶起小梅,掏出帕子给她擦眼泪,“你是家生的,现在不走,日后再想走,我怕是没这个机会放你平安出去了。太太是精明人,现在的局势,我提的条件她一定会答应,况且这事与她来说不算什么,她正想着往我身边安人。季家二小子是你姑舅兄弟,你心里又是愿意的,趁着这个机会出去过安稳日子吧。我知道你的心思,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些年,又是个聪明伶俐的,应该知道机会只有这一回。”

小梅在蓝玉镇定的声音里渐渐住了哭声,看着蓝玉说不出的不舍,“小姐,我舍不得您,”说着便捂着脸又哭了起来,“我知道小姐是为我好,可我怎么能只想着自己不顾小姐。那崇宁郡主可不是好相与的,老爷跟太太费了这么多功夫,为保住侯府的颜面,硬是从北定将军转向世子,把五小姐换成了小姐,那崇宁郡主吃了亏又失了面子,日后小姐进门岂有不为难的。她是正头夫人,小姐是……低她一等,若在那边受了委屈,咱们家的老爷、夫人必不会过去给小姐做主,还不是她想怎么揉搓就怎么揉搓,我实在放心不下。小姐对我爹爹、哥哥有救命之恩,要是让我爹娘知道我在这个时候离小姐而去,我们一家人哪还有脸再见小姐,小姐,您就让我跟着去吧,哪怕替小姐分一丝忧,也是我们全家对小姐大恩大德的报答。”

小菊心直口快,看小梅哭得不成样子道,“姐姐,你既然知道来日去侯府没什么好果子吃,又何必巴巴跟了去受罪,小姐是那有苦要咱们来担着的人吗,到了这份上能保一个是一个,你顺顺利利出去了,小姐放下你这份心才好操心别的。姐姐一向明理,现在这么夹缠,是成心要在这里给小姐添乱不是?”

蓝玉深深看了小菊一眼,平日小梅跟在她身边的时候居多,小菊常常到各院儿去串门子打听消息。小梅谨慎,小菊灵巧,蓝玉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小菊变得这样言辞爽利了,不由得一阵欣慰。

她对小菊道,“你是要跟我去侯府的了,好在你年纪不大,到了放出去的年纪怎么也得三五年,到时候就算崇宁郡主有什么气,也消得差不多了,如今没有更好的法子,把你留在这里我更不放心,不管侯府等着我们的是什么,你都跟着我去吧。”

小菊立刻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抬起头时满目决然。

小梅也回过神来,凄然道,“小姐放心,奴婢这就收拾东西,明儿一早就带信出去,小姐日后烦忧事还多着呢,奴婢哪能给小姐添烦恼,只是小菊,”说着她转向小菊,“小姐日后就全托给妹妹了,还望妹妹平日里多尽一份心,就当那一份儿是为着我。”说着眼泪又下来了。

蓝玉心里酸楚,怕两个丫头难受硬撑着没有露出来。

“行了,你们俩都别哭哭啼啼的了,用不了几天九婶跟盛英就能过来,你不放心小菊,还不放心盛英和九婶。你就安安心心的把信儿送出去,踏踏实实地准备出去,”说着又转向小菊,“去侯府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们也不是去争名夺利,我不与她们相争,想要动我也不是那么容易。”听她话音里少有的肃然,小梅、小菊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忧心忡忡地对视了一眼。

她们私心里倒希望小姐得遇良人,能放下英王爷,可听这话音儿,小姐根本就没有打算要开始新的生活。

大户人家里的妻妾之争,哪个不是为了夫君的恩宠,像小姐这样不争宠自然不会有麻烦,可,可就这样过一辈子岂不是太过自苦。

蓝玉却笑道,“你们这两个傻丫头,一个就要出门子了,一个就要跟着我去受人白眼,不想着怎么多从我这里算计点补偿,倒是一个两个哭哭啼啼吵得我心烦,你们说该不该罚,好了好了赶紧下去忙吧,我还要做常先生留下的功课,小梅去给我做点吃的,小菊去给小梅拟个嫁妆单子,两样要是再不满意了,我可要重重罚的。”

两个丫头知道蓝玉是在逗自己开心,忍着心里的酸楚强笑着下去了。

这几日秦妈妈也总过来,三个人见了面,少不得躲在蓝玉看不到的地方相互抹眼泪。

眼见天气越来越冷,胡妈妈倒是着人来问,天气这么冷还要不要去净慈寺,还特意给蓝玉的马车多加了几个暖炉。

到了寺里,空境师傅跟前的天明一早就在门口迎着。

蓝玉带着狐疑推开门,却楞在门口好一瞬。

“姐姐。”虽然看清了来人,她依旧不敢相信似的。

宁国公主缓缓起身,“玉儿。”

这几年两个人为了避讳,都是书信往来或靠仆役传话,经年不见,乍一见各自模样大变,看到眼睛红肿的宁国公主,蓝玉心底不由得涌过一阵心酸。

宁国公主次子出生后一直闭门修养,轻易不见人,就连洗三、满月都是简办。

今日却舟车劳顿跑到了净慈寺,定是听说了她的事着急赶来,蓝玉心里一热眼圈也跟着红了,“姐姐刚生产不久,托人带个信就行了,何必跑这么远来,一路上车马摇晃的当心身子。”

公主上前几步紧拉了蓝玉的手,“玉儿,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不来。小六去了北地,他走前一再叮嘱我留意殷侯的动静,是我大意了,想着既是定了你们府里的五小姐,怎么也不会转到你头上来。前些日子驸马还见过殷侯,殷侯亲口应诺定了允王叔家的老五,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我还有什么颜面再见小六……”说着便哭起来。

蓝玉掏出帕子替公主拭着眼泪,“姐姐别这么想,这种事哪是你能操控得了的,”她叹了口气,“都是赶巧了,北定侯夫妇不和,父亲跟世子厮闹惊动了二殿下,这才闹到御前,陛下当庭裁夺,你就是有心也赶不及。原也是命该如此,好在六哥走之前已安排妥当,就是来日去了那边不方便些,想来也受不了委屈。”

公主脸色微变,“玉儿,你是明白人,姐姐今儿个说句不该说的,驸马已经走通了路子,殷侯原就想与允王叔结亲,王叔家的小五自幼跟着蒋大人读书,虽是庶出,却人品性情都没得挑,蒋大人跟小六的关系你是知道的,将来或是和离或是别的都随你的意思,”她看了蓝玉一眼,犹豫道,“小六走前亲自看过那五公子,我跟小六私心里都想着若是个有缘人……玉儿,你跟小六没有缘分,他也想着你能得遇良人,平平安安过这一辈子,你这边若是不好小六此生难安。”公主长叹一声,满心的内疚,“如今事情办成这样,是我有负小六所托,得知那胡氏走永昌公主府的路子时就应该想到的,偏偏那几天小二受了风寒,我又身上不好就耽搁了两日,都怪我我这个做姐姐的,我……”

蓝玉握着公主温暖的手,轻轻摇头,“姐姐,这大概就是命吧,你不必自责,没有姐姐和六哥就没有今天的蓝玉,姐姐只想想,若没你们我与蓝璧有什么分别,北定侯府的确不是好去处,可也没坏到哪去,我心里有数也知道如何自保,姐姐不要忧心我了。”

公主一听到这个消息,就着人把北定侯府查了个底朝天,好在北定侯家风清正,萧珩为人公允谦和,连皇上都赞许有加,府里妻妾虽有争执,并无刻薄苛待,不然她今日绝无颜面来见蓝玉。

公主掏出一封信递给蓝玉,“前儿个小六的书信到了,我已经看过了,你也看看吧。”一个很普通的信封,边角处有几处磨痕应是被人反复看过的。

不知怎的,蓝玉心里忽的就涌过一丝惶恐,迟迟不敢去接。

熟悉的字迹,笔势超拔,遒峻有力。

信的内容也果然如她所料。

宁国公主定定看着蓝玉,看她平静地看完,一言不发地走到正厅供奉的菩萨前。看到蓝玉将信件伸向烛边,公主失声叫她的名字,两步冲到她跟前,“小六……”

蓝玉看着面色惊愕的公主,推开她的手,“姐姐全当没看过这信,北定侯是守边战将,就凭他竭诚守护北地百姓平安,我们绝不能这样做。”

蓝玉坚定地把手里的信伸向香烛前,薄薄的纸张顷刻间便成了灰烬。

公主一声长叹,“我也觉得太冒险,可小六既然提了想必是有把握的,说到底他还是担心你受委屈。小六是堂堂守土藩王,北定侯再怎么有功,不过一介武夫,仗着悍勇立了几件功劳罢了,以小六的手段还能让他有机会反咬一口不成,若是这个你尽管放心。”

蓝玉不说话,却目光直直盯着公主。

一个念头在公主心里慢慢翻涌,她看着蓝玉木木地问,“你知道了?”公主不忍,尽力引转遮掩,不想让她知道太多。

看到公主眼中的不忍,蓝玉心里也不好受,“姐姐不用瞒我,北定侯虽不是开国功勋却是沙场新贵,皇上亲手培植起来的,大殿下跟二殿下争储已是刀光剑影,姐姐最清楚皇上的心意,大周未来的太子非他们二人莫属,我只愿六哥能在北地平安终老。听闻北定侯世子性情温良,公正平和,我不过求一个安身立命之所,于他不过多一碗饭,无碍侯府诸人,想来北定侯府也不会过不下去。”

看公主仍然忧心忡忡,又道,“姐姐想想,就算如姐姐所愿定了那五公子又如何,六哥就是有万般权谋,能管得了我夫妻和睦,白头到老吗。这样也好,若五公子心有所属,六哥和姐姐岂不是乱点鸳鸯耽误人家,我知道姐姐都是为我好,可姐姐是知道的,六哥已经成亲,我不过是寻一个安身之所,又何必牵连一个无辜人。”

蓝玉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可公主怎么听怎么觉得,她的镇定从容里含着说不出了灰心。

“姐姐替我劝劝六哥,就说我答应过他的那桩事他也同样答应过我,姐姐不用过分忧心我,我总要靠自己,不能依靠你跟六哥护佑一辈子呀。”

公主越想越心苦,不由得又落下泪来,“玉儿,你这个孩子的命数怎么就这么不好!你跟小六怎么就没这个缘分!”

蓝玉红着眼圈强笑,“看姐姐说的,我可不这么觉着,我这辈子有姐姐、有六哥,不知道比多少人要好上几千倍、几万倍。姐姐快回去吧,我给你送过去的方子可要按时照着吃,霖哥儿刚好了,你出来这么长时间,他看不到你该闹了。姐姐放心吧,如若到现在还要姐姐这般操心挂念,也真是枉费姐姐跟六哥这么多年的悉心关照了。”

看公主忧心不定的样子,蓝玉知道她一时难以释然,心里不觉就热热的,无论如何有婉儿姐姐跟六哥关心她,老天爷还是公平的吧。

“姐姐放心,盛管家正想法子安人到北定侯府去,那崇宁郡主就是想吃了我,也要看她有没有这副好牙口。”

公主总算是被蓝玉连说带劝送走了。

目送公主纤瘦的背影远去,蓝玉顺势坐到蒲团上,把头深深埋在蒲团间一动未动。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6章 权门为妾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从庶女到诰命夫人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