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唯一的妾

蓝瑾的亲事黄了,以她的性子,蓝玉还以为要闹着上吊抹脖子,没想到她却出奇安静,安静到胡氏都觉得害怕,特意请了蓝琼去劝慰妹妹。

蓝玉在请安时遇到蓝琼,没想到告退时蓝琼竟跟她一起出来了。

“三妹妹。”

“大姐姐有什么吩咐?”

蓝琼神色凄然,勉强微笑道,“也没什么,就是想着三妹妹明日要到净慈寺去,想托三妹妹替我上柱香,又怕三妹妹辛劳。”

蓝玉一笑,“大姐姐客气了,举手之劳,大姐姐若不嫌弃蓝玉粗笨,尽管吩咐就是。”

晚上,蓝琼身边的大丫鬟送来了香油钱,还有一个小荷包,“王妃要奴婢转告三小姐务必收下,王妃身子不适,只好托了三小姐,就劳烦三小姐了。”

按规矩拜佛祭祀的钱都是个人出的,附一份谢礼也是常事,蓝玉也没客气,痛快地让小梅收下了。

小梅打开荷包惊呼一声,递给了蓝玉。

蓝玉乍一看也心里一奇,她跟姊妹们相交甚浅,托她上柱香,荷包里却是一叠银票,小梅数了数足足有一千两。

那种不祥的预感再次涌上来,蓝琼不会无缘无故平白给她这么大一笔钱,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事,而蓝琼知道了这事。

胡氏和父亲身边埋下的人,如果有蛛丝马迹不会探不出消息,只有一种可能,事情目前只有小范围的人知道,还没有到她能打听到的那一层,要想知道只有再动用一次宋妈妈。

蓝玉心神不安地去上了香,在厢房里看账本的时候总是出神,眼看着天要黑了,账目还有大半没有看完,只好让小梅装进包袱带回府里。

这么多回小姐还是头一次把账本带回府里,小梅心里暗自着急,却不敢表露出来。

一进门,小菊几乎是哭着迎出来的。

小梅刚刚关上门,小菊喊了一声小姐扑通跪到地上,呜呜哭了起来。

看小菊的样子,蓝玉已猜到是什么事了,既已定了便没什么余地了,她反而心里落了定,缓缓解了披风坐下。

小梅扶起小菊,也不去给蓝玉倒茶只直挺挺站着。

小菊又哭起来,“小姐,老爷把您许给了北定侯世子做妾室,日子就定在二月十六。”

小梅听了脑袋里翁得一声,一个踉跄没站稳,把桌上的茶壶、茶盅脆生生摔到了地上。

小菊一面看蓝玉的神色,一面急着去扶小梅,小梅顾不得地上的茶盅碎片,叫了声小姐眼泪也跟着下来了。

“你说的可是真的,可打听准了?没弄错吧?怎么突然就定了,之前可是一点消息也没露出来呀?”小梅死死抠着小菊的衣袖。

小菊看了蓝玉一眼,低声道,“原先咱们是要去允王府的,老爷把五小姐定给北定侯府二爷,萧夫人也应了,原都是说好了的,可北定侯却不认,转眼就给二爷另寻亲事,最后闹到圣上赐婚,叫咱们侯府丢尽面子,老爷去找宋国公说理,然后,然后就……”

“然后什么你倒是说呀!”

小菊期期艾艾的,“然后,然后,老爷就拉着宋国公去北定侯府理论……”

“怎么又不说了!”

小菊脸上闪过一丝凄色,“老爷拉着世子爷说老侯爷不在京师,北定侯府的事都是世子爷拿主意,要世子爷给个说法,红口白牙应的婚事怎么能说反悔就反悔,老爷还,还要……还要扭着北定侯世子进宫去告御状,嚷着北定侯府仗着军功恃宠生骄,言而无信。”

小梅叹道,“老爷这不是贴着要把女儿给人吗,这样送过去不是平白给人笑话吗,”转头又道,“说来说去你还是没说明白,明明是把五小姐许给萧家二爷,怎么就扯到咱们小姐头上了。”

蓝玉看小菊还在为难,干脆道,“都这时候了,还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小菊犹豫片刻,道:“晚饭间盛英姐递进来的消息,说北定侯北上,萧夫人也耍赖不见咱们夫人,老爷不甘心就去频频去闹北定侯世子。今日散朝,老爷又与世子缠闹了起来,硬说是过了帖子的叫世子给个说法,不知怎么叫二殿下碰上,便闹到了皇上跟前。晚半晌,宫里便传了懿旨,把小姐指给了北定侯世子,剩下的奴婢也不知道究竟了,只是小姐到北定侯府去是定了的,的的确确是世子那一房,懿旨都下了。”说罢便呜呜地哭了起来。

小梅惊愕的嘴巴一张一合,却说不出一个字。

看着两个自小跟着她情同姐妹的丫头,蓝玉镇静的出奇,等了这么久,猜测了这么久,疑心了这么久,这个答案终于出来了,只是结果比她预想的要难堪而已。

父亲有五个女儿,个个女儿的婚事均是攀附权贵,在京里已不是什么新鲜事。只是前几桩多少还顾及着脸面,即使是蓝璧也是做正头夫人的,胡氏决不允许蓝瑾做妾,她应是父亲的五个女儿中唯一一个给人做妾的。

只是不知道父亲和胡氏谁出的这个主意,想来北定侯一家定是从中周旋过的,只是没有周旋到父亲满意的结果。

既然父亲都能豁出女儿去给人做妾,北定侯世子为了侯府的名声应下,也就不奇怪了,不过是一个妾室,就当多养着一个人罢了。

崇宁郡主定是不愿意的,于是父亲就把北定世子惧内的事嚷开了,胡氏则一边去北定侯夫人那里赔不是,一边走了永昌公主府的路子。

一边是婆婆,一边是母亲,两边联手迫使崇宁郡主点头答应了这门婚事。

夫家在沙场上博了功名,作为儿媳的崇宁郡主本该同沐恩泽,大概连她也没想到,这恩泽的结果就是从公公、到夫君、再到小叔自,每个人身边都多了几个女人。

如果可以选,不知道她还愿不愿意萧家挣下这功名。

崇宁郡主心里是一百个呕得慌。

丈夫原有一房说不得、动不得的贵妾,因着战功皇上封赏,同僚馈赠,不久前刚纳了两房妾室,这才多久,又要进门一个。家里的四个妾室,姻亲,同僚托付,上峰赠送,皇后御赐,几种来路倒是都齐了!

她进门后就小产了一回,这两年生了两个孩子,又小产了一回,身子已大不如前。丈夫虽对她敬重有加,可夫妻情爱到底比之前淡了,世子近两年多歇在王姨娘那里,最近也常歇在新姨娘们那里。

看姨娘们争来抢去,正房太太虽坐观虎斗得多,可哪个女人愿意观这种虎斗。

服侍她的牛妈妈叹道,“夫人何苦跟老太太计较这个,合着这里头还有咱们家公主,不过一个姨娘罢了,咱们府里已有了三个姨娘,还多了这个不成?”

牛妈妈见她不语,又道,“人是您亲自挑的,您心里是有数的,王姨娘仗着是太太的侄女,矫情了这些年,这不李姨娘一进门子她就吃了挂落,眼见着李姨娘正是热乎的时候,这不又来了一个孟姨娘。大家子里,哪个爷们儿不是三房四妾的,你看看长兴侯府,侍妾和姨娘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听说这几日常夫人又要给侯爷物色新人呢。咱们府已来了两个,再多一个赢姨娘输姨娘的算不得什么,关键是世子爷的心在不在咱们正房,别人不知道您心里可是明镜儿似的。咱们世子爷是个长情人,您有大小姐跟二少爷,世子爷本就子嗣艰难,他心里能不惦记着咱们正房?您身份尊贵,老侯爷最看重,又何必堕了自个儿的身份,操心这些小事。既然他们殷家想叫闺女来做这个妾氏,何不痛痛快快地让她进门,有牛妈妈在,我倒要看看这个殷氏能翻出什么浪来,”牛妈妈压低声音,“您不也说了吗,这位三小姐身子骨不好,来了咱们府里,好了便罢,”她冷哼一声,“不好也是她自己身子骨不争气,皇后娘娘指的又如何,皇后娘娘还能管得了她身子骨不行吗。”

崇宁郡主听了这番话,倒沉思了好一会儿,“我何尝不知,家里已有了这几个,还怕多一个二个不成,这位殷小姐我是见过的,不过是个病秧子。我只是呕得慌,父亲、母亲这些年也太……哥哥也跟着愈发不成样子,好好的世家子硬要学着去做什么商贾,若不是贪利又怎么会让胡氏娘家人有机可乘,那胡氏也不会有机会把人塞进来。这也倒罢了,那英武侯府是个什么样子,哪个公侯家不知道的,母亲竟然这样不爱惜名声,反倒跟他们走得火热起来,萧氏满门多少年累积的军功,世子爷持身清贵,婆婆更是听闻商贾二字一点情面也不留,我是怕长此以往北定侯府轻瞧了公主府,要真是那样,父亲、母亲颜面何在,我又如何在这个府里立足。”

牛妈妈听了倒是怔怔的,“郡主虑得远,老奴浅薄,哪想到这层上去,得空儿郡主还是回去劝劝公主跟世子爷吧,咱们家在公卿里可是头一份,公主是当今皇上的妹子,您又是皇上亲封的郡主,咱们家还瞧得上他胡家这些银子不成!”

崇宁郡主叹道,“人心不足自古就有,公主府富贵已极,但愿母亲、兄弟能听我一言。”她转过头,“不过这个胡氏实在刁滑,她原是请了我说项,要把人送到二房去,人没送成转脸就把我装进去实在可恨,她要送殷氏进门便送吧,她不顾及撕破脸也要把殷氏送到我手上,我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牛妈妈冷笑着,“郡主放心,等那殷氏进了门,老奴一定安排人好好服侍着。”

英武侯府更是不太平。

英武侯因着婚事有了着落,总算还是跟北定侯结下了亲,而且还是正房世子,心里自是得意,一高兴便拉着魏国公出去吃酒、听曲儿,一连三五日的不回府,好不容易回去,却各自带着一个娇滴滴的女子,说是朋友送的,不好驳了面子就收了房。

气得魏国公夫人找上门来,把胡氏好一顿数落。

胡氏不敢明着埋怨殷震,也怄了好一阵子气。殷震却恍然不知似的,整日在新姨娘房里喝酒听曲,加上之前纳得舞姬,两下里一台歌舞便凑齐了。

府里最大的两个主子正怄气,蓝玉趁着这个空档办了几件紧要的事。

先是在北定侯府边上置办了处宅子,将来这些跟着她过去的人也好有个着落。

又把近一两年的账目盘了一遍,交代了重要事项。日后到了北定侯府,出入就没有现在这么方便了,又反复商量了遇到重要的事怎么联络。后又带着小梅、小菊把东西都仔细过了一遍,要带走的分箱装好。安排常松把净慈山别院常用的东西都打了包裹,送到新置办的两处宅子里,一直忙到新府邸收拾利落,才渐渐安定下来。

再就是府里,金大总管那边的都走得差不多了,用不了几日就能把盛英跟九婶送过来。

胡氏依旧在跟殷震怄气,每天蓝玉过去问安,正房服侍的个个都小心翼翼,生怕惹了祸,听人说胡氏因着殷震日日在新姨娘房里,已经发了好几顿脾气。

“老爷前几日带着柳姨娘去了宝光阁,包了二楼,伙计送上去的新式首饰倒有一大半都收着了。”常姨娘更是在胡氏跟前时不时地添着恶心。

小菊本以为蓝玉对这个不感兴趣,谁知蓝玉听了却是好一阵子没吭声。

宝光阁是她的铺子,宝光阁的几个老师傅,是前朝给宫里娘娘们做首饰的,几个做玉器的师父,还是六哥从原来名满江南的翠玉阁挖来的。宝光阁是整个京师做首饰花样最多的铺子,也是整个京师价格最贵的铺子,只是可惜铺子里的首饰每样只做一份,一出手就一抢而空。京师的太太、奶奶们人人为能把宝光阁的师父请到家里打首饰为荣,可惜的是能去的都是小徒弟,师傅是从来不去的。

父亲这么大手笔给新姨娘,倒是出乎蓝玉的意料。

前些年侯府经济捉襟见肘,胡氏带过来丰厚的陪嫁流水的银子供着父亲使,胡家人个个对英武侯府出手大方,胡氏为人精明圆滑,深得父亲倚重。

这几年,胡家仗着端王,做了内务府的营生,狠赚了几笔,自然少不了父亲的好处。父亲又给胡家拉了工部的不少生意,也跟着拿了分红,尤其这二三年里,父亲时常帮着胡家结交权贵,说到底一半是为胡家一半也是为他自己。

手头宽裕,又有多出进项,父亲自然不愿再事事依从胡氏,两个人闹开也是早早晚晚的事。

新姨娘柳氏娇娇娆娆地到正房请安,正赶上蓝玉、蓝瑾都在,新姨娘出手大方,给姊妹俩的玉饰挂件成色都是一等一的。蓝玉道了谢后低头不语,蓝瑾看着新姨娘一副赤金红宝头面,通身华贵绚丽,气得一张脸煞白。

胡氏坐在上首,王姨娘在一旁伺候茶水,常姨娘一手绕着帕子低头不语,因新姨娘被冷落的崔姨娘一句赶一句地恭维胡氏,最得宠的万姨娘与新姨娘低低说着布料、首饰。

万姨娘好歌喉,柳姨娘擅舞技,两人均是年轻貌美,父亲如今也只歇在两人处,就是胡氏有事相商,也得去楚岚馆请老爷。小菊打听来的消息,胡氏想挑着两人斗,两人似乎很懂得妻妾之道,始终抱着团,胡氏几次失手,便挑动同样擅舞技的崔姨娘争宠,无奈崔姨娘无论姿色、舞技、歌喉,都不敌两位新姨娘,父亲早就把她抛到脑后了,只心肝宝贝似的宠着柳姨娘跟万姨娘。

胡氏窝火,常姨娘长出一口恶气,得知蓝玉许嫁,不知是多拉拢一个还是兔死狐悲,竟真心来劝解蓝玉一番,还私下给了蓝玉二十两银子,少不得又哭诉了一通蓝璧被打小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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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唯一的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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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庶女到诰命夫人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