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周而复始。
昼伏夜出的人醉生梦死，程渝矗立在如缭绕云烟的众客之间，盘算，应对，争取。
夜店是成人的游乐场，但更深一层夜店是个名利场。来这里消遣的人和赚钱的人都在意谁能拔得头筹。所以钱去的极其容易，来的也会相对容易。
不沉沦其中并不难发现，深夜不清晰，但成人的世界泾渭分明。有些人他们撒下的彩纸落地成金，他们也懂自己金贵，要看想要匍匐拾金的人三拜九叩的表演。拾金的人得情愿套上缰绳，表演顺从、虔诚，用轻浮而不自知的方式让人舒心。
程渝看到，被揩了油摸了屁股，得矫揉造作、得笑，得没所谓的不反抗。游走的程渝便掌握了在夹缝中与现实推搡，打游刃有余的太极。也从中捡起遗落的金币，不多，但比死工资多很多。
一切随着时间，都能变成生存之道，久了便看进了有心人的眼里。
酒吧经理是欢场里游刃有余的老油条，年近不惑，见惯了酒精催生放大的冲动暴力，或只要开心，谁都不会介意发生点什么的男男女女。再看程渝不免好奇他身上是怎么兼容了想拿小费的市侩、与人相处的聪明，但又无论面对什么状况都没有情绪。以及人怎么可以被随意支配，吃亏都不会生气。如果一定要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老油条觉得程渝是在扮猪吃老虎。
纵横夜场的人，总把一些圆滑懂变通的人带在身边。这可以帮自己避免很多麻烦更可以避免惹上很多麻烦。
在这里扮猪吃老虎的人不少，但是在那容易少年心气未泯的年纪就能扮猪吃老虎的人，并不多见，程渝算一个。
如果这算一种赏识，给程渝带来的是总能在高消客群中拿到小费的机会。为此他是雀跃的，更尽心尽力。与此同时在经理的言传身教中，将眼疾手快、应变随心，练就的炉火纯青。
程渝知道经理手里的人脉极广，高消客户大把，且只买他的账。只要跟好他，指哪打哪就会有拿不完的小费和提成。
周末，同事都很默契的来早了一点，毕竟一周七天只争周末这个朝夕。
不同以往，今天经理到的竟然比谁都早，目光定到程渝便匆匆的朝程渝逼近，语气中略带紧迫的嘱咐道：“程渝今天老板过来，你要跟上。”
程渝应声。既是经理嘱咐，酒吧上人后，程渝便边忙碌边随时关注经理的行动轨迹以免疏漏。
晚些时候，经理守在入口，不多时便迎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进入酒吧，来人各个气场强大，即便仅是默默穿过舞池最拥挤的散台区，却也都因其强大的气场外泄，引得人群自动开辟出一条道路。
这种排场必然是要进包厢的贵客。程渝随其他被选定的服务人员早早候在包厢连廊的两侧。程渝盘算，今晚光低消分成就能拿到不止一张红票，心情十分愉悦。
程渝知道那个被经理小心应对的，身型高挑十年前便名扬海外乐坛，多年来始终力压娱乐榜首的就是酒吧的老板。
酒吧每日里都不乏这位老板的传说，不可谓不是耳熟能详。程渝甚至知道老板也是当今娱乐圈大佬，身家之大被戏称沈半城。但更戏虐的是老板的大名就叫沈城，赚到些钱名字反而被喊掉了一半！只能说还得努力，努力再挣半城，挣回属于自己的大名。
随着沈城一行人经过，程渝惊觉这些人身上散发的凝重酒气，这代表他们已然酒足饭饱，喝醉了！虽然这是一家硬件设施一流，空气净化、新风系统、增氧设备都无可挑剔，甚至连香薰都是岩兰草特调的娱乐场。但所有的加成依旧没能掩盖这一行人身上浓重的酒气。程渝腹诽感情这群人是找地方醒酒来了。这一来二去想靠高消拿点提成算是彻底泡汤了！
待一行人进入回形连廊尽头的包间，经理转身交给程渝的任务很特殊，他交代程渝一卷很结实的垃圾袋和几个叠放在一起的全新垃圾桶，嘱咐程渝看着包厢内气氛活跃的小帅哥们，哪一个喝吐了赶紧递上套好袋子的垃圾桶顺便把人拖出去。待人被拖出去的差不多了，就换候在连廊上的气氛组进去。
程渝进入包厢，里面坐着的是男的，站着的也都是清一色小帅哥。
这…居然是个基佬局！
程渝腹诽，基佬不但来醒酒，不会还要搞基吧。越想程渝越觉得今晚提成小费都无望了！！没了激励程渝瞌睡。
老板大驾光临，难得看经理凡事亲力亲为，服务谨慎到位，现在更是以半跪式的蹲姿将白兰地盛进温度适宜的酒杯中，分给在坐的宾客。程渝站在角落守着他的垃圾桶，迷糊着感慨，平日里在酒吧呼风唤雨的经理居然还有这一面，他工资肯定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多。
酒喝的很快，有人甚至是一饮而尽。经理不知从哪搬来了一箱茅台，程渝瞬间清醒，他怎么不记得酒单上有这个，这自带酒水看进刚正的程渝眼里便觉得是很不尊重工作人员了！！这样想着程渝居然有点生气。不自觉中冷下脸。
包厢内有一扇像幕布一样巨大的黑边框玻璃门，打开外面是有沙发边几的半包露台，可以俯瞰到整个酒吧一楼和最核心的舞台位置。关上玻璃门，在这个音浪可以把地板墙面都撞出坑的酒吧里，便隔绝了外部的一切声源。这里瞬间恢复成一个具有绝对私密性的空间。
年轻的面孔在露台进进出出随着音乐举杯扭动，无论是哪个视角都张扬聚睛。
这些年轻的npc确实和店里的不同，他们自顾自的玩乐，与沙发上寒暄饮酒的中年人以及老板形成了鲜明对比。他们不急切于赚小费，甚至没人主动加几位大佬的微信要红包。也不拒绝来自大佬们不经意的搂肩或灌酒，喝的痛快。但所有人似乎都不曾出现更加逾矩的行为，这令人多少费解。
比起这些npc们，程渝更关注的是几瓶茅台喝嗨了的中年男人们，程渝想今天会需要垃圾桶的应该是这几个中年人才对！
可这日要发生和已发生的一切似乎都不在程渝的意料之中。很快年轻的npc们丑态尽显，有的七到八歪，有的甚至没喝多少，就狂吐到呕水。在经理的示意下程渝动作利落一手拿着垃圾桶一手夹着吐完就不省人事的少年向外拖拽。一通此起彼伏的忙碌后，程渝终于想起赶紧安排候场的气氛组入场。
人直接换了一波，新的气氛组里男女都有，不乏漂亮的小姐姐。气氛逐渐正常了起来。哄客人的，给大哥死命敬酒的，语言艺术buff叠满加微信要转账的。程渝至此才放下紧绷深深的舒了口气，感慨氛围对了！同时感慨这些中年人挺能喝啊！还男女通吃～一箱茅台见底，一行人终于点起了酒单上的酒水，今晚总算不白干。
老板沈城的注意力总不经意的投射在程渝身上，默默盯了很久。细高瘦，手臂上的肌肉线条精炼。因真的瘦，这些精炼的肌肉也是细长条，这显得这个看起来并未完全发育成熟的男孩更高更瘦。但就是这样一个小细佬，居然可以一只手臂就夹着一个和他差不多身型的成年男性，以几乎离地的状态拖拽出门。
这些反差很惹眼。
程渝每经过，沈城总感觉会嗅闻到一丝陈旧的气息。这一缕味道特别，凭任少年们身上浓重的香水嚣张，却怎么也盖不住它。
沈城不解，这一缕气息是如何总能不经意间从其他气味的缝隙中冲破包围萦入自己鼻息。在这个与陈旧格格不入的环境中，勾着人，让人轻易的去回忆一些陈旧的记忆，记忆里没有喧嚣只有潺潺流水。
沈城的眼神愈加直白，盯着程渝，渐渐深邃。他静默观察，陷入沉思，细细斟酌。
一个人的身上为什么会有味道是如此奇怪的？
或许这不仅仅是一种味道，混合入味道中的，还有这个人身上散发的与味道相似的气质气场。
除了在坐的几位，没人知道今天是各大娱乐公司签约的成年艺人练酒局。毫无疑问被程渝一一拖去休息的全部都是新生代候选艺人，还没出道的未来之星。一个成年的游走娱乐圈的男性，喝酒是必备技能，避免以后因为酒色财气惹出事端，沈城与在做的业内老板共识，一早带他们历练。在座的大佬不算专门抽空来看着自家艺人，也接机相互了解对家公司最近在捧的是什么人。说白了这相当于业内的互通有无。
但程渝不该知道，满屋就一个局外人的状况当中，局外人的反应一定是有趣的。但这个局外人没有反应，甚至没有出现好捕捉的微表情！这更是引发了长久混迹人际圈子的沈城注意！
饮酒间沈城眼眸微沉，随着年纪经历递增，消失很久的探索欲竟从这开始变得躁动。沈城得出一个结论，眼前这个少年是个gay，至少可以是个gay！
沈城随手递了杯酒给程渝，程渝恭敬接下酒杯，并摸到了抵在杯底的一枚筹码。程渝很开心，收到一枚桌子上的筹码便可以换一张百元大票。于是一饮而尽，在众人玩嗨了的吵嚷中冲沈城腼腆的笑笑表示感谢。
沈城在等，等咫尺之间的这个男孩逢迎殷勤投怀送抱，以及把他沈城当成今晚的印钞机硬贴！沈城甚至已经做好了今夜无论在哪一方面都不让眼前的少年失望的准备。夜场嘛，入局便都是来逢场作戏的，谁也不例外谁都不会例外。
这一晚，程渝误判了沈城一行，直至离开，他们一个都没吐确实酒量了得。沈城也误判了程渝，程渝就那么待在角落，让沈城失了手。沈城不会再有动作，少了你情我愿于他沈城而言，有些跌份。
在酒吧混迹的几月，要程渝看不出沈城递酒的深意，那便是低估了他的审时度势。只是程渝守着自我，佯装无事发生。程渝深谙有些人和事你一旦碰了便不仅会沦为玩物，更会被那些为利益驱使的牛鬼蛇神当成可利用或倒卖的工具。找上你的麻烦会源源不断，引的想要从你身上撕下皮肉的魑魅随时都虎视眈眈。
经理卑躬屈膝，程渝隐身角落。看似通透，但终究涉世未深，程渝是有些或多或少的感慨，遂无言隐身。
待一行人玩的尽兴而归，沈城携经理坐在露台上浅聊。沈城自觉，自己的心思居然还聚焦在那个依旧站在角落里的男孩身上：“里面那个小孩叫什么？”
“程渝。”
“了解吗？不了解你不会带在身边。”
“会扮猪吃老虎的小孩，虚岁19！”
沈城一脸了然。
“这个年纪爱玩？”
“不，他应该只在意赚了多少钱。”
沈城点头，
“叫他过来服务。”
“好的，您喝什么？威士忌还是透一透？”
“透一透。开瓶香槟吧，贵点的。”经理应下，给程渝递上眼神。
没有复杂的程序，爱喝能喝的人尽兴了、开心了，会在酒意的懵中沉溺，所谓透一透就是饮用香槟、起泡酒或带气饮品让酒精可以在体内更好的发散直至醉的更彻底，让懵的状态被拉长。
依旧没有复杂的程序，经理给沈老板看了下酒，简单开瓶，递给程渝示意程渝将酒倒入香槟杯中。随后程渝回身挑了个不遮看台视野的角落待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