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周又连着上班上了六天,长假后第一个周五堪比监狱刑满释放,办公室的人一到中午就坐不住了,纷纷商量晚上要去哪里吃饭。
陈轩美滋滋地等着周末两天可以和女朋友甜甜蜜蜜地打电话,肖敏这周末有朋友过生日,正在苦恼要挑什么礼物,发了好几个链接问尤新枝的意见。
尤新枝给每个链接都作了客观的评价,忽然心念一动,叶熙的生日好像也快到了。
叶熙的生日在十月二十号,尤新枝点开日历看了一眼,正好在下周五,还有一周的时间。
她还没有给他送过真正的礼物。
高一的时候刚开学他们还不熟,高二的时候,当时整个年级很流行给朋友或暗恋对象编红绳,叶熙像撒娇一样点名要了这个礼物,连红绳都给她备好了。尤新枝花了一个周日下午编完了,赶在他生日前送给他。高三又再度陌路。
肖敏的朋友是女孩,发的链接都不太有参考性,尤新枝也从来没有给男生送过礼物,她上社媒软件搜了一圈,好像也没有特别好的建议。
她甚至在想要不要推迟她的表白计划,要不在他生日当天表白?这样买花,送礼物,还有盛装打扮都不会显得突兀,还能给他一个惊喜。
挑礼物又是一项难题。
她也没有时间过多纠结,紧赶慢赶在五点左右下了班。
她今晚要跟叶熙一起出去吃晚饭,还打算吃完去逛超市,备好周末两天要吃的菜。
她起身收拾东西的时候,给叶熙发了信息。
陈轩和肖敏两个人欢快地跟她打了声招呼,先走了。
尤新枝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周五的晚高峰依然堵得吓人,他们在车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慢慢挪到了餐厅。
餐厅是叶熙提前预订好的,是日式餐厅,有独立的榻榻米包厢,装潢雅致,也很安静。主厨的手艺非常不错,在一个忙碌过后的周五吃到如此美味的食物,尤新枝真的有点感动了。
她觉得现在的日子真的好幸福,当然抛开辛苦累人的工作不谈。
叶熙坐在她对面看到她的表情情不自禁仰头笑出了声。
他这周心情看上去也很好,很平和,虽然有时还是会抱着她碎碎念说她不负责任。
吃完饭,他们去周边商圈逛超市,超市是大型连锁,内部空间很大,他们推着购物车慢悠悠走着。
叶熙对生活品质有追求,买东西只按照最高品质的买,有时会让尤新枝再次有点胆怯,因为他们的生活差距还是有一点大。他随便吃一顿饭可能都要花掉四位数。
而尤新枝只是个普通打工人。
当然,她也不可能委屈叶熙降低自己的生活质量,只能安慰自己慢慢习惯了。
他们推着购物车慢悠悠地绕了一大圈,购物车差不多装满了,路过水产区的时候,尤新枝忽然被玻璃缸里的龙虾吸引了视线。
叶熙也顺势停了下来,沿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问她:“想吃龙虾?”
“不是,”尤新枝指着在玻璃缸最前面的两只龙虾,“它们两个在打架。”
叶熙没忍住再次笑了,微微弯下腰跟她一起看龙虾打架。
这是很神奇的一件事,尤新枝大部分时候看到龙虾都是在餐桌上,很少留意它们鲜活的样子。水里的动物长得和岸上的动物很不一样,它们现在正在举着大大的钳子互相推搡对方,后面的身子用力蹬着,大有把对方推出这片区域的意思。
它们在玻璃缸里,完全没有意识到有人在一旁观看它们的“表演”,只是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认认真真地在打架。
叶熙忽然说:“我们要不要打个赌,赌哪只会赢。”
尤新枝弯了弯眼睛:“好啊,赌什么?”
“唔……”叶熙看着龙虾思考了片刻,“你要是输了这周末陪我去健身房健身。”
“我不要……”
“就每天一个小时。”
“不要……”
叶熙有点无奈,嘀咕道:“小气鬼,我不跟你赌了。”
“喂……”尤新枝也看着龙虾,“就不能换一个吗?”
“每天半小时?”
“好吧……”尤新枝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你的赌注呢?”
“我想想,”前面两只龙虾势均力敌,尤新枝正在试图分析哪只更有优势,突然眼珠一转,笑着说,“你要是输了,这周喝柠檬水都不能加蜂蜜。”
叶熙顿住,幽幽地说:“算你狠。”
他们刚刚还挑了好些新鲜的柠檬。
“彼此彼此。”
“女士优先,你先押注。”
尤新枝选了叶熙那个方向的龙虾,它看上去明显更有优势。
“行,如果它们各自把对方推出这两条界限就算赢?”叶熙虚空比了一下两只龙虾身后的位置。
“可以。”叶熙比的位置距离都差不多,很公平。
接下来两个人全神贯注在看龙虾互相推搡,它们的实力相当,推半天也不见挪动多少。
过了一会,尤新枝分神想起了一些从前的事。
以前叶熙常常跟她打赌,赌平时的小测得分,赌周测成绩,赌月考成绩。
每次都是尤新枝赢,赌注通常是一些文具,工具书或是水果零食。叶熙送她的笔还有教辅现在仍然和她的所有书装在箱子里,放在她的房间。
尤新枝曾经有一次疑惑地问他:“你明明知道赢不过为什么每次都要跟我打赌?”
叶熙像是中了枪一样,夸张地捂住胸口,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指责她:“你侮辱我。”
尤新枝捂嘴偷笑,给自己作证:“我没有侮辱你的意思,但是我们的成绩还是有一点点,小小的差距。”
叶熙扭头冷哼了一声:“我生气了。”
“对不起。”尤新枝无辜地看着他,还是顺势道了歉。
“你没发现我每次都进步了吗?”
尤新枝点头:“我发现啦。”
“按照我现在进步的速度,说不定我哪天就赌赢了,你明白吗?”
“哦……”尤新枝朝他眨了眨眼,“可是我也在进步呀。”
“我真的生气了,你转回去。”
尤新枝没忍住笑出了声,然后被叶熙拿笔敲了敲额头,叶熙敲得很轻,尤新枝还是下意识捂住额头,瞪了他一眼,然后发现叶熙也忍不住笑了。
以前叶熙有点偏科,他最好的科目是英语,每次考试都不会低于一百三,但他有点懒,要下苦功夫的数学和物理就有点差强人意。
他们经常互相讲题,英语恰好是尤新枝最弱的一科,尤新枝给他讲数学题和物理题,他给尤新枝讲英语阅读和写作。
但他偏偏每次只跟她赌数学和物理,每次都是尤新枝赢。
而现在,这一场完全靠运气的龙虾打架比赛,叶熙赢了。叶熙心情大好,推着购物车脸上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尤新枝不开心地走在他旁边:“我讨厌运动。”
“唉……没办法,”叶熙假意叹了口气,眼里全是笑意,“谁让我赢了呢?”
如果他现在像七七一样有尾巴,肯定早就开心得高高扬起了,尤新枝没忍住被他骄傲的模样逗笑了。
等他们东西买得差不多了,准备走出去结账的时候,忽然有人叫住了尤新枝,
“师妹——”
听见熟悉的声音,尤新枝下意识转头,就看到了比她大一届的大学师兄。他们曾经是一个社团的成员,这个师兄是副会长,和会长师姐都曾对尤新枝颇为照顾。
尤新枝看到他立马扬起了笑,惊喜地回应他:“师兄?”
自从他毕业之后,他们就再没有见过了,算上去也有两年了,虽然他们都在怀安工作,但没有偶遇过。看到他,尤新枝总想起大学愉快的时光。
叶熙见到她的反应,瞬间收了笑,表情有些不爽地站在尤新枝旁边。
师兄上前,笑着对叶熙示意了一下,没有问他们的关系,也没在意叶熙冷淡的态度,和尤新枝叙旧:“我听何捷说你在天奇工作,现在生活怎么样?”
“还不错,”尤新枝笑了,“师兄你呢?你现在在哪里工作?”
“我拉了几个朋友在创业,还在起步阶段,日子马马虎虎吧。”
尤新枝有点惊讶:“怎么想着自己创业?”
“我大学时期就有想法,你可能不太记得了,工作了两年,感觉时机差不多了就想试试。”
“好厉害。”
叶熙在旁边直接冷了脸,也不管礼不礼貌,这个男的寒暄这么久都没问他们的关系,是不是也不太礼貌?
他们又旁若无人地聊起了一些大学的事,那些日子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尤新枝却还笑得那么开心。
叶熙忽然不想买这些菜了,明天也不想给她做饭了,让她自己点外卖吧。
“对了,”师兄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看了叶熙一眼,“我好像在怀大见过你。”
尤新枝笑容僵住,有些磕巴地说:“他,不是怀大的。”
师兄笑容深了一分:“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你刚担任会长第一次组织迎新活动那次,我跟何捷和你一起去校外挑聚会场地,回来的时候何捷有事先走了,我送你到宿舍楼下。”
尤新枝注意到叶熙的状态,变得有点心不在焉:“嗯。”
师兄看向叶熙:“当时你也在楼下对吧?你长得好看,很容易被人注意到。”
尤新枝明显愣住了,偏头看向叶熙,叶熙神情冷淡,没有看他们任何一个人,也没有应声。
师兄笑着对尤新枝说:“我还以为你也看到了,当时你直接呆在了原地,我跟你说拜拜你都没应声,还在楼下站了很久。我当时还在想你怎么没上前打招呼,原来是没看到吗?”
尤新枝彻底怔住了,脑袋一片空白。她其实不太记得了,因为她经常会看错,而她也没有上前的勇气。
师兄放下一个重磅炸弹后,抬腕看了眼时间,云淡风轻地说:“那师妹我先走了?下次有空请你吃饭。”
“好,好的……拜拜。”
师兄走之前又看了叶熙一眼,笑容有些意味深长。难怪他一直不问他们的关系,原来是个人精,就凭那一小段不知真假的回忆和短短的一次碰面就大致猜出了他们的状态。
尤新枝身边总是这种人精,叶熙服了。
“我……”尤新枝转身看向叶熙,表情还有点呆,像是还没反应过来,“你……”
“我去过怀大。”叶熙直截了当地说。
尤新枝再次愣住了:“什么时候?”
“很多次,具体时间记不太清了,最后一次应该是你们学院拍毕业照。”
原来她真的没有看错……
原来他每次问完黄沁都有行动,只是她一直都不知道。她却连上前确认的勇气都没有。
“只有你这么绝情,尤新枝。”叶熙语气平淡,像聊起无关紧要的回忆。
尤新枝表情空洞洞的,像一尊人偶,叶熙问她:“你呢?这么多年,你有来过一次我的大学吗?”
“我……”
叶熙自嘲般地笑了一声:“你是不是连我在哪个大学都不知道。”
尤新枝垂头,很轻地说:“我知道。”
高中毕业填完志愿后,等大家陆陆续续拿到通知书,学校做了一个大大的张贴榜单贴在校门口,并拍照发在了学校公众号上,只要上了本科的同学都在榜单上,尤新枝从上千个密密麻麻的名字中找到了叶熙的。
叶熙高考考得还不错,录取到了另一个一线城市的重点大学,他的大学录取线虽然比怀大低了一些,但在全国也是知名院校。
他的大学离怀安坐飞机要两个小时,尤新枝确实从来没去过。
她在工作之前,连飞机都没坐过,第一次坐飞机还是因为出差。
“尤新枝,”叶熙始终没有看她,“你之前总说我们因为金钱的付出差距太大,所以地位不对等,但实际上,我们每一次争吵,和好,分开又重新联系,决定权都在你手上。”
“我……”尤新枝怔住。
“这五年,你真的对我不闻不问,也从来没想过要联系我。只有我像一个傻子。”
“对不起。”尤新枝垂着头,低声道歉。
叶熙推着购物车继续往前走,话语很轻地结束了话题。
“真不公平。”
他们都没了再逛下去的兴致,草草买了单,开车回家,路上谁都没有再说话。
到家后,叶熙把菜品分门别类放进冰箱,一言不发地回了房间。
尤新枝在外面呆呆地站了很久,愧疚得无以复加。
原来她以前真的没有看错,可是她一次都没有追上去。
为什么不追上去?是怕认错失望,还是怕认出后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熙是抱着什么心情去的怀大?他会不会有跑空的时候?怀大的校园占地面积很大,里面通勤都需要靠小巴车,如果不是提前约好,很难偶遇到。她连同班同学走出教室走出宿舍都很少在路上偶遇。他一个人从遥远的城市坐飞机过来,却没有看到她,孤零零站在楼下的时候,他在想什么?
或者有几次他看到了她,隔着人群,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在想些什么?
又或者很不巧,等了大半天看到她和师兄单独走回宿舍,他又在想什么?
尤新枝光是想到他一个人等在楼下就有些难受得喘不上气。
“只有你这么绝情,尤新枝。”
她还以为……
还以为他们这几年真的完全没有联系,原来只有她刻意避开了和他有关的事。
是很不公平。
她又一次地伤害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