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新枝等了好一会，还是没见到人，心想这是不是一场恶作剧？她要不还是走吧？她不想让黄沁在旁边等太久。
正当她转身准备走的时候，忽然有人叫住了她，她停下了。
叫她的人是从教学楼的方向过来的，她背对着主席台的位置，有点疑惑地看着走过来的人。
他穿着黑色T恤和牛仔裤，并没有穿校服，戴着细金边眼镜，高高瘦瘦的，模样很周正，但尤新枝确信自己不认识他。
他朝她跑了过来，在离她一米的距离停下，他看了她一眼，又有点羞涩地转开，偏头深呼吸，像在平复刚刚运动后的喘息。
尤新枝有些不太确定，主动开口问他：“你好，请问是你让我等一会吗？”
男生耳朵红了，“嗯”了一声。
“请问有什么事吗？”
“那个……”男生挠了挠头，整张脸都红了，支吾了半天都没有说话。
尤新枝也没有催促，安静地看着他，耐心地等着。
他和她对视了一眼，像忽然鼓起了勇气一般，朝她鞠了一躬，双手捧上一封蓝色信封。
“我喜欢你，我不太会说话，怕第一次见面说得不好，我想说的都在这封信里。麻烦你……能不能收下？”
迟钝的尤新枝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了，他竟然是在跟她表白。
天知道，尤新枝上了高中之后，从来没有被表白过。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情况，颇为尴尬地说：“你……你先起来吧。”
男生朝她走近了一步，依然保持着伸手递信封的姿势，信封很漂亮，他的眼神安静专注地望着尤新枝，柔声问她：“可以收下吗？”
尤新枝一时不知道该接还是不该接，正纠结的时候，一双大手从旁边伸了过来，替尤新枝接下了信封。
“学长，你这有点不厚道吧，你自己是解放了，但是学妹正准备上高三呢，你这表白不是耽误人吗？”
叶熙的突然出现让两个人都愣住了。
尤新枝偏头问他：“你怎么还在这里？”
“那你们怎么还在这里？”
男生表情有些凝滞，问尤新枝：“你已经有男朋友了吗？”
“不对，”他思维很快地反应过来，“你刚刚说我耽误人，难道你跟她谈恋爱就不耽误？”
叶熙冷了脸：“关你屁事。”
男生从他的表现中品出了一丝意味，礼貌地朝叶熙笑了一下，转头对尤新枝说：“我保证不会耽误你的学习，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辅导功课，我先前每次模拟考的排名都在年级前三十。”
叶熙反唇相讥：“了不起。”
尤新枝受不了这尴尬的场景，弯腰对男生说：“谢谢，我会考虑的。”
男生微笑：“信里有我的联系方式，期待你的回复。晚安。”
男生朝她挥了挥手，转身走了，追上在路边等他的朋友，说说笑笑地走出了校门口。
尤新枝心里琢磨着这件事，她没有打算在高中谈恋爱，她一门心思只有学习，更何况她也不认识这个学长，以后连面都见不了，更不可能考虑。她要怎么回复比较好？还是干脆不回复？
“考虑什么？”叶熙的声音冷得快出冰渣了。
尤新枝回神，朝他伸手：“没什么，把信给我吧。”
叶熙没给，质问她：“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我问你考虑什么？”叶熙的语气又凶又急，像是在吼她。
尤新枝懵了，反问他：“你凶什么？”
“呵。”
叶熙冷笑了一声，当着她的面拆开了信封，展开了里面的信纸。
“喂！”尤新枝惊了，他怎么能这样？
叶熙高高举着信纸，借着操场上一点昏暗的灯光当着她的面读了起来：
“第一次见你是在学校的湖边，当时……”
“叶熙！”尤新枝真的难以置信他会做这样的事，抬手要去抢信纸，被叶熙后退一步避开。
“那段时间家里发生了很多糟心事，加上考试失利，整个人都很低落……”
“叶熙！”
尤新枝扑上前，扑到他怀里抬手去抢，叶熙一边后退一边高举着继续念，
“你就像阳光一样忽然照了进来……”
尤新枝真的非常生气，狠狠朝他胸口锤了两拳，
“你别念了！”
叶熙很高，又在闪身躲她，尤新枝完全够不到。
“我后来总是会在路上留意你的身影，期待能每天见到你，看到你一整天都会很开心，你就是我高三的……”
“你别念了！”尤新枝气哭了，她停下了动作。“你这样很不尊重人，很没有礼貌！”
叶熙不念了，放下了手，冷声说：“他谁啊，我为什么要尊重他？你认识他吗你就为他哭？”
尤新枝抹掉眼泪，气愤地说：“不管认不认识，也不能这样对待人家的心意！就是很不尊重人！”
“什么心意？”叶熙低着头逼着她倒退，“什么心意，嗯？明知道你要上高三还要跟你表白？表白除了一张破纸连礼物都没有准备？以后都不知道要滚去哪里读大学还要让你回复？他凭什么？”
“不管怎么样，你也不能当众念人家的信，而且又不是给你的！”
“呵，”叶熙忽然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抬起头，“我不念你回去是不是也会认真看一遍，然后留人家的电话给人发信息？”
叶熙的手劲很大，把尤新枝捏疼了，她生气地推开他：“关你什么事！”
“你没有收过情书吗？！你以前收到的情书书桌抽屉都塞不下吧？！你凭什么管我。”尤新枝真的气极了，偏过头不肯看他。
“这一整年你见我收过一封情书吗？”
“你爱收不收！”尤新枝转身，“我要回宿舍了。”
叶熙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猛地把她扯了回来，尤新枝猝不及防扑到了叶熙怀里，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叶熙就吻了下来。
铺天盖地的吻，带着凶狠的不管不顾的意味，在她唇上用力碾磨，尤新枝睁大了眼睛，抬手拼命推他。叶熙一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牢牢禁锢在胸前，一手摁住她的脑袋加深了这个吻。
“唔……叶……”
尤新枝真的快疯了，她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她在叶熙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怒火，两个人两把烈火，把所有的理智都烧完了。
叶熙咬着她的上唇逼着她下意识张嘴，舌头长驱直入，掠夺她口中的所有领地。
尤新枝挣脱不开，再次哭了，呜呜咽咽哭得委屈极了，激起叶熙心底更加暴虐的**，他不仅没有停下，反而更加疯狂地吻她，吻得他们都快要窒息，才终于偏头松开，大口喘气。
尤新枝猛地推开他，转身跑了。
黄沁在远处有些无措地看着他们，尤新枝甚至没来得及喊她，气冲冲地跑回了宿舍，黄沁跑着跟上她，一句话也没问。
尤新枝回到宿舍，室友在阳台上卸完了妆正在敷面膜，开心地聊着天，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异样。尤新枝在自己的床上趴下，默默地流泪，控制不住地抽噎。
黄沁跟着走了进来，趴在她床边抱住了她，给她轻拍后背，安慰她：“没事的，没事的，别伤心了。”
尤新枝室友从阳台进来吓了一跳，无声地用口型问黄沁：“她怎么了？”
黄沁摇了摇头。
她们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说话，坐回自己的位置小声地继续聊天。
尤新枝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哭了很久，她不知道为什么和叶熙忽然就变成了这样，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这样的情绪。她脆弱又无助，所有的情绪堆积着，没有一个宣泄的出口，只能不停地流泪。
她哭到喉咙发堵，胸口难受得喘不上气。
哭到崩溃，连晚上睡觉都是无穷无尽的噩梦。
尤新枝第二天一整天没有听进老师讲的一个字，也一整天没有和叶熙说过话。叶熙也没有主动找她，他们又开始冷战了。
但是这一次的冷战和以前闹的别扭不太一样，他们心里都憋着一股气，谁也不肯服输低头。
尤新枝只觉得很荒谬，他凭什么这样对她？他凭什么不经过她的同意就吻她？他凭什么吻完之后一句解释都没有？而且他凭什么生气？
很快就是期末考了，老师陆续结束了所有的课程，讲完了整个高中的知识内容，从这周开始就进入高三复习的衔接课。尤新枝上高中以来，第一次连着一周都不在状态，听不进老师讲课，晚上做题也看不进去。
最后期末考的状态也糟糕透了，直接退回到她上高二前的水准，尤新枝彻底崩溃了，内心碎了一地，脸上却一点情绪都没有，像一座空洞的木偶。
她忽然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她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学习？前面等待她的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人生的每一个阶段都这么辛苦？
期末考结束那天，班上的同学都收拾东西回了宿舍，等着晚上上完最后的晚修，迎接明天的假期。大家像出笼的鸟儿一样迫不及待地逃离了教室，尤新枝跟黄沁说了一声，却一直坐在位置上。她本来想提前做一下暑假的计划，对着桌上的白纸却发起呆来。
“尤新枝。”
叶熙在身后喊她。
尤新枝听到了但没有应，低着头一动不动。
“尤新枝！”叶熙又生气了，他走到她的位置旁，“你到底什么意思？”
尤新枝抬头，发现教室早就空了，只剩下她和叶熙。她不想单独跟他待在一起，起身收拾东西。
叶熙按住她的手，整个人贴近她，尤新枝没有动，他们两个僵持住了。
过了一会，叶熙低声说：“我求你了，你给我一个准话行不行，不要折磨我了。”
他的声音不再愤怒，而是充满了痛苦的哀求，尤新枝怔住了，偏头看他，发现他眼眶都红了。
她控制不了她的心疼，这半个月来积攒的怒气忽然就散了。
她问他：“什么准话？”
他同样怔住了，忽然像气笑了一样，问她：“你这段时间在想什么？”
尤新枝心绪很乱，好像什么都想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想，最后什么也没有想清楚，什么也没有落地。她这段时间就好像被悬置了，又回到了曾经的真空里，隔着玻璃往外望，再一次感到了晕头转向。
“我不知道。”
她实话实说，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她的人生经验太过贫乏，见过的故事也太少，她不知道其他人在这种情况该上演什么样的剧情，她只能本色出演，懵懵懂懂，跌跌撞撞。
叶熙表情复杂，荒谬、惊讶、气愤等无数情绪交织，他深呼吸着平复情绪，开口问她：“你难道不知道我什么意思吗？”
尤新枝再度崩溃了：“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你是笨蛋吗？！”叶熙所有的情绪最后归于一种深深的无奈，他颇为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尤新枝生气了，推开他往外走，却再次被叶熙拉住。
他这一次没有绕弯子，语气认真又直白：“我喜欢你，你要不要跟我谈恋爱？”
尤新枝所有烦乱的情绪忽然有了一个具体的指向，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她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叶熙，久久地沉默了。
叶熙真的生气了，把她转过来握住她的肩，低头质问她：“沉默是什么意思？”
没有人比尤新枝本人更清楚，叶熙对她而言是不一样的，和她身边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重要到就连她本人都不能随意对待，哪怕她这段时间因为他崩溃，愤怒，绝望，她也不能够敷衍他或者随意伤害他。
所以尤新枝轻声回答他：“我要考虑一段时间。”
“考虑什么？”叶熙似乎觉得荒谬极了，出口讽刺道，“考虑我和那位学长谁更值得吗？”
“叶熙！”尤新枝被他的话伤到了。
“不然你要考虑什么？”叶熙低着头，眼神沉得像是要把尤新枝拆吃入腹，尤新枝又想到那天的吻，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叶熙进了一步，“这段时间我们相处不愉快吗？我哪里比不上那个陌生人？”
尤新枝抬手抵住他，阻止他继续靠近。
“我不会拿你和任何人比，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我要考虑也只会考虑我们两个人。”
叶熙忽然抬手捏住她的下巴。
“你敢说你不喜欢我吗，尤新枝？”
尤新枝再次怔住了。
“你知道你的情绪有多明显吗？你的喜欢和不喜欢都会表现出来，我感受得到，你敢说你不喜欢我吗？”
尤新枝回神，坚定地推开了他，用了一直以来最冷静的语气，重复道：“我需要考虑一段时间。”
整个教室的空气都凝滞了。
过了不知多久，叶熙才嘲讽地笑了一声。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