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新枝最开始真的是被叶熙拉着才跑步的。叶熙甚至还每天加要求,第一天跑了一圈,第二天跑了两圈,第三天跑了三圈……到后来每天固定跑六圈。
除了尤新枝的生理期还有下雨天,他们几乎每天都会跑。
最开始的几天,尤新枝真的很想耍赖躲开,下午下了课,她故意趴在桌子上,偏头对叶熙说:“我肚子不舒服,今天不跑了行不行?”
叶熙站在她座位旁,抱着手,冷漠地“哦”了一声。
尤新枝有点心虚:“真的……”
“撒谎的时候眼神不要乱瞟,才有说服力。”
尤新枝泄了气,松开捂肚子的手,自暴自弃地说:“好吧,我讨厌跑步。”
“随便你吧。”
叶熙靠在墙边,偏头看向窗外,语气冷淡极了。
尤新枝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试探性地问他:“你生气了吗?”
叶熙冷哼了一声,依然扭过头没看她。
尤新枝立马道歉:“我错了。”
“说话不算数的家伙。”
“我错了,我错了,现在就去跑,好吗?”
“我不想勉强你。”
这人嘴上说着不勉强,却依然一动不动地站在尤新枝座位旁边,满脸写着“我不高兴,快来哄我”。尤新枝无可奈何,嘟嘟囔囔地站了起来,
“跑跑跑,我们走吧。”
“我不想跑了,没兴致了。”
“老大我真的错了,”尤新枝咬了咬牙,“我再多陪你跑一周可以吧?”
“行吧。”
什么叫做偷鸡不成蚀把米,这就是了。
尤新枝任劳任怨地跟着叶熙走到了操场,跑了三圈她就不想跑了,弯着腰大喘气跟叶熙求饶。
叶熙又气又好笑地看着她,
“你这身体素质等到了高三撑不住的,到时候生了病,又累又焦虑把成绩拖垮,就会陷入恶性循环。”
尤新枝大脑一片混沌,整个世界只有自己的喘气声,完全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叶熙伸手拉她的长袖外套的袖口,
“再多跑一圈。”
尤新枝脚步直接钉在地上了,不肯动,
“我不要,我讨厌跑步。”
“多跑一圈今天就结束了。”
叶熙仍然扯着她的袖口,尤新枝也不管了,站着就是不动。
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操场上人很多,旁边是篮球场,中间是足球场,橡胶跑道上也都是跑步的学生。
尤新枝只顾着喘气,完全没留意别人打量的目光。
叶熙服了,无奈地说:“好吧,今天先到这里吧。再走一圈,明天不准耍赖了。”
尤新枝喘着气点了点头。
除了那次的耍赖外,他们之间还闹过一点小别扭。起因是叶熙要送她一双运动鞋,尤新枝虽然不懂鞋子,但也能一眼看出他送的那双鞋子不便宜。
她不肯收,叶熙又像以前一样,为了说服她扯了一大堆理由,尤新枝还是不肯收。
叶熙最后无奈地问她:“就是为了谢谢你陪我跑步,行不行?”
尤新枝没有接话,过了一会上课铃响了,她垂下眼,转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叶熙愣住了。
等下了课,叶熙像先前一样用笔戳了戳她,尤新枝一动不动。
“喂……”
尤新枝还是不理他。
叶熙把椅子挪到她的位置旁边,手搭在她的课桌上,低头打量她。尤新枝看都没看他一眼,低着头在默写单词。
叶熙妥协道:“我怎么了?”
尤新枝手中的笔停都没停,像是没听到他说话。
叶熙只好看她默单词,等尤新枝写完了,他才开口:“错了一个。”
没想到尤新枝直接扔下笔,拿起水杯起身走了。
叶熙把椅子推回座位,跟了出去,在走廊追上她,绕到她面前倒退着走,低着头问她:“到底怎么了?”
尤新枝垂下头发避开走廊上的视线,绕过他加快了脚步。叶熙紧紧跟在后面,尤新枝接完水就直接回了座位,一句话也没说。
等下午下了课,其他同学纷纷走出教室,去操场运动,回寝室洗澡或去饭堂吃饭,他们两个坐在位置上都没有动作。
叶熙安静了一会,直接走到她座位旁,俯身握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拉了起来,一路拽着她走到了楼梯间顶楼的平台,转身问她:“为什么生气?”
尤新枝偏头没有看他。
叶熙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让她重新转回来,语气却柔了几分:“我做错了什么,你直接说行不行?”
尤新枝还是不说话,叶熙有点烦躁,松开了手,在原地来回走了几圈,最后彻底妥协了:“我不送了,可以了吗?”
“叶熙,”尤新枝语气平平,完全没有起伏,“我不是你的陪读丫鬟。”
叶熙的动作顿住,尤新枝直接下楼走了。
他们两个莫名冷战了两天,连每天下午的跑步都停了。黄沁中午跟尤新枝吃饭,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尤新枝室友知道叶熙送她鞋子的事,调侃说:“送了就收呗,叶熙本来就挺大方的,他又不差这点钱。”
尤新枝也没理她们。
叶熙把鞋子收了回去,没再提起送礼物的事。过了几天,叶熙实在受不了她的冷暴力,晚修的时候和她同桌换了位置,作业也不写了,就趴在旁边盯着她。
尤新枝直接把作业放在腿上,侧过身,背对着他低着头写。
叶熙伸手握住她的手臂强行把她转了回来。
尤新枝挣开他的手,又转了回去。
叶熙不依不饶地又把她拉了回来,尤新枝干脆把作业和笔放下,深深吸了几口气。碍于晚修时间不能开口打扰其他同学,他们无声地拉扯着,最后都坐在位置上没有再动。
下课铃一响,叶熙凑近,在她耳边低声说:“我错了,别生气了。”
尤新枝想起身离开座位,叶熙立马拉住她的手腕,又把她拉了回来,叶熙离得很近,声音放得很轻,和课间嘈杂闹哄哄的教室格格不入。
“我没有把你当陪读丫鬟,我只是喜欢送人礼物,你要是不喜欢我就不送了,你别生气了。”
其实那天从楼梯下来尤新枝就没有再生气了,她更多的是一种自厌,自嘲。送礼物的人能有什么错呢?他不仅花了钱,还花了心思挑选礼物。她厌恶自己的敏感和拧巴,但是她控制不住。
她没有办法回礼,她在学生时代可能永远也回不了他同等的礼物。叶熙拿出礼物的那一刻,只会像镜子一样清晰地照见她的窘迫。一遍遍地提醒她其实他们之间是不对等的,哪怕他们相处得再愉快。
让她自以为然的朋友关系忽然就裂开了一条缝隙。
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情绪,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叶熙。叶熙是无辜的,她越是清楚这一点,她就越想避开。
她一闪而过的难过让叶熙瞬间慌了,他立马抛却了这几天的别扭和委屈,彻底丢掉所有的架子,凑近哄她:“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你之后都直接告诉我行吗?你不想让我做什么,我绝对不会勉强你。你别不理我。”
他卑微的语气让尤新枝有点心酸,她闷闷地说:“不是你的问题。”
“那是什么?”
“我自己的问题。”
“什么问题?”
尤新枝别扭地没有答话。
“你是不是又要不理我了。”
尤新枝受不了他委屈的语气,她会内疚,只好回答他:“没有。”
“你这几天都没有理我。”
“对不起。”
“和好行吗?”
“嗯。”
叶熙松了口气:“那明天还去跑步吗?”
“跑。”
“至少陪我跑一个月。”
“……”尤新枝更受不了他一有机会就得寸进尺的态度,“哪有你这样的。”
“我什么样?”
尤新枝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了什么,叶熙没听清,把耳朵凑了过去,又问了一遍:“我什么样,嗯?”
尤新枝大声说:“大好人,满意了吗?”
叶熙笑了:“还不够,你赔偿我这几天的精神损失费。”
尤新枝随口道:“欠着吧。”
叶熙转过身从自己的座位上拿出一张便签纸,放到她的桌上:“写个欠条。”
尤新枝瞪大了眼睛:“喂……”
“我不管,我这几天可伤心了。”
叶熙把纸张放在她作业本上,摆出她不写他就不走的架势,还语音给她指导:“上面标题写两个字‘欠条’,下面开头空两格写‘xx年xx月xx日,因冷暴力叶熙同学给他造成了不可逆转的精神伤害,承诺未来给予他精神补偿’,右下角落款签名。”
尤新枝荒谬地看着他,抗议道:“我不写。”
“你不写我就在你旁边哭一晚上,我真的很伤心。”
尤新枝真的拿他没办法,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永远也招架不住叶熙,忍辱负重地按照他的要求工工整整地写了一张欠条。
叶熙小心地把它夹在了笔记本里,笑着对尤新枝说:“之后我拿出这张欠条的时候,你不能拒绝我的任何请求。”
尤新枝直觉叶熙给她挖了一个大坑,但又无从反驳:“嗯。”
“好了,我满意了。”
叶熙心满意足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认真学习了两节课,没有再打扰尤新枝。
第二天下午,他们像往常一样,一起去操场跑步,又恢复了先前愉快的相处模式。
在叶熙的拉拽下,坚持跑了一段时间后,尤新枝渐渐感受到了跑步的好处。
首先最直观的是,晚修的学习效率变高了。白天的学习时间很长,午休时间完全不够补足精神,到了晚修总难免有些昏昏沉沉。但是下午跑了步后,晚修第一节清醒多了,连思维都变得更加活泛,做题不仅速度更快,正确率还更高。
其次,她跑步后的第一次生理期不痛了,虽然仍然有点坠坠的难受,但不会像先前一样像有一把利刃在绞着下腹。
尤新枝慢慢也没那么讨厌跑步了,甚至还能在每次跑完拉伸的时候感受到一点运动后的愉悦。
再加上有叶熙陪着,有叶熙参与的事情总会让人变得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