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柳月婚礼一共请了六个伴娘,其中有两个是她职校的同学,三个是她之前的同事。她们和尤柳月的经历更接近,也更熟悉。她们和尤新枝高中后接触的人不太一样,带着一点没有被应试教育消磨的古灵精怪,还有一点早早出社会被磨炼出来的圆滑,矛盾得有些可爱。
她们下午到了之后,尤柳月的房间一下变得拥挤又热闹。
几个女孩配合着,有人负责吹气球,有人负责打结,有人负责递气球,尤新枝负责把气球粘到墙上,尤柳月就在底下指挥。
“左边一点点。”
尤新枝小幅度挪动了一下,
“对对对,就这个位置。”
“不要这个颜色,要粉色。”
“最底下的爱心尖尖可以用蓝色。”
几个人忙完房间内的布置,开始商量要把婚鞋藏在哪里,她们在房间里四处转悠思考最适合藏鞋的位置。
“藏在衣柜顶上?”
“不行,太普通了。”
“藏床缝边。”
“不行,”
“藏床底下。”
“不行。”
说什么都有人反驳,尤柳月笑骂道:“你们是不是不想我出门啊。”
她同事戳了戳她脑袋:“还没嫁过去就开始心疼男人,不准。”
“好啦好啦。”
最后她们决定把鞋藏在一个废弃的大存钱罐里。
那个大存钱罐是还没有升初中时,尤柳月专门拉着尤新枝走到镇上去买的。这么多年过去,罐子表面的涂层都掉了一半,露出黑灰色的内里,已经旧得有些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
把婚鞋藏好之后,她们又接着开始试伴娘服。
伴娘服是灰粉色的纱裙,露肩设计,手臂旁有两条圈带,上身是修身的款式,点缀着闪片,有鱼骨撑住胸型,还收了腰,在腰下是层叠的细纱,裙子很轻,做工也略微粗糙,称不上精细,但上身效果还算不错。
几个女孩轮流在全身镜前看了看,都还算满意。
有人忽然惊呼:“你的胸怎么这么大。”
被注意的女孩轻轻给了她一巴掌,骂她:“变态。”
被骂的女孩一点也不恼,笑嘻嘻地凑近,问她:“能不能摸摸,没感受过。”
“滚啊!”
“哈哈哈哈哈哈。”
尤新枝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她不喜欢穿裙子,这条裙子修身所以略有点紧,她不太习惯,但还好不是低胸的款式,弯腰也不会走光,裙摆不大也不会拖地,走路蹲下都还算方便。
试好伴娘服后,尤柳月大致跟她们说了一遍流程,尤新枝记下第二天过来的时间,便回去了。
婚礼当天,尤柳月出门的时间很早,伴娘们也需要早早起床,尤新枝五点多起了床,六点钟到了尤柳月家里。
尤柳月家里站满了亲戚,热热闹闹,小孩四处跑跳,哈哈大笑。尤柳月妈妈招呼她过来吃早餐,早餐煮的是猪杂粥,尤柳月妈妈给她盛了一碗,怕她不自在,让她端到尤柳月房间里去吃。
尤柳月坐在梳妆台前,化妆师正在给她化妆,她眼皮耷拉着,看上去还没睡醒,几个伴娘也是四仰八叉地倒在尤柳月的床上。
“你来啦,”尤柳月对尤新枝说,“粥都不顶饱,要中午才能吃上饭了,你多吃点。”
“嗯,没事”
尤柳月跟她嘀咕道:“都怪她们拉着我打麻将打到了三点钟,才睡了两个小时,困死了。”
那几个伴娘家离得远,晚上直接住在尤柳月家里,没想到几个人凑在一起觉都不睡了。几个伴娘也有气无力地回她:“结婚真累人啊。”
尤柳月笑:“还没开始呢。”
早餐吃完,尤新枝简单化了个妆,有个伴娘兴奋地给她改了下妆,感叹道:“你皮肤真好,五官也好看。”
尤新枝笑了:“谢谢,你也很好看。”
“哈哈哈哈哈哈,”她笑满意了,转头对尤柳月说,“不过今天还是新娘最好看。”
尤柳月犯困中,懒懒地看了她一眼。
另外的伴娘大声说:“结婚要打起精神来呀!”
尤柳月又打了一个哈欠,没理她们。
直到伴郎团到楼下,家里开始放鞭炮,尤柳月才勉强醒了过来,端坐在床上开始有点紧张,指挥她的伴娘们:“等会你们多要点红包,别轻易给他们进来,不过也别拦太久了,怕赶不上吉时。”
几个伴娘拍了拍胸脯,豪迈地说:“放心吧。”
房间门外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和一群人哈哈大笑的声音。
伴娘手脚麻利地把门反锁了。
外面的人群很快就走到了门前,有人大喊道:“各位好伴娘恭喜发财,开个门缝我们好塞红包啊!”
门外又是一阵齐声大笑。
那个帮尤新枝化妆的伴娘大声回应他:“我们才不信你们的鬼话,先从门底下的缝里塞点进来看看诚意。”
“好嘞!”
几个女孩开始蹲在门边往里拉红包,扒拉得差不多了,她们给外面开了个门缝,门外的人也有诚意,继续给她们塞红包,塞了两轮后就蛮力撞开了门。
不过伴娘们也退得快,没有人在意。
尤新枝离门最远,她大部分时候都待在尤柳月身边。
新郎进门的时候,她们一起打响了礼花。
伴郎团进来就开始埋头找婚鞋,但又不好真的乱翻,找了十分钟也没找到,继续塞红包贿赂线索,伴娘也没有为难,很快就让新郎找到了。
门外的亲戚看着他们笑得乐不可支。
尤新枝是第一次见新郎,他长得不高,皮肤黝黑,头发打理得很简单,五官勉强算得上端正。不是尤新枝挑剔,尤柳月长得好看,皮肤白嫩,眼睛圆圆的,脸颊肉肉的特别可爱,化了精致的新娘妆更是面若桃花,新郎怎么看都有些不太般配。
昨天伴娘到的时候,围着尤柳月问她和新郎的感情故事,尤柳月笑着说:“就是下了班他经常带着我去吃宵夜,吃完宵夜散散步,两个人都觉得相处得还不错就在一起了。谈了半年,见了家长也挺合适的,就想着结婚了。”
尤新枝虽然对尤柳月真正的生活不能说很清楚,但尤柳月偶然跟她提起的时候,会提到工作后的生活很无聊。每天就是上班,下了班就待在宿舍里刷手机,一个月就两天假期,假期也是窝在宿舍里玩手机。
尤新枝想,恋爱大概帮她冲淡了这份无聊。
当时,几个伴娘还神秘兮兮地凑近问她:“那你们有没有……那个?万一结了婚他不行怎么办。”
“什么啊……”尤柳月大笑着推开她们,有点害羞地说,“有啦。”
过了好一会,尤柳月才小声补了一句:“其实我怀孕了。”
尤新枝瞬间僵在了原地,笑容都变得有些勉强。
尤新枝太熟悉这样的剧情了,她虽然跟以前的同学大多都没有来往,但多多少少听过一些故事,几乎大部分人结婚都是因为怀孕。
她时常觉得,大部分人在感情里都是糊里糊涂的存在,莫名就被推着往前,莫名就走到了某一步。
如果不是这么仓促,尤柳月会选眼前这个男人当新郎吗?
新郎半跪着给尤柳月穿上婚鞋,朝她大喊道:“老婆,嫁给我吧。”
在场的人又是一阵大笑,尤柳月也笑了,下了床搭上他的手一起下楼,出房门时,几个小孩一起笑着拧开了礼花。
尤新枝和伴娘团,亲戚团一起跟在后面。
下了楼新婚夫妻要先给女方长辈敬茶,暂时没有伴娘和伴郎的事,有几个看对眼的伴郎伴娘开始互相调笑。
伴郎是很典型的当地长相,不算高,很瘦,像细竹竿,五官丢在人群中显得各有各的奇怪。有人跟尤新枝搭话问她:“你也是新娘的同事吗?”
“不是,我们是朋友。”
“哦,你在哪工作啊?”
“在怀安。”
“哎呀,好巧,我们这边有两个兄弟也在怀安工作,有空可以一起吃个饭啊。”
尤新枝礼貌笑了笑,没应声。
女方家敬完茶便要准备出门,女方亲戚先挑着嫁妆放到车辆的后备厢,然后新郎新娘先上车。给尤新枝改妆的那个伴娘拉着她一起坐上了第二辆车。
场面其实可以说相当混乱嘈杂,鞭炮声混着礼花声,孩童跑来跑去四处打闹,大人吆喝着,四处招呼人上车。
十几分钟过去了,车辆都还没坐满,尤柳月看着时间有点急了,从车窗上探出头来喊她妈:“妈——你让大姨他们快点啊,要开车了。”
“知道了知道了。”
开车的伴郎看着场面在笑,回头问她们:“你们昨晚睡觉没?”
尤新枝旁边的伴娘低头笑了几声:“就睡了两个小时。”
“别说了,我们这几天就没怎么睡好过,这结个婚太麻烦了。”
“是啊。”
车辆总算动了。
新郎家在镇上,离得不远,正常车程只要二十分钟,但可能是为了凑到吉时,也可能是为了安全,车开得比平时更慢,整整开了四十分钟。这短短的车程,坐在后排的两个伴娘一左一右靠着尤新枝呼呼大睡,尤新枝有点无奈。
新郎家也站满了亲戚,家里布置得喜气洋洋,门前摆了红色充气的拱门,一位大娘给新娘撑红伞,新娘正好踩着吉时进门。
进门后又是新的一轮敬茶,两家的亲戚就坐在一起唠家常,互相问候,一口一个亲家,叫得热络极了。伴娘和伴郎插不上话,两拨人各聊各的。
尤新枝一直在看尤柳月,她显然也在车上睡了一觉,下车的时候还有点迷糊,表情有点懵,跟着旁边的新郎进门,拿起茶杯弯腰敬茶。
她迷糊的表情总会让尤新枝想起以前,那些懵懵懂懂的少女时代。
尤柳月以前爱吃零食,每次去学校前都要专门绕到镇上的小超市买一袋零食,晚修下课的时候偷偷跑到宿舍外面和尤新枝一起吃。她说等以后工作了她要给自己买很多很多的零食,买一整个屋子。
后来她工作了,反而不喜欢吃零食了。过年的时候,她们坐在一起晒太阳聊天,以前很喜欢吃的一些年货小零食她一下午都没有动过。
尤柳月其实现在也不是很会化妆打扮,尤新枝印象里她甚至没有怎么谈过恋爱,没想到一谈恋爱,短短几个月就要结婚了。
敬完了茶,一群人挤进婚房看女方家拆嫁妆,等时间差不多了再一起去酒店。
听尤柳月家的亲戚说,酒席男方家花了大价钱,在清源市一家老字号酒楼订了位置,这可是山村婚礼少有的待遇。
所有仪式走完之后,新娘和伴娘就留在婚房,其他人继续回到客厅喝茶聊天。
房间门一关,尤柳月立马撑不住了,整个人倒在床上,喊了一句:“好累,怎么结婚这么累。”
其他伴娘坐在旁边疯狂点头。
尤柳月见尤新枝一个人站着,拍了拍床边的位置招呼她:“随便坐。”
尤新枝在她旁边坐下,几个伴娘坐在旁边开始讨论伴郎团,尤柳月听得开心,主动说:“看上哪个我到时让我老公给你们推微信。”
她们低头吃吃笑了几声,
“算了,长得还是差了一点。”
尤柳月也不介意她们的话,跟着她们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