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周因为国庆调休，依然上了五天的班，上到了周六。
熬到30号这天，办公室内的气息再度活了过来，大家从早上进门的一刻就开始躁动不安，说话的声音都比前几天更加洪亮，处处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吃午饭的时候，饭堂内的人比平时少了将近一半，已经有不少人提前请了半天假错峰回家了。
陈轩感受着这股气息，叹了口气说：“我国庆还是要回去，我买好机票了。”
因为调休，利瑾今天也过来了，饭桌上的三个人动作一致地点头应他。
陈轩不知道是想通了还是干脆自暴自弃，自嘲地笑了一声：“走到哪步算哪步吧。你们也不用因为我影响心情。”
“没有。”三个人异口同声地说。
“说真的，很感谢你们，我一个人憋在心里真的要疯了，我又不愿意线上发信息跟我以前的朋友说，这些东西太乱了，说不清楚。”
三个人又齐齐摇了摇头，陈轩被他们默契的动作逗笑了，开玩笑说：“感觉你们对假期的期待都已经完全压不住了。”
肖敏也笑了：“当然了，看来这几天你还是不够忙。”
陈轩：“忙得快晕厥了，每天回去洗完澡躺下直接昏迷，连感情都没空想了。”
除了利瑾之外，他们这几天都忙得晕头转向。利瑾这周来了三天，跟在尤新枝后面，看到她的状态都有点感慨。
他们又接着随意聊了一些假期安排。
周围突然有人笑出了声，然后大家都默契地笑了。
这个月薪资因为国庆假期提前到账了。
尤新枝吃饭吃到一半，拿起手机看了眼信息，和上个月到手差不多。她照例给家里人转了生活费，还了一笔信用卡，给叶熙转账的时候却有点纠结。
她觉得四千太少了。
这虽然是他们互相妥协的结果。
尤新枝在搬进来和叶熙同住之前，不算工作日吃饭和买衣服等生活用品的开销，单单每个月房租水电加上周末外卖，一个月也要五六千。
而她现在不仅住得比以前好一大截，不仅每周末不用自己动脑安排吃食，还都是叶熙在花钱，无论是买菜还是外卖。还有每天的早餐和不重样的水果，甚至连通勤的钱都省了。
她还是觉得四千太少了。
但她又怕叶熙会生气，试探性地给他转了五千。
尤新枝吃完饭回到工位，看到他把钱退回来了，补了一句：要么按照约定好的四千，要么多加两百，你看着办。
尤新枝脑补出他略带傲娇的语气，情不自禁笑了，重新给他转了五千二。
叶熙过了一会收了，回她：突然发现收钱的感觉还不错。
尤新枝：嗯哼。
叶熙：下午下班发信息给我，我来接你。
尤新枝：估计我下班的点，周边就要开始塞车了。
叶熙：没关系。
尤新枝：好。
到了下午，周围同事的喜悦完全压不住了，就像被压在五指山多年即将要被释放的猴子，肖敏甚至小声哼起了歌。
按照规定，节假日前一天不需要打下班卡，不到三点，办公室里的人都陆陆续续走了，连轴转了这么长的时间，大家总算获得了一点短暂的喘息。
陈轩因为要赶飞机，也在三点多的时候收拾东西提着行李箱走了。走之前笑着跟他们招了招手：“假期愉快！”
“拜拜，一路顺风！”
尤新枝把最后的工作收尾，紧赶慢赶在四点过一刻彻底关掉了电脑。她给叶熙发了条消息，便开始起身收拾东西。肖敏开心地直接欢呼了一声，周围的人都带着感同身受的笑意看了过来。
进电梯时，利瑾问她们：“我今天开了车过来，要不要顺路送你们？”
尤新枝有点惊讶：“你会开车？”
利瑾对她的惊讶也有点惊讶：“为什么不会？”
肖敏在一旁笑：“新枝一直把你当小朋友，你突然像个大人一样开车来上班她当然很意外。话说回来，你驾校报名这么久了，去考了吗？”
尤新枝笑了：“考完了科目一，正在练科目二。”
肖敏：“按照你这个进度，估计春节前都不一定能拿到驾照。”
利瑾也笑了：“你还没有拿驾照吗？我今年19了，成年了。”
“我现在也用不上车嘛。”尤新枝笑着给自己的拖延找借口。
利瑾把话题绕回来：“要顺路送你们吗？快到一楼了。”
尤新枝和肖敏摆了摆手：“不用啦。”
尤新枝解释道：“我跟肖敏家反方向，现在市内估计开始塞车了，这样你会浪费很多时间在路上，早点回去好好休息吧？”
利瑾笑了笑：“好吧。”
一楼到了，尤新枝和肖敏跟他挥了挥手：“路上注意安全，拜拜。”
“拜拜。”
尤新枝打算陪肖敏走到地铁站，顺便在那边等叶熙。没想到地铁的晚高峰也提前了，肖敏望而生畏，决定打车。
她们就在地铁站口停了下来。
打工人对假期的期待已经彻底藏不住了，两边的车道塞满了车辆，车尾灯一路爆红，地铁排起了长队，不仅限流，还挤满了人。
肖敏低头点开打车软件，一边笑着问尤新枝：“我刚刚就想问了，谁来接你？”
尤新枝今天一天心情都不错，笑着答道：“朋友。”
“真朋友还是假朋友？”肖敏调侃道，“你最近的状态跟上周放假前完全不同，和好了？”
“嗯。”
肖敏笑了：“和好了还是恋爱了？”
“嗯……还没有恋爱。”
“那你手机背后那张拍立得是谁？每天挡得这么严实，我都不好意思问。”
“真的……还是朋友。”
“只是朋友？”
“嗯……”
肖敏被她的好心情感染，没再追问，笑着说：“行吧。”
过了一会，肖敏的车提前到了，她上车时朝尤新枝开心地挥了挥手：“假期愉快。”
尤新枝笑着回应她：“假期愉快。”
肖敏上车没多久，叶熙的车也到了。
尤新枝把包放到后排，扣上安全带长呼了一口气。
“怎么了？”
尤新枝开心地说：“终于放假了！”
叶熙忍俊不禁：“嗯。”
尤新枝看着前面的车流：“按照这个车速，我们说不定能在车上看到日落。”
这附近全是高耸入云的写字楼，是整个怀安最中心的路段，节前的拥堵也从这里开始。叶熙的车缓缓汇入车流，速度甚至比不上路边的电动车。
怀安因为临海，路面上的天际线更低一些，天边的色彩也更浓烈。
叶熙笑了：“也没有慢到这种程度。”
学生也陆续放学，周边路上有成群结队穿校服的学生。每个年龄段的都有，小学生嬉戏打闹，初中生骑着自行车悠闲地说说笑笑，从旁边超过了他们，高中生拖着行李箱，脸上带着难掩的激动。
前面是一个红灯，车流彻底停了下来。
路口等红绿灯的地方也站满了人，大家有说有笑地聊着天，在人群的最后，一对穿着高中校服的小情侣趁没人注意飞快地亲了一下，又飞快地转过头，两个人都脸红到了脖子根，看起来青涩极了。
人行道的绿灯亮起，他们红着脸牵起了手，跟着人群走过了马路，又忍不住看着对方笑了起来。
尤新枝和叶熙偏头对视了一眼，又转开视线。
尤新枝没说话，偏头看向车窗外。
叶熙手指轻敲着方向盘，发出细微的声响，车内的音乐正好放到了舒缓的间奏。
叶熙开口：“原来我们以前看起来这么小。”
“有吗？”尤新枝回想了一会，“当时我们都已经长到和现在差不多高了吧。”
尤新枝的身高从高一开始就不怎么长了，叶熙倒是高中三年每年都在长，以前每学期开学见到他都比之前高了不少，等到了高三，他就已经和现在差不多高了。
叶熙笑着说：“不是身高的问题。”
尤新枝也有点想笑：“以前确实还很小。”
以前更幼稚，经历的也少，最大的烦恼就是考试成绩，对待感情也是懵懵懂懂。
“嗯，也才十六七岁。”
尤新枝忽然有点感慨：“工作之后，感觉读书生涯已经是很远的事了。现在想起来，我们上高一已经是八年前的事了。”
“高中毕业后有没有回去看看？”
“大一寒假的招生宣传回去过一次，和黄沁一起。后面就没有再回去了。”
“那场招生宣传你也在？”
“嗯，你也去了吗？”尤新枝当时并没有看到他。
“李哲远本来拉着我报了名，那天正好有点事就没去。”
“啊……是吗？”
“嗯。”叶熙想到什么，笑了一下，“我当时没想到你会参加这种活动。”
“我主要是陪黄沁去的，我们学校还算志愿服务时长。”
“毕业有时长要求？”
“有，要四十多个，大三的时候每周末都得出去当志愿者。”
叶熙笑：“去做什么？”
“都有，”尤新枝想了想，“其实都是一些不给钱的工作，谈不上为社会服务，也没什么价值。”
“算是被迫锻炼和人打交道的能力？”
“有一点吧。”
“尤新枝。”叶熙声音忽然放轻。
“嗯？”
“我感觉有点可惜。”
“可惜什么？”
“错过了这些年你一点点的成长变化。”
“什么啊，”尤新枝笑了，“你这话说得好像我的长辈。”
叶熙语气却很认真：“我只是想知道那个十六七岁的小女孩是怎么走到现在，变化还这么大。”
“你的变化也很大。”
“有吗？”
“有啊。”
“那你觉得可惜吗？”
错过的这些年，可惜吗？
尤新枝忽然被问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没有办法回答，因为是她拒绝了他，也是她从来不主动联系，她没有说可惜的资格。
叶熙像半开玩笑地问：“是不是有点不太公平？”
尤新枝还是没答。
“算了，换个话题吧。还有好一会才能到家。”
“嗯。”
假期道路拥挤，回忆却也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