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国庆假期,任务量比平时更重一些,要提前为国庆长假做预案。尤新枝今天仍然很忙,不小心给利瑾布置了点过量的任务,又慌忙跟他道歉。
利瑾态度很好地跟她说没关系。他笑了笑说:“姐姐,你不用这么小心照顾我,我没这么脆弱。”
尤新枝也笑了,她总是想起那天在KFC安慰他的场景,生怕他再次崩溃,所以下意识会想得仔细一些。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轩问他们:“你们国庆有什么打算?”
尤新枝回道:“我国庆回家。”
利瑾问她:“回清源吗?”
“嗯。”
“要不要坐我们家的顺风车?”
肖敏有点惊讶:“你家也在清源?”
“嗯,”利瑾乖巧地答道,“我爸妈在清源长大,爷爷奶奶都在清源,他们的朋友也在清源。”
尤新枝笑着谢绝了他的好意:“不用,我跟朋友一起回去。”
陈轩又问肖敏:“你呢,你国庆打算怎么过?”
肖敏语气很是开心:“我下好了一个恐怖游戏,我国庆要把它通关,5号还要去参加个漫展,中间可能要跟家里亲戚聚餐,还有我最喜欢的太太估计国庆节会发文,我要美美品鉴。”
尤新枝和利瑾都被她的语气逗笑了,尤新枝说:“听起来就让人很期待。”
“当然!我绝不能浪费任何一天假期。”
陈轩倒显得很低落,他心不在焉地说:“我还不确定国庆回不回家。”
肖敏开玩笑说:“你们家的城市也没这么小吧,回家也不一定会遇到。”
“不是,”陈轩默默吃了一口饭,“离得太近我会忍不住找她,那这段时间的痛苦不就白费了吗?”
利瑾并不清楚陈轩的感情故事,但能猜到大概,在一旁安静吃饭并没有接话。
尤新枝和肖敏看了对方一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肖敏问他:“你们还留着联系方式啊?”
“留着啊,”陈轩平静开口,“和平分手当然会留着联系方式。就算我们没有联系方式,我们是高中同学,三年都同班,我们有很多共同好友。”
“那你怎么想?”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想,我肯定得回家,不然就得等到春节假期了,但是我没有把握七天在同一个城市不主动找她。”陈轩有些颓丧,“如果国庆见了面,我们这段时间的挣扎又彻底作废了。”
在场三人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陈轩苦笑了声:“抱歉啊,让你们接收我的负能量这么长时间。”
肖敏说:“这种时候就别担心这个了,我们怎么也没办法分担这些痛苦。”
“没关系,说出来总会好受一些,”陈轩低头又扒了一口饭,“我一个人在租房想这些事情想得快疯了。”
利瑾作为在场最年轻的一个,他不太能理解这样的挣扎,他说:“如果实在放不下,为什么不再试着在一起?”
“我们离得太远了,”陈轩叹了口气,“如果是像怀安到清源这种距离,我肯定不会做这样的选择。但我们真的离得太远了。”
“未来的规划也没办法在一起吗?”
“未来的事谁都说不准,我们不能再用未来绑架对方,上个月,她家里人正好出门探亲,她一个人在家发了场高烧,自己一个人打车去医院。我们都更需要当下的陪伴,但是我们谁都给不了。”
利瑾也沉默了。
陈轩再度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其实我们当初就应该提早考虑到这些事,但以前大学异地也依然很甜蜜,被一时的快乐蒙蔽了双眼,谁都以为有信心可以克服万难,却没想到有一天会被现实彻底打败。如果我们能考虑得再远一些,现在就不会这么痛苦。”
尤新枝轻声说:“基于现在对未来的所有预测都有出错的可能,我们没有办法提前做选择。”
“嗯,”陈轩苦笑,“你说得也对,毕竟我们都只是普通人。”
感情这件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泥潭。
但他们都没能在感情的事情上深陷太久,临近月底,又将迎来国庆长假,很多项目需要提前为国庆做预案,工作任务量大得吓人,他们下午都忙得脚不沾地。
百忙之中,尤新枝还抽空回了一条国庆邀约。
是她家里的好朋友,尤柳月。尤柳月跟她同村,她们两家离得不远,小学初中都是在一个学校读的。虽然初中毕业之后,她们一个升了高中,一个去了职高,各自有了不同的生活轨道,但也没有完全断开联系,逢年过节还是会互相串门,找对方聊聊天,或者一起坐着晒晒太阳。
她们平时很少发信息,对彼此日常的生活是完全陌生的。
所以尤柳月开门见山的消息直接把尤新枝镇住了,让她不惜停下手头的工作也要回复尤柳月。
尤柳月:新枝,我要结婚了,你能不能回来给我当姐妹团?
尤新枝:你要结婚了?
尤柳月:对啊,之前过年的时候不是跟你说我今年可能会结婚吗。
尤新枝:但你当时还没有男朋友啊……
尤柳月:但是我定了这个任务。
尤新枝对此难以接受:结婚也可以当作任务?
尤柳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一直跟你说我肯定要结婚的,既然要结就要早点结。
尤新枝:会不会太早了?
尤柳月:不早了。我读完职校就出来工作,现在都工作六年多了,和你不一样,我出社会很久了,所以也不觉得早。
尤新枝:……好吧,
尤柳月:你国庆肯定回来吧,有空不?
尤新枝:有,婚期定在几号?
尤柳月:十月六号。
尤新枝:好的。
尤柳月:好,那我们说好咯,不要突然放我鸽子,我们这边伴娘团和伴郎团人数要一样的。
尤新枝:放心吧,肯定会到场的^^.
尤新枝其实还有很多想问的,她结婚太过突然,她想问她男方怎么样,谈恋爱多久,有没有想好……但是她又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或者说问这些还有意义吗?
按照她们家那边的习俗,一般要两方家里都见过面,吃过饭,才会确定结婚的日子,结婚日期定下来后还要提前一个月订酒席,买喜糖,准备喜气的布景等等。
尤柳月通知尤新枝的时候,大概已经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她只是通知她而已。
尤新枝忍不住有些感慨,虽然尤柳月早已慢慢淡出了她的生活,但她对尤新枝的意义是不同的,她陪着她一起走过童年,一起在那所混乱不堪的初中彼此安慰。尤柳月是她在那个贫穷的小山村留下的锚点之一。
等她结了婚,之后也将在男方家里过年,只有回娘家的日子会回来住一两天,到时她忙着陪自己的家人,根本不会有尤新枝的位置,更不用说像从前一样,随意地走到对方家里喊对方一起出来晒太阳。
这份怅然若失的感慨让她一整天心情都有点闷。
她今天加班到了十一点,按照叶熙的作息,他差不多应该睡了。客厅里只有七七,叶熙不在沙发上,他给她在玄关和客厅都留了灯。
尤新枝趴在沙发上,埋头休息一会,完全不想动。
叶熙大概是听见了她回来的动静,从房间走了出来。
“今天怎么这么晚?”
“提前赶国庆的任务,好忙。”
叶熙听她的声音有些不太对劲,走到沙发边在她旁边蹲下,问她:“怎么了?心情不好?”
“有一点。”
“要抱抱吗?”
“你不是洗过澡了吗?我刚回来,身上好脏。”
“换身衣服就好了。”
尤新枝趴着没动,叶熙耐心蹲在她旁边等着。
过了一会,尤新枝慢慢挪动坐到了地毯上,背靠着沙发,问他:“可以坐着抱吗?”
叶熙轻笑了一声,顺势坐在了她的旁边,伸手揽住她的肩,把她抱在怀里。
叶熙的怀抱真的很舒服,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服把她包裹,揽住她的手臂力道刚好,胸肌宽阔,呼吸节奏缓缓起伏,每一样都让人感到无比安心,像小时候被温柔地裹进柔软又安全的被子里。
他洗了澡,身上还带着沐浴液清爽的香气。
叶熙低头问她:“是工作太累了,还是有其他不开心的事?”
“嗯……都有。”
尤新枝犹豫了一会,跟他讲起了陈轩的事。
她一向很尊重同事**,也不会随意在无关人员面前谈论他人的私事。
但陈轩的事同样让她有些感慨,她总是会不自觉代入她和叶熙。
她讲得克制又简洁,隐去了一些信息,却依然怀着一点私心。
叶熙从她平淡的语气里捕捉到了微弱的蛛丝马迹,然后精准地发问:
“你是不是想,如果我们高中时候就在一起,可能现在也会走到这么痛苦的结局?还是说,你在想,如果现在开始,是不是有一天我们也会被这样直白的现实打败?”
叶熙手臂收紧,把尤新枝更加用力地按在怀里,语气轻柔却颇有些质问的意味。
尤新枝把脸埋在他的胸前,没有作答。
叶熙无奈极了,过了一会才轻声嘟囔:“胆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