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新枝醒来的时候，躺在沙发上，身上还盖着她给叶熙盖的毯子，叶熙不在客厅，她甚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起的。
她躺着缓了好一会，有点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她要怎么主动跟叶熙说搬出去？
她起身，简单收拾了一下沙发，进房间洗漱，又洗了澡换了衣服。出来的时候，叶熙坐在沙发上，看到她，淡淡问了一句：“已经过了午饭点了，你想吃什么？”
自然得像平时一样，尤新枝有点意外：“都可以……”
“嗯。”
“你今天感觉怎么样？头疼吗？”尤新枝昨天在搜索栏看到宿醉一般都会头疼。
“有点。”
“下次别喝这么多了，而且你前两天还发烧，”尤新枝往厨房走，“要不要给你冲杯蜂蜜水？看网上建议会好一点。”
叶熙彻底泄气了，忽然有点自嘲，她还真的是靠近他就关心他，表现得自然极了，却依然对那件事不闻不问，看上去像完全不在乎。她怎么能这样。
“嗯？”尤新枝没听到他的回应，又柔声问了一遍，“喝蜂蜜水吗？我再给你煮点粥吧。”
“嗯。”
不管她在不在乎，只要还关心他，还在他身边就好了。
尤新枝也喝了一杯水，拿出冰箱里的蜂蜜，给他冲了杯温水，走到沙发边上伸手递给他。
叶熙接过的时候还自然地碰到了她的手，温热的触感让她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我……”尤新枝斟酌着，“我下午出去找房子，如果没有合适的我可以先在酒店……”
尤新枝话还没说完，叶熙猛地把水杯放到旁边的茶几上，冷声问她：“你什么意思？”
“嗯？”尤新枝其实也有点搞不懂叶熙的态度。他明明看上去不太想理她，可是为什么……
“你想搬出去？”
“嗯，你……”
叶熙伸手用力拉过她，他的动作太过突然，尤新枝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坐到了他的腿上。叶熙俯身把她压在了沙发上，尤新枝呆住了，下意识抬手推他。
“你总是这样，尤新枝，总是说断开就断开，你怎么能这么绝情？”
“我……”她真的不明白叶熙的意思。
叶熙低下头，离她很近，几乎贴着她的额头，他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嘴唇。
尤新枝忽然心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因为她在叶熙眼里看到了**裸的**。
独属于成年人的直白的**。
他们早就不是当年穿着校服坐在教室里的懵懂少年了。
原来是这样……
尤新枝垂下眼，他还留她在身边，是因为这种事吗……
但是她好像没有办法做到这一步。
“你怎么每次想离开就离开，嗯？我就这么不重要？”
她完全听不进去叶熙在说什么，她的脑海一片空白，担心着叶熙下一步会做什么，她又能接受到什么程度？
如果是叶熙的话……也没关系吧。
“为什么不回答我？”叶熙压在她唇上的手用了一点力度，**夹杂着怒意，更加旺盛清晰。
尤新枝不知道该回答他什么，她甚至不知道他在问什么。
“我不相信你不喜欢我，尤新枝。”
这句她听懂了，其实叶熙也很清楚他可以做到什么程度吧。他知道她在乎他。
“说话。”叶熙真的被她的沉默气疯了，“告诉我你的想法，你到底在想什么，我对你而言，又是什么？”
尤新枝好像完全丧失了语言能力，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又从何说起。
她对他而言又是什么？是执念和**带来的假象，还是说他其实也在乎她？可能吗？他们相处时间这么短暂，他甚至都不了解她，他们的相处就像空中阁楼，总是在片刻的愉快之后，摇摇欲坠。
她好像总是让他生气，总是让他不开心，开心的时间总是很短很短，又会立马有新的矛盾。
如果他跟其他女孩在一起，也会这样吗？
“尤新枝。”叶熙的声音很冷，却又蛊惑极了，“你知道我现在想做什么，对不对？”
叶熙的手从她的唇上缓缓离开，轻柔地捧住了她的脸。他的眼神晦暗难辨，直视着她的眼睛，毫不掩饰他的怒意和……**。
尤新枝心底叹息了一声，自暴自弃一般地闭上了眼睛。
叶熙彻底怔住了，气笑了，无可奈何，又无路可逃。
她真的很懂怎么拿捏他，折磨他，再逼疯他。
他不管不顾地吻了下去。
他的吻带着怒气粗暴极了，用力碾磨着她的唇，耐心全无地直接撬开了她的牙关，深入又野蛮地攻城掠地，掠夺她所有的的呼吸，卷走她所有的空气，霸占她所有的感受。
她整个世界再次倒塌，只剩下唯一的支点。他捧着她的脸，吻得越加深入，吻得她有一瞬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窒息。
“换气。”叶熙退开了一点距离，语气冷然地命令她，完全不像一个耽于情/欲的人。
尤新枝却像听到指令般开始呼吸，情不自禁抬手抱着他的脖子，贴在他的胸前大口喘气。
叶熙却完全丧失了耐心，只让她缓了很短的一瞬，再次吻了上来，吻得暴烈，像抱着她共赴熊熊烈火，把所有的理智和不安都燃烧殆尽。
他们都不明白对方在想什么。可是唇舌的触感却是那样清晰。温热，柔软，又带着蜂蜜水的甜蜜。刻在人类基因里的愉悦放肆地浮出水面，他们明明都在怒气之中，却又不受控地感受到了同样的欢愉。
像整个人落入温泉，或是陷入柔软的棉被，舒服得只剩叹息。整个身体的感官都被欢愉支配，他们的抗争就在此刻缴械投降。
尤新枝第一次放掉自己的尊严，爱得这样卑微。她甚至忍不住想，如果他还愿意让她在身边，他还有其他人也没关系。总是要结束的，她只想掩耳盗铃般偷取一点和他有关的美好回忆。
这么多年，陷入执念的又何止他一个人？她再也遇不到像他一样的人了。她那么努力地往前走，想要释怀过去，可是怎么也忘不掉那段过往。
可是不该是这样的。
她曾那么痛苦地推开他，现在却又不管不顾地沉溺，那她那些痛苦挣扎算什么？她一直以来都一无所有，她放掉她的尊严，还剩下什么？
更何况，对那个女孩公平吗？
对叶熙呢，他是不是也感到同样痛苦？
尤新枝缓缓睁眼，他的呼吸很重，浑身紧绷着，表情欢愉也痛苦。她抬手轻柔地抚开他紧皱的眉心，忽然就哭了。
她眼泪涌出的一刻，叶熙动作停住，退开一点距离，抬手擦她的眼泪，眼眶也红了：“为什么哭？”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哭，她也快要被自己的疑问逼疯了，她就像一头困兽，被无数的想法围困，却找不到出路。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控制不住自己的抽噎，呜呜咽咽哭了起来。叶熙慌了，手忙脚乱地替她擦眼泪，却也和她一起流下了眼泪。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叶熙哭着跟她道歉，“你如果真的不喜欢我，就算了。对不起，我太冲动了，我不该吻你。”
尤新枝仍然在哭，却又下意识地抬手擦掉他的眼泪。他的眼泪是那样滚烫，她好像总是让他很痛苦，可是她明明希望他能幸福快乐。
“对不起，”叶熙低头，双手捧着她的脸，拇指轻柔地擦掉她连绵的泪水，“不要哭了，我求你了。”
叶熙心如刀割。
他真的不明白她在想什么。
她为什么哭？
是不是接受不了他吻她？
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在乎他？为什么总是很体贴，却又总是把他推开？
为什么每次要离开的时候，都可以这么果断决绝？
为什么她总能说走就走，好像他一点都不重要？
“别哭了……”她的眼泪好像怎么也擦不完，叶熙彻底投降了，她想怎么样都可以，她想做什么都可以，不要他也可以。
尤新枝也双手捧着他的脸，她的表情明明看起来这么心疼，却还是在哭。
他不该这么冲动的。
他可以用更温和的方式把她留下来，可他偏偏选了最暴虐的一种。
他不应该擅自吻她。
明明把她压在身下的那一刻，他感受到了她一瞬间的害怕。他就该停下的，可是他却被怒意占据了所有理智。他怎么能让她这么伤心。
他心都快碎了。
“对不起……”叶熙低头贴着她的额头，“真的对不起……”
他们额头相贴，身体也紧贴着，明明是最亲密的距离，可是两个人都是如此心碎，心碎到他们没有办法再发出任何的声音，只能抱着彼此安静地流泪。
时间就在此刻停滞。
他们失去了对时间流速的感知，失去了对外界空间的感知，唯一可感知的只是对方的体温和情绪。
他们安静地抱了很久。
直到对方的眼泪流空，直到他们都慢慢平静下来。
直到落地窗外的阳光隐隐有了西斜的趋势。
如果松开手，好像一切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