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的第一天,尤新枝一整天没有见到叶熙。她上午准备出门的时候,他不在家。
想起上一次练车,他还提前给她备好了早餐。今天什么都没有。
餐桌空空荡荡,连整个房子都空空荡荡,七七趴在猫窝里睡觉,也没有理她。
那两个小猫玩具仍然放在桌上,和昨晚一样的位置。
她可能真的要搬出去了。
她出门时没来得及吃早餐,练车连着练了两三个小时,也没有吃午饭。等她回到了家,叶熙仍然不在。
她饿过头了,反而没什么胃口。她也不太好意思动冰箱里的东西,随便点了个外卖。
她太久没有点过外卖了,平时上班吃公司饭堂或者跟肖敏陈轩出去吃,周末外卖都是叶熙点的,叶熙对吃的很挑,无论是自己做饭还是点外卖,食材和味道都很好。
衬得她自己点的这份外卖油腻腻的,有点难以下咽。她随便吃了一点,胃里空洞洞的灼烧感减轻了一些,她就放下筷子不再吃了。
等她收拾完厨余垃圾,坐在沙发上的时候,她又开始想事情,只不过不再想着叶熙,她想的是这两天去哪里找房子。临近月底,因为国庆假期,发薪日肯定会提前,到时候搬走了给叶熙转多少钱比较合适?她要不要先提前收拾东西?
她要不还是提前收拾东西吧,这样搬走的时候不会打扰叶熙太长时间。
她正胡思乱想着,家里的门铃响了,她下意识去开门,斟酌着等会见到叶熙要说什么,但是没想到门外是钟点工阿姨。
她差点忘了每周固定的深度清洁。
阿姨见到她已经很习惯了,朝她笑了笑,进屋放下工具就开始工作。
她也不好在阿姨搞卫生的时候收拾东西,只好又坐回了沙发上。
叶熙一整个下午都没有回来。
尤新枝在沙发上坐着,坐到阿姨结束了工作,坐到落地窗外的景色一点点褪色,屋内的光线越来越灰暗,直到整个屋子彻底暗了下来。
她坐了很长时间都没有起身去开灯。
直到七七在旁边不满地喵了几声。
她起身开了几盏小灯,又再次坐回沙发上,坐到临近夜深,落地窗外的地标建筑都关了灯。
她想,叶熙可能今晚都不回来了。
他如果不想见到她,她还是早点走吧。明天先搬到酒店住两天再慢慢找房子。总不能一直这样鸠占鹊巢,让他无家可回。
她准备起身回房间的时候,才终于听到了门外玄关传来动静。她走到门边,外面有好几个人的说话声。
“喂,叶熙,你这门锁是哪根手指?”
“靠,他醉成这样就别问了,一个个试吧。”
“服了,我说他今天怎么愿意出来。”
尤新枝开了门,门外三个人都愣住了。
有人先反应过来,笑了:“尤小姐,你在家啊。”
“你们好……”门外的三个人尤新枝都不认识,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知道她姓什么,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看到她住在叶熙家仍然表现得这么自然。
她下意识看向他们搀扶着的叶熙,叶熙看上去醉得很厉害,整个人倒在朋友身上,意识都有些不太清醒。
尤新枝心疼坏了,给他们让路:“麻烦你们扶他进来吧……”
三个人打量了一下尤新枝,笑着把叶熙扶了进去。
“叶熙这小子有点洁癖,我们就不把他放床上了,就放沙发上了啊,尤小姐,今晚麻烦你照顾一下吧?”
“嗯,”尤新枝看到叶熙醉醺醺的样子,没忍住说了一句,“他前两天还发了烧。”
她话说了一半又收住了,因为她没有身份立场指责他的朋友。
三个朋友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其中一个再次笑了:“不怪我们啊,我们是正经朋友,从来不劝酒也不灌酒的。”
“是啊,他主动出来找我们喝的。”
尤新枝微微怔住:“是吗?”
“嗯,还以为你们吵架了呢。”
他们三人把叶熙放到沙发上,起身就准备走了,笑着对尤新枝说:“今晚麻烦你了。”
“嗯,”尤新枝送他们出门,“你们喝了酒吗?怎么回去?”
“放心好了,我们叫了代驾,拜拜。”
“下次见,尤小姐。”
尤新枝轻声回道:“路上注意安全。”
尤新枝送他们进了电梯,进来关了门,走到叶熙旁边。他看上去很不舒服,眉头紧紧皱着。
尤新枝没有照顾喝醉酒的人的经验,有点手忙脚乱地给他拿靠枕垫着头,给他脱了鞋把腿完全放到沙发上,洗了个手,又接着给他解衬衫扣子。他平时穿衣服都喜欢穿休闲款,偏偏今天穿了衬衫西裤。衬衫扣子她只解了三分之一,应该够宽松了,又把袖口的扣子解了。解皮带的时候她有点犹豫,怎么感觉好像在趁人之危耍流氓?但是有皮带躺着看上去很不舒服。
叶熙难受地哼了一声,尤新枝没再犹豫,只是她不会解这个皮带。
她又慌忙找手机搜攻略,等她真正动手的时候,叶熙好像忽然醒了,按住她的手,哑声问她:“你在做什么?”
“我……”尤新枝不知道怎么解释,感觉怎么解释都解释不清楚。
他忽然问她:“尤新枝?”
“嗯。”
他又松开手,好像睡了过去。
尤新枝呼出一口气,笨拙地帮他抽出了皮带。进卫生间用热水打湿毛巾,给他擦脸,擦脖子,擦手,又换了一条毛巾专门给他擦脚。
尤新枝做完这些又点开手机,搜索攻略,看到第一条,吓得她立马把叶熙枕头垫高了一些,把他的头转过来侧卧。
她拿起旁边的薄毯给他盖上,然后起身给他冲了一杯蜂蜜水。
只是喂他喝水有点困难,怕呛到他,她艰难地把他扶了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小心地喂他喝完了水。
她准备起身的时候,叶熙伸手拉住她,小声喊着她的名字:“尤新枝……”
“我在。”
“不准走……”
尤新枝忽然有点难过,他为什么喝醉了还会说这样的话?
过了一会儿,他应该是睡着了。尤新枝就坐在地毯上,守在他旁边。她看了他一会,抬手轻轻抚开他眉间的褶皱。
喝醉了这么难受,怎么还喝这么多?前两天发烧才刚好,就这么不注意身体,仗着自己天天锻炼,就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
他真好看,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跟以前一样好看,甚至比以前更好看。
尤新枝的手无意识地从松开的眉头轻轻往下,一点点描摹他的五官,轻抚他的脸颊。
她要是能自私地占有他就好了。
但是这对他多不公平。
他值得更好的。
更好的人,更多的爱意。
他的人生有多精彩,另一半就应该有多优秀,至少不是像她这么普通的。
她的手最后落到他的脸颊处,轻轻贴着他的侧脸。
虽然这一次相遇短暂也让人难过,但是如果能让他少一场执念,也够了吧?让他的人生圆满一些。
到了后半夜,尤新枝撑不住困意,趴在他旁边睡着了。叶熙醉意散去,反而缓缓醒了过来。
他盯着她看了许久,抬手轻轻摸她的头。
她趴在他身边的样子好乖,平时总是犟得要命。
他真的不明白她。
她明明也很在乎他,总是担心他会不会累,这么工作狂的一个人,却把他排在了工作之前。要是以前,他都得为她的学习让路。
他还以为,现在会是合适的时机。
她明明不排斥他的亲近,牵手,拥抱,一切都这么自然而然。一点点接纳他的靠近。
明明她在他怀里的时候,全身心都放松下来,那么依赖他,那么信任他,就好像完全把自己托付给他。
他真的以为,她做好了和他在一起的准备。他甚至连在一起的礼物都准备好了。
结果她看到他跟一个她不认识的女孩坐在一起喝咖啡,她竟然问都没有问一句,还能有闲心和同事逛街,逛街给朋友和小猫都买了东西,却唯独没有他的。
她好像又并不在乎他。
不在乎他除了她之外,还有没有别的人。是不是因为不在乎,所以对她来说,没有名分也没关系?她只是享受这份亲密。
她是不是只有待在他身边才表现得这么在乎他,依赖他?实际上,只要不在他身边,她就不会想起他?
连现在天天见面,出去和同事逛街,见不到他都不会想起他。那分开的五年里,她是不是也根本没有想过他?
那在她的世界里,他到底算什么?他为什么对她来说永远这么无关紧要?
他真的不明白。
他一直以为他了解她,好像又并非如此。她说得对,他可能并不了解真正的她。
她一直都是这么绝情。
这么多年,依然如此。
她就像他命里的劫数,避不开挣不脱逃不掉,因为他连避开挣脱逃跑的想法都没办法有。
他没办法不靠近她。
她就是最甜蜜的毒药,一边折磨他,又一边让他甘之如饴。
既然在他身边就表现出完全依赖的样子,那以后都待在他身边就好了。
他也可以不在乎,她不在他身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
叶熙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前天晚上和昨天白天一整天被尤新枝气疯了,都没有办法思考这些,朋友约了他大半个月终于把他约出了门,他却只想买醉,烂醉一场现在头疼欲裂。
罪魁祸首还趴在旁边睡得正熟,看上去无辜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