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何朗太累了,快马加鞭几日,风餐露宿几宿,与陆怀风攀谈没一会儿便困得不能行。陆怀风静静看着何朗安然静寐在自己身边,既心疼又欣喜,心中暗下决心。
第二日,陆怀风起了个大早,瞧见东方的太阳是那样的刺眼,空气是那样的清新,此一月来,好似没有见过这样好的天。
过路的士兵无不感叹这个美好的大晴天。陆怀风听了,认为这都是因为何朗来此,才让天公作美。
杜将军营中的将士正如以往一般,散漫地扯着闲天,拿着刀或枪随便比划几下,一见黑着脸的陆怀风来此,顿时乱作一团。
一旁的小兵见他突然出现至此,吃惊不小:“殿……殿下,您来了怎么也不知会一声呀,好让小的为您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准备让你们演给我看吗?”陆怀风黑着脸道。
小兵显然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回答。一见杜将军出帐,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迎过去奉承道:“杜将军,七殿下突然前来,属下还没及时报告,还望将军原谅。”
杜将军将手一挥,示意小兵下去,轻蔑地瞪着陆怀风:“七殿下这是何意?”
“本王来看看杜大将军是怎么带兵的,好让本王这个晚生好好讨教一下,只是没想到,”陆怀风扫视一眼散乱的将士,“杜将军也是浪得虚名啊。”
“不劳殿下费心,老夫自有老夫的法子。来人,送客!”杜将军从容不迫,在以往,只要他说出“送客”两字,陆怀风只能咬着牙悻悻离开,以为这次也能轻易搞定得了他。
“杜将军带兵方式奇特,可本王不认同,本王手上拿的是圣上要求本王定北平乱的手谕,杜将军这般惬意懒散,恐怕是要辜负圣上所期。”陆怀风步步紧逼杜将军,揪住他的领子,眼里杀意似要漫出,“杜将军若是不会练兵,本王自会帮你,可你若没实力还要硬逞强,别怪本王不顾情面。”
杜将军面色镇定,冷汗却顺着脸流下,见陆怀风松开自己的领子,不由松了口气。
“杜将军,本王在朝堂不拉拢臣子,江湖中孑然一身,自小流离在外,无依无靠,我为了往上爬,可以什么都不顾。你若想报复打击我,你打得过我吗?”陆怀风边说边向练兵场走去,留下在原地气得脸红眼皮跳的杜将军。
军中不乏渴望建功立业,愿意血洒疆场的有志儿,闻说陆怀风大骂杜将军,无不称绝快意。
一群人围着一张小小的方桌,桌上放着两坛烈酒,吵吵嚷嚷的。
“那日我就在现场,你是不知道咱们王爷有多霸气,把那杜缩头乌龟骂得狗血淋头!大伙儿都知道咱们王爷特别能打,那真可惜你们没见到咱王爷那漂亮的身手,一根手指头就让姓杜的头都抬不起来!”
“真的假的啊?”
“啧,这能有假?要是有假,姓杜的能这么消停?”
何朗这几日上午总是不见陆怀风,一问便回是去清理营中垃圾,何朗初来乍到无官无职,不好抛头露面,便整日游走在营中记人识人,分析策略,也和陆怀风身边几名亲信混熟,知其秉性。
何朗正独坐营中喝茶,听见身边之人高谈阔论对陆怀风的胆识拍手称绝,知军心凝聚,以杜将军为首的“享逸派”被攻破地差不多,认为时机已到。
天寒地冻,军粮有限,既时机已到,便不能一误再误。
永定二十年九月二十三,无雪,大寒,辽王陆怀风携三千铁骑冲锋陷阵,北夷骑兵强悍,辽王军队停滞不前,辽王亲信何朗冲出突围,毫无惧意,军心大振;辽王一声令下,埋伏两旁的将士向中间奔赴,夹击北夷骑兵。大捷。
九月三十,北夷突袭,何朗让陆怀风命靳季骄死守粮仓、命数十名弓箭手和炮手在东面高地守候,随陆怀风冲出城门,杀敌无数,大捷。夜里,靳季骄成功擒获企图烧粮仓的北夷骑兵六人。何朗早已观察过,靳季骄此人斤斤计较,尤其深谙“粒粒皆辛苦”之道,毁粮食,与凌迟他无异。
十月初三,北夷骑兵全力突袭,辽兵不敌,大败。
夜里,何朗献策:“高德佻身法诡谲,忠心可鉴,可派他去敌营勘察,摸清粮仓位置。”不足三日,高德佻带着消息返回,还附带敌人欲在十日后发起总攻的消息。
十日里,何朗亲自操兵,部署部下,与经验丰富的将军共同谋划排兵布阵和兵法策略,无不称赞此人沉着冷静,知人善任,眼光毒辣。
十月十三,炮兵击溃首波冲锋的北夷骑兵,北夷骑兵猛悍,冲破炮墙,向内进攻。何朗不顾辽王劝阻,率八百精良骑兵歼灭北夷骑兵主力,身负重伤。辽王不及伤感,率领辽兵主力继续进攻。辽王冲锋,浴血奋战,众将士深受鼓舞,士气大振,一鼓作气大败北夷。
自此,北夷元气大伤。
十月二十,辽军击溃敌人三千,云塞关大捷。
十月二十六,邶风谷大捷。
……
十一月初,北地动乱几乎皆被平定,此后一月,北夷人老老实实瑟缩在城中,未有再作乱者。
十二月,一切无事,内外和平。
何朗重伤初愈,便要到城墙边察看其修补进度。陆怀风哭着央求他不让他出去吹风。
可何朗早就对陆怀风的眼泪见怪不怪了,尤其是这种无理取闹的眼泪。
于是堂堂定北平乱的辽王便被何朗从屋子中拖出。陆怀风见何朗拉着自己前进如此艰辛,便松开了死死攥住他胳膊的手。
陆怀风跟在何朗身后,撑着伞,又是为他遮阳又是为他挡风,围着何朗转了一圈又一圈,总觉得护得不彻底。
何朗被这人搞得龟速前进,无奈道:“殿下,再这样下去,在下吹的寒风恐怕更多。”
陆怀风瞪大眼睛,便撑着伞抵御着寒风扭头对何朗道:“何大哥,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二人身影渐渐远去,跑到一边的侍卫又重新聚在一起,圆脸□□:“你说这何朗是何方神圣?”
长脸黄摸着尖尖的下巴道:“你们说,咱们王爷怕不是个断袖吧。”
方脸白冷哼一声:“我看,这是俩断袖!”
12
捷报频频传入京城,又闻说二人补修城墙,练兵有方,将疲敝之军整顿的军纪严明,圣上大悦,欲召二人回京封赏。
陆怀风得此消息,欣喜得不得了。他立马扑在何朗怀中,下巴抵在他的胸口上看着他:“仲春二月,京城定是冬雪初融,北面凤山开满迎春花,山上的雪也化了,京城明湖湖面也会如镜子般明亮……何大哥,我们快回去吧!”
何朗眉头却不见舒展,陆怀风见他这样,挑起一边眉得意洋洋道:“何大哥,你怕不是担心我们走了,这里的人又该像从前那样享乐了,你放心,在你的肃清下,我将那些不做事的官全记下了,我自会禀明圣上,重新用人。”
何朗却摇摇头:“殿下,你不应该生在帝王家。树大招风,经此一战你必定招人忌惮,往后的日子,恐怕更是如履薄冰。”
树大招风,招的是冯指挥使的风。
辽王陆怀风平定骚乱北地多年的北夷,声名大噪,那冯指挥使定将七皇子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担心危害到他的心肝儿二皇子。而圣上几乎对冯指挥使言听计从,若陆怀风不加防范,必要受他的打击。
陆怀风看出了他的忧虑,柔声道:“你想当官吗?”
何朗摇了摇头,尽管不知道陆怀风此问何意,但他的确不喜欢当官,成为百户,实属是误打误撞被冯指挥使提携。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京吗?”何朗问道。
陆怀风摇了摇头道:“以往,我一直以为你是为了科考做官,可你刚刚说你不想当官。”
“我十七岁离家,拿着娘给我的佩剑,入了江湖,渴望行侠仗义,做一个大侠。那日我追一个贼,见他入了城,拐到角门,我便跟上了,结果就撞上你被狗吓得大哭,我驱散了狗群,你就一直跟着我。我不忍抛下你独自在那鱼龙混杂之地,便留在了京城。”
听何朗说完,两个人不约而同笑了,陆怀风把玩着何朗大氅的系带,不着边际地遐想:原来何大哥以前比自己还要狂妄不羁,比自己还要气盛倨傲。
物色连三月,风光绝四邻。
时隔半年,二人再次回京,京城还是那样,热闹又混乱;皇宫也是那样,庄严又压抑。
殿上,圣上大喜。欲赏赐黄金万两,又欲加封何朗官职,晋升靳季骄和高德佻等人官职。
冯指挥使在一旁咬牙切齿,暗骂陆何二人沆瀣一气。
陆怀风却突然顿首,道:“孩儿斗胆请求父皇剥去儿臣王爵、弃封何朗官职。”
何朗听及此,斜眼瞪了他一眼,强忍着捂住他的嘴的冲动,逼迫自己随他一起顿首。
“儿臣自小流离在外,本性张扬,不知规矩,肚子里也无半分墨水,固守王爵,名不副其实,儿臣内心惶惶不安。何朗出于江湖,误入庙堂,实违内心所愿,内心凄凄不得悦颜。且儿臣幼年时与何朗相依为命,情同手足,儿臣已将其视为毕生挚爱,决心此生非他不可。这样一来,难免有勾结权臣结党营私之嫌。还望父皇成全儿臣微志,儿臣此番所言恐触弄圣上,若圣上有意治罪,儿臣一人之言一人当,莫要牵及旁人。”
皇上终于等他啰嗦完,怒气便从声音中吼出:“荒唐!朕欲赏赐,你胆敢拒绝!”
“启禀父皇,儿臣无意皇权斗争,胸无大志,心胸狭隘,区区内心只能容得下何朗一人。儿臣幼时啮雪餐毡,与鄙俗之人为伍,是何朗救了我,把我从腐朽带出来,带我看人看京城,教我识字学功夫,自此便立誓,儿臣此心只属何朗一人,不离不弃,赤心可鉴。望父皇成全儿臣。”
冯指挥使垮着的脸又得意起来,趁机劝皇上:“陛下,七殿下说的有理,若二人共事,恐有结党营私之疑,易将朝堂上下搞得惶惶不安;依臣看,七殿下与何朗情比金坚,是难得的赤诚,强行拆散恐不是祥吉之象。”
殿内静了许久,无一人敢应声,何朗只后悔没将身边之人早日毒哑,绝望地等待自己的判决。
皇上最终还是妥协了:“算了,难得是一片深情。”
一切无事相安,一切顺遂如愿。
“小风,这比十八个北夷骑兵围着我还恐怖。”
何朗道。
杨柳岸边,绿柳抽出嫩黄新芽,随风婀娜摇曳。
何朗回头看向陆怀风,见他整个人融入暖暖春光中,又想起大殿之上此人语出惊人,不由感叹活着真好。
“你放心,我敢说,就是因为我知道圣上一定会应允的。圣上仁慈,他觉得自己对不住我。”
陆怀风笑道。
残阳铺在明湖上,如落碎金。
一叶小舟朝他们走来,船夫吆喝道:“坐船嘞?”
二人只是相视一眼,便飞身轻落到小舟上。舟身被突如其来的两人压得晃荡,船夫东倒西斜,笑着埋怨:“年轻人呀!咋这样急呢。”
两人不好意思地朝着船夫谢罪。
小舟浮浮沉沉,入眼仍是往日青山,何朗莫名想起了那句诗,吟道:“泛泛杨舟,载浮载沉。既见君子,我心则休。”
在以往,陆怀风此时又要感动得流泪,可此时,他却幸福到哭不出来,只道:“如今,已得一人心,白首永不离。”
小船渐渐向湖中央漂泊去,青山如立眼前三尺距离,更觉宏伟。
“何大哥,这船得漂到哪儿?”
“不知道,且随他去罢。”
到这里就写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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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捷报入京皇帝召,官爵弃身浮舟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