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朝印象中自己并没有把微信号给过别人,可能是周景和从班级群里添加的。
他盯着“我是周景和”看了几秒,轻轻地按下了同意键。
因为是周景和申请添加的好友,所以他不愿意先发第一条消息。于是手机界面久久地停在那句“我们已经成功添加为好友,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便没有了下文。
陈朝又等了几分钟,对面还是没发新消息过来。他闲着没事,便点开对方的微信资料卡。
昵称是“不爱喝蒙牛”,陈朝发现了,这人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要说出来,挂脸上或者挂嘴上,就像今天给他Q Q糖的时候说自己有多喜欢Q Q糖一样。
他又打开朋友圈。这人朋友圈发的不多,仅有的几条全是同一只狗,正是他头像里的那只怼脸拍的狗。
是一只脸特别圆的阿拉斯加,看起来四个多月,吐着舌头咧开嘴看着镜头,还被人贴心的戴上了口水巾,应该是他家里养的小狗。
他一向喜欢小动物,不由得看得有些久了。陈朝还在欣赏他的头像,突然有微信提示音响起。
不爱喝蒙牛:你带物理习题册答案了吗,我想看一下最后一题的答案。
第一句居然是先问作业,难道是为了要答案才加的好友?
他懒得细细琢磨,从书包里翻出物理习题册的答案,把最后一道题的答案拍了过去。
周景和还在对面夸赞于自己的聪明才智。
为了避免自己太过依赖答案,他把作业拿回家时一般都不会拿答案,从物理上杜绝了可能会抄答案的情况。只会在第二天早上到学校的时候瞥一眼最终结果。如果写对了他就不会再看这道题,连过程也不会再留意;如果错了才会细看,总结原因。
所以他其实根本就不需要物理答案。只是他今晚思来想去,非常想加陈朝为好友,思来想去就拿了这个当理由,希望陈朝没有看出来。
陈朝并不知道和他隔着一个手机的人在想什么,他只知道自己今晚的数学作业还没写。上了1班他才发现重点班比普通班多定了一套习题资料,里面的习题比平常写的难,再加上课上老师讲的他实在是有些听不懂,现在写起作业来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他没有习题资料,按理来说今晚是可以不写作业的,但是数学老师美名其曰要为学生的学业着想,特地把自己办公室多的那一套拿给了陈朝,并鼓励他要从开学第一天就努力跟上同班同学的步伐。
给周景和发去图片,陈朝将手机设成静音,拿出数学作业开始死磕。
等他忙完所有的作业,已经半夜12点多,收拾完躺在床上的时候才翻起手机。
看到列表第一条周景和回了一句“好的,谢谢”就没有下文了。
他感觉这人真是莫名其妙。
加个好友就是为了要一份答案?不能再多聊点?
他忿忿地把手机丢到一边,四仰八叉躺在床上。
然后又感觉自己像个傻逼,一天天老是琢磨这些有什么意思。
脑子一乱,最终他枕头一捂,倒头睡觉
去了。
第二天早上6点半,陈朝关停闹铃起床,洗漱完后穿着睡衣趿拉着拖鞋走出房间,朝主卧走去。
徐照云已经出门了,被窝里只有还睡得软乎乎的陈暮。
陈朝把她从床上拎起来,推着迷迷糊糊的陈暮去洗漱,然后又回到房间收拾自己的书包,再把陈暮的文具和书本放进她包里。
两个人在早餐摊买了包子和豆浆,陈朝一边啃着包子一边牵着陈暮的手,往小学的方向走去。
小学的上早课的时间远远比高中的晚,但是陈朝既要送陈暮上学,又要保证自己不迟到,所以陈暮只能被迫跟着早起,现在都是闭着眼被陈朝推着往前走。
陈朝低头看了她一眼,本想提醒她看路,最后还是不忍心,任由她闭上眼了。
送完陈暮,他转头朝二中的方向走去。赶到教室的时候课代表已经在收作业了,交完作业后陈朝刚好注意到周景和在与卫宸说话,下意识分了一只耳朵听听谈话内容。
周景和一脸散漫坐在椅子上,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伸直后能够到对面卫宸的椅子,两只手分别摊开放在陈朝和他自己的桌子上。
然后跟说相声似的,声情并茂,还配上生动的面部表情和手势,“看它那么巴巴地看着我,我就想着,那就让它上床待着吧。”
下一秒陈朝看到他的表情一下木了,然后周景和说:“结果它刚上来没多久,就在我床上撒尿了。”
说到这里周景和还仰起头,面色崩溃地嗷了一嗓子,“啊——”
继而又低下头:“搞得我大晚上还要换床单,还要重新洗澡。”
卫宸在一旁磕着瓜子,跟看戏似的好笑地看着他,“它这是太喜欢你了知道吧,以后让它在你床上多撒点尿。”
周景和一听,用力地一脚踢在他椅子腿上,“你欠的啊。”
他听到身后的动静,知道陈朝来了,意识到自己多了一个听众,没等陈朝坐下来,就开始说他昨晚被撒尿的糗事。
听着他说,陈朝大概知道了在床上撒尿的是他它家的狗,估计就是头像的那只。
所以昨晚可能也不是故意没和自己多聊,估计在忙着小狗的事?
“它就那样楚楚可怜望眼欲穿含情脉脉可怜兮兮地看着我,我实在不忍心才让它上床的!”
陈朝:“......”
陈朝:“你家小狗看起来也才四五个月大,会在有你气味的床上撒尿没什么不正常的。”
周景和一下捕捉到关键词,“你怎么知道他才四个多月?”
陈朝这才意识到自己说的多了。
他不愿意让周景和知道自己看了他的微信头像好几分钟的事,于是抿了抿唇掩饰道:“因为这个年纪的小狗才会干这种事。”
周景和眨眨眼,看起来像是信了,“这样啊。”
等听完了周景和的分享,陈朝才注意到这人现在双手都摊在他桌上,可能因为说话激动了,凑得离他很近。
他有些细微的不自在,于是伸手推搡他,淡淡开口:“别离这么近。”说完后陈朝顿了一下,将手抽回,捏了捏指尖。
周景和皱了皱眉,耷拉着眼皮对陈朝说:“也没有很近啊。”
话虽这么说,但他还是将双手从陈朝桌上抽离,身体往后退了退。
陈朝看着周景和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他眼神里带了一点失落。
他咬了咬下嘴唇,心烦意燥。他不愿意别人靠他太近,但也不愿意别人因为这件事而心情不好。
他右手大拇指摸了摸食指的指甲盖,停顿了一会,叹了口气,对周景和说:“算了,随便你吧。”
听到他的回答,周景和又满眼带笑地抬起头看他,“那我下次也可以像刚刚一样凑那么近吧。”
他和卫宸在一起聊天的时候就是凑那么近啊。
陈朝咬咬牙,说道:“可以。”
似乎是又觉得不太好,补充道:“但不要经常这样。”
周景和又笑着点头应好。
其实今天早上陈朝一进门周景和就注意到了。虽然一直在和卫宸说话,但他余光总能看到陈朝。
他并不是看不出陈朝的不愿,他也不是一个人喜欢热脸贴冷屁股的人。但是今天早上看到陈朝走进教室,一幅不太开心的模样,看起来对教室里发生的事情也没有多大兴趣。
可他不希望陈朝这样。又突然想到昨天陈朝垂下眼时的那双棕色眸子。这么漂亮的眼睛,应该多笑笑。
他自认为自己是很会逗人开心的,无论是家里的亲戚还是遇到的同学或者老师,都会很喜欢和他相处。
他实在不想让陈朝这么闷着。
再加上他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劲,陈朝不想和他多交谈,他就偏偏要让陈朝愿意主动和他交谈。
*
开学已经有一段时间,大家都正努力地从假期的欢愉抽离出来,投入到学习中。
今天第一节是数学课,数学老师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老师,每天有换不完的漂亮衣服。走廊上传来高跟鞋与地面碰撞的声音,快速而又不显得着急。
一身刚到脚踝的黑色长裙,脑后简单地绑了一个半扎发,还没等台下众人反应过来,她已经走到讲台了。
“把昨天布置的作业拿出来吧,我们这节课讲评一下。”郭怡拿出昨天布置的试卷,语气沉稳又带着威严地说。
1班的同学最怵的就是她。虽然郭怡一般不生气,但是她总是板着一张脸,不苟言笑,看着就不好惹。
一大早就是数学课,一想到一会晦涩难懂的内容就要强行钻进耳朵,大家就已经困得眼皮打架了。
陈朝拿出卷子,放在桌面上时不小心将摆在桌侧的红笔扫到地上。
他低下头往地下看,发现那支笔好巧不巧就滚到了周景和的座位椅子底下。
身前人宽阔的背影微躬着,没有动作的时候看起来还挺安静的。
陈朝抬眼看着,手心攥紧又松开,片刻后摇了摇头,然后迈出一个步子,弯腰探到椅子旁捡起红笔。
周景和正偷摸撕开抽屉放着的一包酸梅,是他平常含在嘴里用来解困的。
酸梅的味道还未扑鼻而来,却突然感觉身侧有一道风,随之而来的是一股薄荷味。
困顿中的他清醒了几分,扭头看向身侧,看见陈朝抿唇侧着脸,低头不知道在干嘛。
其实他分明只停留了几秒,但是鬼使神差的,周景和却能发现他的左耳耳骨有一颗淡淡的棕色的痣。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看见陈朝的时候,当时他看见陈朝的右眼眼角好像也有一颗痣。
等到身侧的薄荷味已经消去好久,周景和还在愣愣的嚼着嘴里的酸梅。
“周景和。”直到郭怡略带寒意的声音传来,周景和才反应过来。
他猛地起身,下意识声音洪亮地喊了声“到”,椅子撞到身后的桌子,发出巨大的撞击声,引来其他同学纷纷侧目,打盹的不打盹的现在都清醒了。
陈朝被吓了一跳,忙把桌子往后移了几厘米。
郭怡:“你干什么呢,整这么大动静,我还没说什么呢。”
其他老师可能或多或少会因为周景和的成绩,对他平常课上不听课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郭怡可不是这一类老师。
“上课走什么神呢,你都懂了?”
周景和知道他在讲评昨晚的卷子,他还真的都懂了。
他刚想有骨气地答一句“都懂了”,郭怡又喊道:“懂了就能不听课么,嘴里还吃着东西吧。”
周景和嘴里的酸梅正抵着左腮,闻言又默默地推回了中间。
“给我站后边去。”郭怡指了指教室后排。
周景和知道自己确实占不到理,也没多说什么,拿起试卷就站到后面了。
“都清醒一点,第一节就打瞌睡,你们后面的课怎么办啊。”郭怡嗓门更大了,对着全班同学喊道。
可大嗓音没传到周景和耳朵里。
他含着嘴里的酸梅,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控制不住般地,脑子里都是刚刚陈朝耳骨的那颗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