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云歇斯底里的长叹，而道长却置若罔闻，他缓缓转过身来。那是一张平凡至极的脸，唯独眼睛清亮得惊人，仿佛能洞穿人心。他指了指石桌上的茶壶："山野粗茶，金先生可愿赏脸？"
金云在石凳上坐下，滚烫的茶杯熨帖着掌心。他望着茶汤里浮沉的叶片，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天的辗转反侧，或许早被对方看透。
"她很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哑，"只是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她的过去。"
道长给自己斟了杯茶，雾气氤氲中，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金先生可知，这清山的竹子，为何能长得这般挺拔？"
金云蹙眉。
"因为它们空心。"道长轻啜一口茶，"空心，方能容得下风雨。"
山风骤起，竹叶沙沙作响。金云握紧茶杯，忽然想起菁菁曾说过的话——"你总是想掌控一切，可有些事，本就不需要答案。"
茶凉了。道长起身，衣袖拂过石桌："金先生，请回吧。"
"等等！"金云猛地站起来，"您还没告诉我——"
"答案不在山上，"道长指了指他的心口，"在这里。"
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隐入云层。金云站在石阶上，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锁屏上是菁菁偷拍他的侧脸。
他忽然笑了。
山脚下，斯蒂夫正急得来回踱步，突然看见金云的身影出现在暮色中。更让他震惊的是——金云居然解开了领带，昂贵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肩上，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哥？"斯蒂夫试探着问，"那道长……"
金云拉开车门，嘴角噙着这些天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回市区。现在，立刻。"
引擎轰鸣声中，他按下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山风似乎还萦绕在耳畔，而电话却迟迟的没有接通。
金云机械地重复拨打着那个熟悉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像坠入深渊的石子，久久得不到回响。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出一道弧线，转而拨通了王一萌的电话。
"一萌，我需要你帮忙！"他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急切。
"帮忙？"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笑，"金云，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这个反复无常的伪君子吗？"
忙音骤然响起，再拨过去时，发现自己已被拉入黑名单。金云苦笑着摇头："作为菁菁最好的闺蜜，她这个态度倒也不意外。"
"斯蒂夫，"他转向身旁的助理，"立刻查一下王一萌公司的地址。
不到五分钟，目的地信息已经传到了司机老陈的导航上。金云靠在真皮座椅上，疲惫地合上双眼。当车辆停在一栋玻璃幕墙大厦前时，他才被老陈轻声唤醒。
根据斯蒂夫发来的信息——椿山集鲜花工作室，2105室——金云径直走向电梯。推开工作室玻璃门的瞬间，正在整理花材的王一萌猛地抬头，脸上写满震惊。
"你来干什么？"她将手中的玫瑰重重扔在桌上，"这里不欢迎你！
金云没有理会她的逐客令，单刀直入："一萌，菁菁在哪里？"
"你还有脸问菁菁？"王一萌气得双颊绯红，"我警告你，别再想利用我伤害她了！"
"我依然爱她，"金云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只是有些事情...我需要时间消化。"
"什么事？说清楚！"
"我不能说。"
"哈！"王一萌讽刺地大笑，"丁阳！把这个骗子给我赶出去！"
一旁温文尔雅身材纤细的年轻男子为难地搓着手："金先生，您看...要不改天再..."
金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最终颓然转身。电梯下行的过程中，他快速拨通另一个号码："老孙，去菁菁的公寓。"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斯蒂夫几次欲言又止，直到临近目的地才忍不住开口："哥，为了一个女人这样，不值得..."
"闭嘴！"金云厉声打断，眼中寒光让助理立刻噤声。
菁菁的公寓门前，急促的敲门声在空荡的走廊回响。当最后一丝希望破灭时，金云踉跄地回到车上，声音沙哑："查清楚菁菁的去向，还有...这套房子的产权情况。"
"是！"
"回家。"他重重跌进座椅，闭上眼睛的瞬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金云步履沉重地回到卧室，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在落地窗前踱出凌乱的轨迹。二十分钟后，斯蒂夫的来电如预料般亮起屏幕。
"哥，菁菁那套公寓已经挂给中介了，人......现在下落不明。"
窗外的暴雨突然变得震耳欲聋，金云攥着窗帘的手背暴起青筋。他望着铅灰色海面上破碎的雨幕，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凭什么......我连你最不堪的过去都愿意接纳，你却连道别的机会都不给？"掌中的手机划出抛物线坠入怒涛，飞溅的浪花仿佛将他们共度的岁月都吞没殆尽。
咸涩的海风拍在脸上，金云忽然松开咬出血痕的嘴唇。该结束了，这场自欺欺人的等待。他最后望了一眼吞噬手机的海面，转身时眼底浮起决绝的清明。
金云站在落地窗前，望着远处渐渐平静的海面，深吸了一口气。他转身走向衣帽间，拉开抽屉，将那些曾经精心保存的合影、礼物、便签纸——所有与菁菁有关的痕迹——统统收进一个纸箱，封好胶带，递给站在门口的斯蒂夫。
“处理掉。”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陌生。
斯蒂夫犹豫了一下：“哥，你确定？”
“确定。”金云解开袖扣，卷起衬衫袖口，露出结实的小臂，“从今天开始，公司所有的新项目，全部交给我亲自过目。”
斯蒂夫一愣：“可是您之前说想休息一段时间……”
“现在不想了。”金云拿起桌上的平板，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近期的财务报表和市场分析，“通知各部门，明早九点，我要听季度汇报。”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眼神里再没有之前的恍惚和犹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锋利的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