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沉,王一萌踩着细高跟走在华灯初上的街道上。她攥着手包的指节微微发白,胸口像是压了块沉甸甸的石头。在第三次踢飞路边的小石子后,她突然停下脚步,掏出手机时连呼吸都带着颤。
"不行!"她对着空气斩钉截铁地说,睫毛在路灯下投出摇曳的阴影,"金云那个榆木脑袋根本不知道菁菁为他流了多少眼泪。"通讯录界面在她指尖微微发亮,"喂,金云?现在立刻出来见我,就现在!"
听筒里传来咖啡杯轻碰桌面的声响。"是我和菁菁的事吧。"金云的声音像浸了冰的威士忌,连叹息都带着疏离感。
王一萌差点把手机捏碎:"你这是什么态度?菁菁她......"
"缘分尽了。"金云打断她的话,背景音里传来侍应生模糊的"您的蓝山","以后不必再为这个找我。"
忙音猝不及防炸响在耳边。王一萌站在原地,香奈儿链条包啪地砸在地上。她突然笑出声,笑声里掺着咬牙切齿的怒意:"好得很!原来金大少爷演了这么久深情戏码。"高跟鞋狠狠碾过一片落叶,"说分手就分手,倒是够干脆!也好,让菁菁早点看清这个薄情寡义的男人!"她一路骂骂咧咧地往家走,高跟鞋踩得地面哒哒作响。
金云握着渐渐冷却的手机,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他机械地坐回咖啡厅的皮质沙发,窗外霓虹闪烁,却照不进他空洞的眼睛。
"先生,您的咖啡需要加糖吗?"侍应生第三次询问时,声音里已经带上几分担忧,"这款豆子偏苦,不加糖可能会……"
金云恍若未闻,端起杯子一饮而尽。黑咖啡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却比不上心头万分之一。他扯了扯领带,喉结滚动间溢出沙哑的自嘲:"再苦……能苦得过这里吗?"指尖重重戳在左胸。
侍应生识趣地退开。玻璃窗映出金云憔悴的轮廓,他望着自己的倒影,想起菁菁笑起来时的可爱模样。明明相处不过数月,却像走过半生——她的温度,她的气息,甚至她生气时微微皱鼻的样子,都像是早已刻进骨血里的记忆。
手机在掌心转了两圈,他忽然拨通助理电话:"斯蒂夫,联系清山那位道长。"
"哥,那位道长脾气古怪,上次市长的儿子……"
"备车。"金云打断他,"明天我亲自上山。"
挂断电话,他靠在真皮座椅里闭目养神。恍惚间又回到初遇道长那日,山雾缭绕中,老者执棋轻笑:"年轻人,执念太深,容易迷路。"当时不以为意,如今字字锥心。
金云起身离开咖啡厅。门口的司机早已恭敬地打开车门——自从菁菁的事后,他总心不在焉,母亲便严禁他自己开车。
司机拉开劳斯莱斯车门时,金云摸了摸西装内袋——那里藏着菁菁落在他车上的发绳。或许道长能告诉他,究竟该执着,还是放手。
第二天清晨,金云换上一身笔挺西装,拒绝了随行人员的陪同。
"哥,您穿这身登山恐怕......"斯蒂夫欲言又止。
金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这段时间的心事让他连最基本的准备都忘了。他淡淡一笑:"就这样吧。"
"要不我马上去买套运动装?"
"不必。"金云望向远处的山峰,"你们在这里等着。"
朝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背影里透出的决然。
"大哥真是个痴情种啊!"斯蒂夫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言,赶紧捂住嘴。其他人忍俊不禁——虽然商场上雷厉风行,但金云私下对身边人向来温和,大家也习惯了偶尔开他的玩笑。
整整攀登了半日,汗水早已浸透衬衫。望着近在咫尺的峰顶,金云深吸一口气继续向上。从晨光熹微到暮色四合,他终于站在了清山之巅。太行宫斑驳的匾额在夕阳下泛着古旧的光泽。
这里名为"太行宫",相传常有高人隐居。但世人皆知,刻意寻访者往往无功而返。金云绕着宫殿转了一圈,空无一人。
"在下金云!"他忍不住高声喊道,"恳请道长指点迷津!"
他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惊起几只飞鸟,回应他的只有山间回音。
筋疲力尽的金云坐在巨石上,拨通电话:"斯蒂夫,带人回去等消息。没有我的通知,无论多晚都不许上来!也别让我母亲知道。"
"可是哥......"
"照做!"
挂断电话后,焦躁的情绪让金云坐立不安。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像往常处理棘手事务时那样深呼吸。渐渐地,紊乱的思绪平复下来。
睁开眼时,他才真正注意到周围的景色——清风徐来,竹影婆娑,远山如黛,云卷云舒。山顶清新的空气让郁结多日的心绪终于得到片刻舒缓。
金云深吸一口气,山间的空气带着松木与泥土的清香,让他混沌的思绪渐渐沉淀。他站起身,指尖拂过太行宫斑驳的石墙,忽然注意到墙角处有一盏青灯,灯芯微微摇曳,竟像是刚刚被人点燃。
他心头一动,顺着灯光望去,只见竹林深处,一道清瘦的身影正背对着他,素色道袍被山风轻轻拂动。那人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金先生,别来无恙。"
金云一怔——这声音,正是他一年前偶遇的那位道长。
"道长还记得我?"他上前两步,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道长轻笑一声,依旧没有转身:"记得。上次见你时,你说'情爱不过是庸人自扰',如今却穿着三件套西装爬了一天的山,就为求一个答案?"
金云喉结滚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扣。他忽然发现,自己准备好的所有说辞,在这人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
"我……"他顿了顿,终于低声道,"我遇到了一个人。一个让我迷茫的人,让我失魂落魄,让我患得患失,让我无法接受却又难以割舍。我确定是我爱的人,但有没有勇气面对她的过去,对我而言,对于我的家庭而言,都难以接受。我现在没有了主意,我到底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