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季迟被说话声吵醒。
有人在门外说话。她贴着墙，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
“反正你注意点，她也是你女儿。”男人的声音。
“我不管。那双眼睛太像你妈了。你也知道我跟你妈一直不对付，那女人坐月子都让我洗衣服。我就是看不惯。看见你这个女儿，我就觉得看见你妈。她今天一直在我眼前转来转去，我才把她叫到楼上，眼不见心不烦。”女人的声音。
“怎么说也是你女儿……”
“我知道是我女儿。但一想到我自己的女儿跟你妈关系好，我就觉得晦气。我们还是接晚了，早点接来也不会有这种事。都怪你，一直让她在你妈那儿。我现在看到她，都感觉在看你妈。你别管我。”
后面的话零零碎碎，听不清了。
季迟缩在被子里。
她不想要母爱，也不稀罕父爱。她只想回农村那个小家，继续以前的日子。
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
以前哭，奶奶会一边笑她一边帮她擦眼泪。现在没了，周边只有黑暗。
她含着眼睡了。
早上醒来，姐姐弟弟的房间已经空了。
下楼，那几个人正在吃早饭。
男人看见她：“来，季迟，吃饭。本来想叫你的，看你睡得香，就没叫。”
季迟没说话，走到桌边。
早饭很简单，一袋馒头，一袋煎饼。
她伸手拿了个馒头。
女人看见了：“喜欢吃馒头？那你多吃点。刚好馒头多了，煎饼少了。你姐弟吃惯了有味的，吃不惯这种没味的。你吃馒头吧，也能吃饱。”
季迟没理她，拿着馒头坐到角落里，一口一口啃。
吃完饭，刚坐下，女人又开口了：“季迟，你去二楼写作业。二楼有块地方是我们家的。你坐门口挡着我们做生意了。”
季迟还是没说话，拎着书包往二楼走。
她也不想待在一楼。
二楼空荡荡的，只有几把椅子。她把书包放下，拿出纸笔，想写作业，写不下去。
拿笔在纸上乱画。
先画个凳子，再画一张床，最后画出来像个人。
那人眉眼淡，扎着低马尾，嘴角有点翘。
画完季迟自己笑了——这要是让林昭看见，得打死她。太丑了。
她不忿，开始跟这张画较劲。一张接一张地画，都是一样的姿势，一样的眉眼。
画了二十多张，没一张像样的。
季迟把笔一扔，靠在椅背上，头往后仰，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抱着那堆画睡着了。
林昭刚到季迟家，便发现大门紧锁。问了才知道，季迟已经去了父母那儿。
心里落下的石头又抬起来了。
她在路边胡乱走着，路边碰到了几个男孩围在一块打石子。林昭觉得很眼熟，定睛一看，发现是季迟的小弟。
“昭姐好。”其中身形高的先开口。那人脸上还带着一点婴儿肥，腮帮子鼓鼓的，笑着看向林昭。
林昭知道他叫二虎，季迟每次打架最得力的助手。之前其实并不喜欢他们，现如今竟然多了一些亲和感。
“昭姐，我们迟姐可是为你打了漂亮的一仗。”那个瘦瘦小小的人说道，那人叫小六。
二虎盯了他一眼，对他使眼色，他好像没看见，接着道：“昭姐，你是不知道，那天咱们迟姐老帅了。那苏荷也是没长眼睛，既然欺负到我迟姐的人头上来。她那点本事，能跟我们昭姐比吗？还全班第一，呸，倒数第一还差不多”
林昭一愣：“你们那天是去找苏荷打架了？”
“那是……”
话还没说完，便被二虎扯着耳朵拉到一边去了。
林昭的心一痛，不是那种尖锐的痛，是钝痛。和其他兄弟随便打声招呼，便回家了。
“哥，你干嘛？”小六不解道。
二虎捶他脑袋，一副恨铁不成钢：“你忘了，咱们迟姐不让说的。”
“可是随便一问都知道啊。”小六挠头。
“那也不行，你赶紧去跟昭姐重新说。”
两人刚回头，便发现之前站着的人已经走了。
林昭日记本上又多了一面，写着歪歪扭扭的三个字：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