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在第二日巳时被绑回来的,一起进周府的还有一位带着幕篱,身穿紫衣的女子。
周念儿被绑得严严实实,嘴里被塞了一团破布。
见女儿这样,华姨娘都没来得及管其他,只是扑在她身上哭,“我的儿啊,你怎么成这样了?”
被堵住嘴的周念儿想要发声,却只能‘喔喔喔’的叫。
紫衣女子进了门并未摘下幕篱,见着华姨娘母女演戏的样子,不耐地‘啧’了一声。
两人隔空对视了一眼,周灵均忍着笑,忙吩咐端音去将自己带来的君山银针泡了来。
“华姨娘,现在怕不是母女情深的时候,”周灵均提醒道,“毕竟还有人在这里,还是招待好人别闹了笑话。”
原本沉浸在女儿归来的华姨娘忙起身,命人又是上茶点又是点熏香。
紫衣女子随便找了把椅子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旋即开口,“不怕这位姨娘笑话,昨夜你这女儿没带银钱,还是我见她可怜好心结的账。
结果她的人当着整个醉仙楼的面打了我的丫鬟,砸了我的传家宝。
我将她绑了一夜,才招认自己是员外郎周府的嫡女。”
“嫡女?”周灵均突然出声,“我母亲只有我一个女儿,她一个通房所出,可不是什么嫡女。”
听到这话,紫衣女子的话中也有了怒气,却还是说笑的样子,“出身如此,也便不奇怪了。
不过,这账还是得还的。昨晚账单拢共20两,传家宝有市无价,至少也是千两黄金。”
如此巨大的数额,华姨娘直接坐不住了,“千两!还是黄金?!”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就算是当初筹谋之事,也不过就是几万两白银。
被松绑的周念儿还在觉得自己嘴疼,听到‘千两黄金’直接大叫,“你那分明就是一个破盒子和几张破纸笔!哪值得这么多钱?”
“破纸笔?破盒子?”紫衣女子气得将茶盏砸到了周念儿脚边,“那盒子是千年樟木所制,里面有一块御赐沉香!
那纸是秘法炮制的符纸,笔更不用说,它们被我程家传了几十代人,在你口中就是破东西?”
华姨娘听到‘符纸’‘程家’时,心里头也清楚了几分对方是谁。
隐氏程家,算命极准,就算是今上去请,也要提前几日沐浴焚香去北境请人。
能够带着传家之物的只有嫡系一脉,不是家主便是极其受宠的女儿。
周念儿还想再骂,却被华姨娘瞪了一眼,讪讪闭口。
形势不好,华姨娘也只能先拖延,“这位姑娘,临近年关府中闲钱不多,只怕要过段时日才能结清。
不如等我家老爷回来,立个字据来日再还?”
“来日再还?好啊,”女子一口答应,“不过字据得立,我在京中还没来得及置办宅子......”
“那自然——”
“那自然是住在周府等账钱结清才是。”
原本看戏的周灵均突然开口,打断华姨娘的安排。
她做了主,华姨娘想要安置在外灭口的计划也只能搁置,只好赔笑,“是了是了,府中院子正有一处极好的,给这位姑娘住几日。”
紫衣女子也不含糊,大手一挥,“都进来吧。”
一群人,小厮侍女样样齐全,加起来不比浮华阁的人少。
华姨娘有些心疼银子,这么多人,怕是要吃不少银子。
“咳咳,”周灵均假咳了两声,“姨娘还不安排人去吗?”
反应过来的华姨娘忙张罗着将人安置去了颐夏院,反正是个偏远的院子,有省得收拾,出了事也不过是意外。
——
周耀明从醉仙楼回来时,周家来了个债主的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
原先他还不信,可走进浮华阁,华姨娘都没上前迎他,坐在那里对着账本一副愁苦的样子。
“家中来了个债主的事是真的了?”周耀明难以置信地看着华姨娘。
对方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却还是点了点头,狡辩,“这不都是大姑娘闹的吗,当时妾身已经拦住念儿了,可谁知大姑娘突然出来。”
周耀明气得一掌拍在桌案上,茶碗都震得跳了起来溅出满桌茶水,“这个逆女!看我到时候不收拾她!”
华姨娘连忙起身拿帕子擦了桌上的水,贴在他身侧软着声音,“老爷,当务之急是怎么把那些钱补上,程家惹不起啊。”
“妾身记得大姑娘的那两个铺子进账不小,反正都要还回去,”华姨娘抹着眼泪,把身子往周耀明怀里缩了缩,“我们派人将铺子抢了,剩下的钱还能再拿去买些私产。”
周耀明抱着怀里的人,没有搭话。
抢劫的事不光彩,抢自家女儿铺子更不光彩。
犹豫之际,周念儿带着人进来了。
“爹,你可算回来了,”周念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着,“您可要救救女儿啊,我与王家公子定了亲,可不能有这个把柄。”
提到王家,周耀明心里有些动摇了,华姨娘见状,同他又耳语了几句。
加上周念儿在那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周耀明终究是点了头。
听到这里,房顶的一块瓦被悄悄放了回去。
程淼将他们的谋划同周灵均说起时,嘴里没一句好话。
十二岁起,她就与师兄在江湖上游荡,这种登堂入室还要吃干抹净的女子实在是不多见。
上一个这么算计的,现在还在河上面飘着回不来呢。
周灵均对此倒是见怪不怪,将一块桂花糕递到程淼手里,“尝尝这糕点,端弦新研究的做法,味道极好。”
程淼撇撇嘴,接过咬了一口,桂花的甜香在嘴里散开,把一肚子火气压下去大半,“也就你还吃得下去,他们要是真抢了这铺子,你可就少了个进项,多了个麻烦了。”
“你这话就不对了,”周灵均眼中闪过一抹狡诘,“天子脚下被抢劫,那自然是要报官的,哪有什么麻不麻烦。”
程淼瞧她那样,与当初两人初见时,周灵均把蛮子带到镇北军时简直一模一样。
她拍了拍手上的糕点渣,语气严肃,“可我觉得,他们不会这么做。”
周灵均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你猜,你偷听的时候,有多少人看着。”
两人视线对上,程淼觉得后背有些发寒。
浮华阁对那几个人来说是自己的地盘,她能够在那里来去自如就只能是有人故意放人。
正说着话,端弦掀帘进来,行了一礼,“姑娘,十一在醉仙楼捡到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