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裴终这委屈的样子,周灵均递给他一条帕子,轻声哄着,“阿终不哭,皇上都已经下旨赐婚,金口玉言,皇后娘娘也不过就是在赌他改主意。”
裴终接过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正色道,“阿均,我还有个惊喜要给你。”
“什么?”
周灵均还沉浸在裴终哭了的场面里,美男落泪,莫名有些心情愉悦。
直到面前齐刷刷地站了一排暗卫时,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裴终口中的惊喜就是这些暗卫。
“怎么样?”裴终骄傲地看着周灵均,“这些暗卫父皇和我花费了许多心思,上次你在家中都险些被那刺客得手,有了这些暗卫保护你,下次再有刺客也近不得你的身。”
皇家暗卫作用在于保护皇帝和太子,无论是能力还是在危险时的谋略都是顶尖,当年玉相在危难时保护皇上,才得已在需要时用手令调用部分暗卫。
众臣子眼馋已久的恩宠就这么被裴终送到了周灵均手里。
而她的第一反应却是婉拒,“阿终对我爱重,却不必为了我将暗卫调离,外祖父为我准备了护卫和武婢,这些人殿下还是让他们在重要的位置上发挥作用吧。”
且不说裴终到时候因为暗卫调离出了事,皇上震怒之下有多少人因此丧命,她自己也不想让平日里的一举一动被暗卫汇报。
“阿均收下吧,他们不过是我身边暗卫中极小的一部分,并不影响我的防卫。倒是自己的未婚妻这边,我不愿再体会一次失去。”
裴终牵起周灵均的手,将半块令牌强硬的放在她的手心,随后连告别的话也不说,带着安置的人脚底抹油——溜了。
周灵均还想再追上去,被连绵不绝的队伍挡在院子里,只能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被淹没。
“这人真是的。”
周灵均嘴上嘟囔,眼里却有了一丝笑意。
麻烦就麻烦吧,这也是她在京城得到如此紧密至微的关心。
在北境,每一位百姓都认得镇北侯府的人,外祖父都不用暗卫,让管事出去问一嘴就知道自己在外面做了什么事,惹了多少祸。
是夜,周灵均准备就寝时,房间的窗户被有规律地敲击,三重两轻:安排去探察三皇子府的暗卫回来了。
“进。”
端音推开门进来,风带着一丝血腥味吹到内室,“姑娘,派去的那个暗卫回来了。”
耳房里,床褥已经被染了一层红,上面躺着的影三气息已经快探查不到了。十一跪在旁边紧紧地握着他的手,他怕自己一松手没能够抓住眼前的人。
周灵均探了一下他的气息,“端音去把北境带过来的那瓶回魂丹找过来,今日煎药的小泥炉应该还没熄,端弦把那个拿过来煎药。”
十一也想跟着动,被周灵均拦在了床边,“你去做什么?添乱?”
“主子,影三……”十一刚开口就被泪水糊了嘴,嗓子咽了又咽才重新开口,“影三是被地牢里面的机关伤的,上面的毒来自南疆发作迅猛,没有解药……”
周灵均蹲下与他平视,“库房里面那堆药材都还没试过,怎么会没有解药?”
十一用袖子抹了下眼睛,断断续续地解释,“南…南疆的毒,能解,但…解药就是毒,只有制…制出来的那…那个人知道用量。”
“那就先用药撑着他的命,”周灵均看着十一,神色认真,“这次能解了南疆的毒,下一次若是我中了,还能依葫芦画瓢,找出解药。”
找到回魂丹的端音直接闯了进来,跑到中间时差点摔了。
药被水送服到影三体内,原本已经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人有了些气息。
“主子,”影三强行睁开眼,“三皇子书房下面有一个密道,有人的惨叫声,后…后面应当是通的地牢。”
影三说了几句话,停下来喘了口气,“通道就在书房旁边挂的一幅寒梅图后面,往左三圈,是地牢,往右一圈,是…是暗室。”
“属下无能,只探到这些——”
“好了,先休息,活下来,”周灵均打断他自责的话,“探到这么多就够了,现在你的任务是活下来。”
端弦把泥炉放好,开始煎药,周灵均借口身体乏闷回了正屋坐着,她怕自己再多留一会也忍不住和十一一样。
北境战场上的交锋在北蛮手下死去的人很多很多,但在京城这样的权力场,悄无声息地死在三皇子那一类手上的人更多。战场上有停战的那一天,京城只有在肃清□□不正之风后才有安宁。
周灵均第一次失去保护自己的暗卫,也是第一次看清楚京城里面的风险。
安明三十年四月初七亥时三刻,尘翊院的耳房里传来十一压抑的哭声,影三没有等到解药,先行一步去寻下一次人生。
周灵均坐在没有点灯的正屋内,看着外面几乎被黑夜吞没的几处光点,反思自己回来后徐徐图之的温和做派能否等得到天明。
影三的墓被周灵均安排在名下的微鹰庄,下葬的全程十一没有哭,只是肿着眼睛看着那口薄棺被一点点落下、掩埋。
回去的路上,周灵均让十一进了马车。
“我们暗桩查探到多少朝臣的府邸?先前去接触过的进士有几成愿意再次见面?浮华阁里面放的东西还有多久起效?”
十一些许察觉到周灵均与平日的不同,但还是一一回话,“朝中除了玉府和盛府其余朝臣府中已经有人摸进去,先前接触的那些进士,只有一成以探花郎出生寒门的学子愿意接触,浮华阁里的那些东西还需要十日。”
“十日后让上次的人再去一次,特别是周念儿房里,喊上五殿下给的暗卫,”周灵均摸着手腕上的玉镯,斟酌下一步,“朝臣府中只需记录异动,至于那一成学子......”
周灵均有些不知道怎么安排,她虽接受的教导与男子无异,但在朝中几乎毫无根基。
“姑娘,半月后是夫人的冥诞。”端音适时提醒。
“那就在冥诞前几日在镇北侯府的别院里分别接见。”
浮华阁又闹鬼了。
华姨娘在起夜时看到外面似乎有人影晃动,想出声却发现自己嗓子如同被塞住了,发不出一点声。
京城春日的夜晚本就难以有云,在月光照的发白的窗户上,突然有一个长发人影闪现,华姨娘惊惧之下把架子上的花盆不小心碰倒。
“啊,啊啊。”
周耀明在熟睡中被不停哑叫的华姨娘摇醒,本来还揉着惺忪的睡眼想问怎么了,却在看到窗户被慢慢打开后直接吓得躲在华姨娘身后。
“你是何人,敢闯我周府!”周耀明声音都在发颤,显得本该威严的话极其好笑。
一丝凉风吹到华姨娘脸上,她拍了拍周耀明,后者从猫在后面只敢悄悄从华姨娘得肩膀处往那边看。
熟悉的声音从房门外传来,与上次闹鬼时一般无二,吓得周耀明想要偷瞄的目光又缩了回去。
等了半晌都没有动静,华姨娘再次拍了拍周耀明,这次还往门外指,想要他出去看看。
周耀明没见过这场面,深一脚浅一脚地拖着鞋子挪到门口,抖着手要开门。
“啊?啊?——”
周念儿的尖叫声响彻整个周府,华姨娘顾不得害怕,直接冲到门口,推开还在犹豫的周耀明打开门就往西厢房赶去。
西厢房和正屋一样,黑灯瞎火的,守夜的小丫鬟都不知道去哪里偷懒了。
华姨娘进去时,周念儿正抱着双膝缩在床上,两股战战。
“不怕昂,娘来了,”华姨娘抱着周念儿,“不怕,娘来了,谅他们也不敢造次。”
许是有了依靠,周念儿慢慢地冷静下来。
此时房门却从外面被拉上,周念儿把脸埋在华姨娘怀里,闷声道,“娘,我刚刚看到那个女人了,她说要我们娘俩还命。我们会不会遭报应啊?”
“瞎说,”华姨娘慢慢地拍着周念儿的背,“她早就骨枯黄土了,在我们过着好日子的时候。”
“是~吗~?”
鬼怪的低语从头顶传来,两人抬头看却没有发现半点踪迹。
周念儿突然想要挣脱华姨娘的怀抱,“娘,在...在后面。”
华姨娘回头,刚好撞上了乌发之下那张七窍流血的面庞,母女二人受不住,直接晕了过去。
浮华阁夜里出了这么大的事,里面的三个人,两个昏迷不醒,还有一个有些神志不清。这情况,府里的人只能去找周灵均主持府中事务。
周耀明被关在浮华阁的东厢房里,整日里神神叨叨,翻来覆去就是“一日夫妻百日恩”“我是爱你的”几句话。
周灵均把对牌钥匙从柳妈妈手里‘拿’了过来,顺便照着“护院不力”这个由头把婆子管事换了一批。
短短一日,周府里面已经是周灵均的天下。
那对姐妹花也没被晾着,送到东厢房里头,周耀明在看到她们两个的脸时直接中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