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十年

台灯照亮了孤独的一角。

再次将信纸揉成团扔到旁边,她蹙紧眉头,笔尖点在信纸上洇开一片墨晕。

挣扎,痛苦,迷茫。

无数个问题纠结成一团乱麻,让她头痛欲裂。想找出线头来解开,给自己一个回答,又是徒劳无功。

她放下笔,将脸埋入臂弯。

压抑的哭声逐渐在寂静的空间中被放大,从微不可闻到清晰。

时间仍然坚定地走着。

慢慢的,哭声止消。

一笔一划,郑重,又决绝。

“勿念”。

她写道。

咖啡厅,成于归搅拌着咖啡,饶有兴致看着对面穿着朴素的女孩:“你约我出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这个……就麻烦你……”女孩捏着信封,吞吞吐吐,“交给……”

成于归眼都不抬:“你自己给她,我不当快递员。”

她们的事情她掺和进去算怎么一回事?万一是什么不好的字条,回来景玄度把这笔账算在她头上可怎么办?

“可是我今天就要走了。”

一句话,平地惊雷。

成于归猛地抬起眼:“你要走?阿景知道吗?”

对面的女孩缓缓摇头。

成于归的心不住往下沉:“所以昨天阿景的反常是因为……”

昨天,景玄度喝得烂醉如泥,又哭又笑,问她她却什么都不说,只顾着喝酒。

“是。”这对于她来说好像很难以启齿,“昨天,我刚和她提出分手。”

怒火上涌,几乎要冲垮理智。

“那么,明光,你让我交给她这封信是要做什么?”成于归忍着不把咖啡泼到明光脸上去,压低了声音,严厉问道。

明光只摇头,一言不发,信封就放在她们两人中间。

成于归只觉得荒唐。

“算了,你们两个人的事情我也不能指点什么,”成于归站起来,居高临下,“明光,我只希望你不要后悔。”

世界上没有后悔药会卖给你。

明光苦笑了下,站起来,微微欠身:“多谢。”

成于归轻蔑地笑,抓起信封放进包里走人,明光还在原位坐着出神。

到景玄度家里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成于归特意打包饭菜带过去。

醉酒的景玄度早上就已经醒了,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听见门响望过来,成于归从她的视线中看出了希冀。

希冀转瞬间就变成了失落,又消弭不见。

景玄度视线下移,看见了成于归手上的袋子:“辛苦。多少钱?”

“不用给了。你头还疼吗?”

宿醉的滋味儿相当难受,像是景玄度刚开始喝就喝得极其凶猛的喝法恐怕更是难受。

“还好。”景玄度说着扶了下脑袋。

“虽然知道你没胃口,但是好歹吃点吧。”成于归拆开外卖盒子,摆放在茶几上,“然后,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景玄度应声,帮着把饭菜摆出来。

饭菜不多,给景玄度的是粥,还有爽口的小菜。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景玄度勉强用小菜送了半碗粥就放下勺子:“你要给我什么?”

“明光给我的。”

明光。

景玄度听到这个名字眼神竟毫无波动,伸出手。

信封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写。

拆开后,景玄度从中抽出张染了一点墨晕的信纸。

展开,只有两个字。

“勿念”。

连标点符号都没有。

景玄度面不改色,折叠起信纸原样放回去:“还有吗?”

成于归摇头,略带着些紧张打量着景玄度,生怕她有什么想不开的地方。

“谢谢。”景玄度嘴角扬起一点弧度,补充,“我没事。”

分手而已。

既然明光已经决定,她除了尊重也别无他法。

毕竟那么果断又决绝。

疲惫一点点侵入所有感官,宿醉的难受还没有完全消退,景玄度往后仰,闭目养神。

“你去睡会吧,晚上我再给你带饭过来,你也别开火了。”

就这心不在焉的状态,做饭?成于归还担心景玄度把自己伤到了。

景玄度也不和她客气,带着信封回了卧室,把信封放在枕边。

那些话语犹在耳边,景玄度在纷乱的思绪中艰难入睡。

醒来的时候她只觉得更加难受了。

再闭着眼睛歇了会,她抬头看表。

下午六点二十三分。

竟然睡了这么久啊。

不过疲惫并没有被睡眠带走,而是感觉更累了。

手机振动起来。

“你醒了啊。晚上要喝什么粥?”

成于归下午还有事情,没有看着她,这会儿正要往回赶。

“清淡。”

蔬菜粥,加上一些成于归看着景玄度挺喜欢吃的小菜。

“谢了。”

“谢什么谢,你之前照顾我那么多次,我就照顾你一次,客气什么。”

景玄度很淡地笑笑,并不回答。

成于归选的粥店很不错,景玄度都给喝完了。

“吃完饭了,谈心?”

谈心?

景玄度沉默了下:“昨天莫名其妙吵架。她提分手,我答应了。”

她给成于归简单说了一下昨晚的情况,很多都避而不谈。

昨天本来应该是很普通的一天。

景玄度很累,回来的时候很晚。

恋人并没有在她进家门的时候给她一个如往常的拥抱,而是在打一个电话。

她不知道是谁,只知道明光越说脸色越难看,到最后失去耐心,直接挂断,将头埋入臂弯。

明光烦闷的时候就会堵上耳朵,不见不闻。

也许是因为安慰太敷衍?只两句话,明光提出了分手。

分手,这是十年间从未出现过的字眼。

她并不理解,本来还耐心地哄着想要明光说出来,但明光就只是坚定重复着分手。

景玄度自然是不同意的,好歹要得到一个解释。于是两个人各坐一端沙发僵持着,没多久明光就从卧室角落里拖出行李箱,走了。

连她什么时候收拾的行李景玄度都不知道。

听完景玄度说的,成于归一时无言以对。

“那她给你这张字条是几个意思?咱别留着这种人的东西了!”

成于归愤愤不平:“咱们这帮朋友都知道你对明光有多好,她怎么还这么无理取闹?分了好,我支持你分手……”

景玄度静静看了她一眼,成于归声音慢慢弱下去:“我就是觉得……你这十年……也太不值了吧。”

从十五岁到二十五岁,从十月九日的开始,到十月九日的结束。

景玄度都觉得明光是故意的。

十年,景玄度最好的青春,全都给了一个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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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愿重明
连载中月晦日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