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才从我第一次偷偷去医院开始,许知予、赵薇就全都知道了。
她们不动声色地拿走我随手丢弃的检查单,托关系拿到详细报告,最终得到的结果,残忍得让她们彻夜难眠——视神经不可逆损伤,唯一的生路,是尽快更换眼角膜。
这个真相,被她们死死瞒住,连林晓和苏念都悄悄叮嘱过,绝不能在我面前露出半分端倪。
所有人都默契地编织着一张温柔的网,把我护在中间,陪着我假装一切无恙,陪着我对抗日渐模糊的世界。
我的视力越来越差,看东西重影、发暗,连走路都要靠着熟悉的参照物摸索。
许知予看在眼里,疼在心底,终于找了个合适的时机,温柔地提起那套空置的别墅。
“最近店里光线暗,你眼睛又不舒服,”她坐在我身边,语气自然得像是随口一提,指尖轻轻帮我整理着额前碎发,“别墅那边全是落地窗,阳光足,视野开阔,念念一直想去,你就当陪她散散心,好不好?”
一旁的苏念立刻心领神会,攥住我的手轻轻摇晃,声音软乎乎带着期盼:“姐姐,去嘛去嘛,院子里有好多花,我还想和姐姐一起晒太阳画画。”
她眼底的纯粹毫无伪装,只是这份邀请背后,藏着所有人不敢说出口的呵护——别墅宽敞平坦,没有台阶磕碰,光线充足,能让我少受一点视物不清的苦。
我看着一大一小期盼的眼神,终究不忍拒绝,轻轻点了头。
而赵薇,也开始用她的方式,笨拙又浓烈地陪伴着我。
她推掉所有能推的应酬,每天准时出现在我身边,不由分说地牵着我的手,带我去全城最雅致的法餐厅。
昏暗的灯光、轻柔的音乐,她耐心地替我切好牛排,把食物递到我手边,不厌其烦地描述着窗外的风景,弥补我看不清的遗憾。
她还开始疯狂地给我买东西,不是实用的物件,全是些华而不实却精致至极的礼物——镶着碎钻的发夹、柔软得不像话的羊绒披肩、手工定制的围巾、限量的香薰、成套的水晶杯……
店里的角落渐渐被这些东西堆满,琳琅满目,晃得本就视力不好的我更加晕眩。
我笑着嗔怪她:“买这么多干什么,都用不上,浪费钱。”
赵薇只是静静看着我,清冷的眉眼裹着化不开的温柔,指尖轻轻拂过我的脸颊:“只要你喜欢,多少钱都不浪费。”
她不敢说,这些光鲜亮丽的东西,是想在我眼前变得灰暗之前,让我多看一眼世间的美好;她不敢说,每一件礼物,都藏着她怕失去我的惶恐。
许知予依旧不动声色地安排好一切,别墅的每一处角落都做了防滑处理,所有尖锐的边角都包上了软包,连路灯光线都调得柔和至极;
林晓把店里的东西都按固定位置摆放,方便我摸索,默默替我挡下所有客人的疑惑;
苏念每天寸步不离,牵着我的手走路,轻声告诉我身边的一切,像我的另一双眼睛。
她们所有人,都守着同一个残酷的秘密,用最温柔的方式,陪着我走过这段黑暗的时光。
没有人提眼角膜,没有人说病情,只是拼尽全力,把最好的一切都捧到我面前。
而我,沉浸在这满是爱意的骗局里,只当是岁月温柔,却不知道,一场关于生命与救赎的奔赴,早已在暗处,悄然酝酿。
我的视力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差,如今连近在咫尺的人脸,都只能看清一团模糊的轮廓,走路时总要伸手摸索着墙面,才能勉强稳住身形。
可我依旧被包裹在密不透风的温柔里,丝毫未曾察觉,这场无微不至的陪伴,本就是一场为我量身定做的守护。
许知予敲定了去别墅的日子,特意选了阳光最好的周末,亲自开车来接我。她扶着我上车时,动作轻柔得不像话,怕我磕碰,怕我慌乱,一路都握着我的手,低声跟我讲沿途的风景,把我看不见的世界,一点点说给我听。
苏念坐在副驾,时不时回头牵住我的另一只手,叽叽喳喳地跟我说别墅里的花园、秋千、阳光房,小脸上满是期待,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心疼。她知道,这不是简单的度假,是大家想让我在还能感知光亮的时候,多留住一点温暖。
林晓把店里托付给熟客照看,也一同跟了去,车里热热闹闹,唯独我,靠着座椅,听着她们的声音,心里泛着淡淡的暖意,也藏着说不清的不安。
赵薇比我们更早到别墅,她推掉了集团一整天的会议,亲自把院子里的花摆好,把阳光房的地毯铺得柔软,连我常坐的藤椅,都调整到了最晒得到太阳的角度。
看见我们下车,她快步走过来,自然地接过许知予扶着我的手,掌心的温度沉稳有力,轻声说:“慢一点,台阶不高,我牵着你。”
我顺从地任由她牵着,脚下的路平坦又柔软,鼻尖萦绕着花草的清香,耳边是她们的说笑,可眼前的一切,都蒙着一层厚重的雾,连阳光落在脸上,都变得昏昏沉沉。
“姐姐,你看,这是我种的小雏菊!”苏念拉着我走到花坛边,把我的手轻轻放在花瓣上,“你摸摸,软软的,特别好看。”
我指尖触到微凉柔软的花瓣,弯着唇笑,却连那抹黄色的轮廓,都看得模模糊糊。
许知予站在不远处,看着我笨拙摸索的模样,指尖紧紧攥起,转身走到角落,再次用外语拨通了电话,语气里的急切几乎藏不住,一遍遍追问眼角膜捐献者的匹配进度,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她都不肯放过。
赵薇陪在我身边,一言不发,只是把我护在阳光最暖的地方,她看着我微微眯眼、努力辨认周遭的样子,清冷的眼底一片猩红,却始终笑着,跟我说着无关紧要的小事,分散我的注意力。
傍晚时分,她又执意带我去市区最顶级的法餐店,包下了整个靠窗的位置。
精致的餐盘摆了满满一桌,鹅肝、牛排、甜品,全是她精心挑选的,她耐心地替我切好,一口一口喂到我嘴边,指尖偶尔碰到我的唇,便飞快收回,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席间,她又拿出大大小小的礼盒,项链、手链、真丝睡裙、定制的眼镜……全是华而不实,却足够精致耀眼的东西,堆在我面前,像一座小小的山。
“赵薇,真的不用再买了,我用不上的。”我轻轻拉住她的手,心里又暖又无奈。
她垂眸看着我,指尖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声音低沉又温柔:“没关系,你留着,看着也好。”
她不敢说,她怕有一天,我彻底陷入黑暗,再也看不见这些光鲜美好;
她不敢说,她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堆在我面前,弥补我即将失去的光亮;
她更不敢说,每一次看我努力睁眼却依旧模糊的样子,她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林晓和苏念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陪着,谁都没有戳破,只是默默看着,眼里满是酸涩。
回到别墅时,夜色已深。
不知道是什么勉强自己去看东西,还是什么原因,感觉自己越来越累,躺在床上,眼前的黑暗越来越浓,连床头灯的光晕,都只剩下微弱的一点,不知不觉间早已入睡。
客厅里,许知予、赵薇、林晓、苏念四人坐在沙发上,就像一个家庭会议,气氛沉默得压抑。
“国外那边有消息了,有匹配的捐献者,但是排期很久,风险也大。”许知予的声音带着疲惫,眼底布满红血丝,“我已经用了所有关系,一定要把最快的方案拿下来。”
苏念把包里的银行卡拿出来表态到:“这是我攒的压岁钱和零花钱,一共有三十六万余,要是不够我在管我妈要!”
赵薇指尖掐进掌心,语气坚定:“费用我来出,人脉我来打通,无论如何,都要让她平安换上。”
林晓红着眼眶:“我们都瞒着她,可她的眼睛越来越差,我真的怕……”
苏念攥紧小拳头,眼泪掉了下来:“姐姐会好的,一定会好的,我们都陪着她。”
四人相视一眼,所有的担忧、焦灼、心疼,都藏在沉默里。
她们瞒着我最残忍的真相,拼尽全力为我寻找生机,用极尽温柔的方式,守护着我仅剩的微光。
而我在沉沉的睡意里,只觉得眼前的光亮越来越淡,却依旧以为,只是连日劳累,从未想过,一场关于生死、关于救赎的奔赴,早已被她们,扛在了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