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薇尔莉蒂来说,那些日子像是一场虚幻绚烂的美梦。
她没有被流放,菲德拉公主力排众议将她留在了宫中,她也重新拿起刀剑,成为了贴身保护公主的侍从。
十六岁的菲德拉公主在长年宫廷礼仪的熏陶下,行为举止温文尔雅大方得体,尤其是那张脸上,总是挂着淡淡的笑,配上她微微下垂的眼角,温柔得恰到好处。
虽然贵为王储,但她甚少穿华丽繁复的服饰,而是更喜欢换上简单大方的素色裙子,闲时她总会带着薇尔莉蒂出宫,躺在宫外的草地上,披散着柔顺的秀发,捧着书边看边晒太阳。
她看书,薇尔莉蒂就守在旁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生怕出现什么东西扰了公主的清净。
菲德拉不想看她一直如此紧绷,有一次便提议让她在草地上表演一下高超的剑法。
那时正值春季,草地上野花齐放,蝴蝶飞舞。
薇尔莉蒂单纯地以为公主真的只是想检验一下自己的剑法,于是慢慢把手放在佩剑上,只听咻得一声,不到一个眨眼的功夫剑已出鞘又入鞘。
而空中正飘落着蝴蝶被劈成两半的尸体,如同被风吹落的花瓣一样。
她本以为公主会评价她的剑法是否优秀,但没想到一向温柔和善公主在震惊了片刻后突然大发雷霆,指责她为什么要伤害无辜的生命。
“Λυπ?μαι, Υψηλ?τατε, δεν ?ξερα ?τινοιαζ?σουντ?σοπολ? γι' αυτ? τηνπεταλο?δα.(对不起殿下,我并不知道您如此在乎这只蝴蝶。)”薇尔莉蒂跪下低着头,谦卑而诚恳地道歉,“Αφο? ?κανακ?τιλ?θο? γιανασεαναστατ?σω... (既然我做了惹您不快的错事……)”
薇尔莉蒂说着将佩剑再次抽出,然后双手向菲德拉奉上,“Σεπαρακαλ?, κ?ψεμεστημ?ση, σανεκδ?κησηγιατηνπεταλο?δα.(请您将我也劈成两半为它陪葬吧。)”
“Τομ?νοπουζητ?ωε?ναι ?τανπεθ?νω, ναπ?ρει? τηθ?λησ? μουστοκεφ?λιτη? παλι?? μουοικογ?νεια?.(只求在我死后,您可以将我怀里的遗书送到我曾经的家族手中。)”薇尔莉蒂说完低头闭上了眼睛。
菲德拉没有说话,微暖的春风掀起她的裙摆,她站在阳光照射的草地上,看着面前的请罪求死的薇尔莉蒂,然后前倾身子,拿起薇尔莉蒂手中的剑。
这把剑很重,换做是普通女人定是无法轻松拿起来的,但菲德拉并不是普通女人,她身为王储,不仅要对宫廷礼仪和治国之策了如指掌,而且对拳脚兵刃和马术骑射也得是手到擒来。
因此这把沉重的铁剑,她轻而易举地就单手拿了起来,紧接着将手臂幅度向后拉到最大,然后对着薇尔莉蒂的脖子就砍了过去。
一挥之后,她垂手持剑而立,阳光照在干净的铁刃上,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晕。
“?τανκουνο?σατοσπαθ?, τισκεφτ?σουν;(刚才我挥剑的那一瞬间,你想到了什么?)”菲德拉看着面前依旧完好无损地薇尔莉蒂问道。
“Τ?ποτα, Υψηλ?τατε.(什么都没有,殿下。)”
“Δηλαδ? δεννοι?ζεσαιπιαγιατονκ?σμο, ?τσι;(这么说,你对人世间一点眷恋都没有了,是吗?)”菲德拉蹲下,和薇尔莉蒂保持同一视线高度,“Τ?τεγιατ? κουβαλ?? ?νασημε?ωμααυτοκτον?α?;(那为什么还会随身携带一封遗书?)”
“Αυτ? τοσημε?ωμααυτοκτον?α? ?χεινακ?νειμεμιαυπ?σχεση, Υψηλ?τατε.(这封遗书和一个承诺有关,殿下。)”
菲德拉并没有追问是什么承诺,而是轻轻问道:“Β?ιολετ, ποιονομ?ζει? ?τιε?ναιτον?ηματη? ζω?? γιασ?να;(薇尔莉蒂,你觉得对于你来说,生命的意义是什么?)”
薇尔莉蒂思考了一会,却并没有说话。
风吹过草地,发出沙沙的声音。
“Ξ?ρει? κ?τι;(你知道吗?)”菲德拉将自己被吹乱的发丝别在耳后,语重心长地说道:“Οιπεταλο?δε? ενηλ?κωνζουνμ?νογια 14 ημ?ρε?. Γιαναπετ?ξουνγιατι? 14 ημ?ρε?, πρ?πειναξεφ?γουναπ? ισχυρο?? φυσικο?? εχθρο?? στοστ?διοτωνπρονυμφ?ντου?, ναδεχτο?ντηδοκιμ? τη? κακοκαιρ?α? καιτελικ? ναπροσπαθ?σουνναξεφ?γουναπ? τοκουκο?λι. ?λααυτ? τασκληρ? κερδισμ?ναπρ?γματα, απλ? θ?λωνακουν?? ?νασπαθ?, και ?λαθαχαθο?ν.(蝴蝶成虫的生命大概只有十四天,为了这十四天的飞舞,它们在幼虫时期要躲避强大天敌的追捕,要接受恶劣天气的考验,还要在最后拼尽全力破茧而出,而这来之不易的一切,只需要你用剑一挥,就什么都没了。)”
“Μιαζω? τ?σοσ?ντομηκαιπαν?μορφηδενε?ναι ?ναεργαλε?ογιαναεμφαν?σετετι? ικαν?τητ?? σα? στοσπαθ?.(如此短暂而绚烂的生命,不是你用来展示剑法的道具。)”菲德拉的眼神似水,温柔地望着薇尔莉蒂,“Ηζω? μια? πεταλο?δα? ?χειν?ημα, το ?διοκαιηδικ? σου, ?πω? καιηζω? σου, οπ?τεμηνπεθ?νει? απρ?σεκτα.(蝴蝶的生命是有意义的,你的也一样,你的生命,也是有意义的,所以不要随随便便地就去赴死。)”
“Δενπ?θανααπρ?σεκτα, Υψηλ?τατε.(我并不是随随便便地赴死,殿下。)”薇尔莉蒂小声辩驳,“Απλ? δεν ?θελανασεαναστατ?σω.(我只是不想让您生气。)”
菲德拉觉得薇尔莉蒂这副模样有些可爱,伸出手指刮了刮她的鼻子说道:“Δηλαδ? θαμεαφ?σει? νασεκ?ψωσταδ?ογιαναμεκατευν?σει?;(所以只是为了让我消气,就让我把你劈成两半嘛?)”
“Μερ?τησε? μ?λι? τ?ρα, ποιοε?ναιτον?ηματη? ζω?? γιαμ?να; ?χωσκεφτε? αυτ? τηνερ?τησηεδ? καιπολ? καιρ?, αλλ? ποτ? δενπ?ρααπ?ντηση.(您刚才问我,对于我来说,生命的意义是什么?这个问题我曾经也想了很久,可始终没有得到答案。)”薇尔莉蒂垂眸看着地上随风而动的草,语气十分的淡然。
“Μ?χριεκε?νητημ?ρα, ?ρθε? σεμ?ναπ?νωαπ? τοπλ?θο? και ?βαλε? στοχ?ριμουτονκρ?σταλλοω? σ?μβολοτη? κατ?στασ?? σου.(直到那天,您越过众人向我走来,将象征着身份的磁欧石交到我手上。)”说到这,薇尔莉蒂缓缓抬起头与菲德拉对视,眼神温柔而坚定,“Απ? εκε?νητηστιγμ?, ?σουν ?λοτον?ηματη? ζω?? μου.(从那一刻起,您就是我生命全部的意义。)”
薇尔莉蒂曾在一本书里看到过一句话,令她印象深刻。
书上说,每个人都是游离于这个世界之外的个体,浑浑噩噩,孤独无依,当你发现有个人能将你与这世界联系起来,那个人将会成为你的羁绊,会使你变得不同,变得更好。
而她很幸运,觉得自己找到了那个人。
时光流转,岁月如梭。
薇尔莉蒂十年如一日地待在菲德拉身边,从日出到日落,陪她走过无数个黎明和深夜,也替她挡下无数明枪暗箭,只为了看到她坐在阳光下的草地上捧着书时无忧无虑的笑脸。
十年来,国王因劳累身体每况愈下,于是菲德拉公主开始正大光明地出入议政厅,代替年迈的国王与大臣们商量国事。
她聪明、优雅、从容、自信,言谈举止中处处体现着皇家风范,深受百姓爱戴,大臣们无一认为她是最完美的继承人。
国王为女儿骄傲的同时,看着自己日益老去的身躯,和逐渐长大的女儿,他开始意识到要给女儿找一位值得托付一生的男人。
很快,他就确定了人选。
婚礼举办得非常隆重,各区的贵族们都纷纷赶往王都贺喜,昂贵的礼品摆了几个屋子,连走廊都摆满了,到最后不得不全都放置在宫外的仓库。
薇尔莉蒂依旧和往常一样跟在菲德拉身边,看着她身披华贵的礼服,裙摆扫过铺满地面的花瓣,一步步走向那个英俊的男人。
在婚礼上,国王正式宣布了一年以后退位,由公主菲德拉继位成为新的国王。
台上的菲德拉化着精美的妆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在宾客们众星捧月般的欢呼之后,她站在话筒前,优雅地理了理衣服,然后开始端庄大气地发表自己的婚礼演讲。
而站在角落里的薇尔莉蒂依旧是恪守着自己的职责,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附近有没有潜在的危险,一直到婚礼结束。
正如国王想的那样,这个他千挑万选出来的男人体贴又可靠,对公主好的不得了。
婚后的公主一边开始熟悉朝政一边又要照顾家庭,根本闲不下来,与薇尔莉蒂独处的时间一再被挤压,到最后薇尔莉蒂完全成了她的随身挂件,两人虽然几乎时时刻刻在一起,但鲜少有交流。
可薇尔莉蒂并不是很在意这一变化,在她看来公主的笑容并没有减少,反而因为丈夫的疼爱变得更加爱笑了,那笑容中总是带着柔情似水的蜜意和一丝少女般的娇羞,看起来很是幸福。
这就足够了。
一晃已是婚后半年,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步向正轨,薇尔莉蒂觉得是时候了,便抽了个最普通的日子,向公主提出自己的请求。
“Θε? ναπ?μεσπ?τιγιαλ?γε? μ?ρε?;(你想要回家一趟?)”菲德拉正在梳妆,听见薇尔莉蒂的请求有些意外。
“Ναι, Υψηλ?τατε.(是的,殿下。)”薇尔莉蒂单膝跪在地上,“Θ?λωναπ?ρωπ?σωταλε?ψανατη? μητ?ρα? μου.(我想去拿回我母亲的遗物。)”
菲德拉并没有追问什么,难得薇尔莉蒂向她提出一个请求,她不可能不答应,“Λοιπ?ν, ορ?στε.(好,你去吧。)”
“Σα? ευχαριστ? πουσυμφων?σατεσεαυτ? τοα?τημα, Υψηλ?τατε.(谢谢您答应我的请求,殿下。)”
薇尔莉蒂突然提出要回去取母亲遗物并不是因为她多么思念母亲,实际上她幼年时与母亲并不是很亲近,甚至在她的印象里几乎没有母亲的样子。
她最后一次见到母亲是在她七岁那年,那时候还在打仗,前线战斗人员紧缺,由于父亲一只腿残疾无法支援前线,母亲便被推了出去。
最终,母亲没能回来。
送回家里的只有一个结实的木盒子,里面装着母亲生前在战场上获得的所有奖章,以及一根雕琢精致的玉簪。
送来盒子的人说,母亲作为养尊处优的女性贵族,在战场上却表现得十分出众,几次披荆斩棘为国杀敌,比那些只会退让的男性贵族都要强得多,是一位相当优秀的军人,只可惜后来为了掩护部队撤退,她被敌人炸得尸骨无存,国王为了表彰她的英勇牺牲,从国库里特地选出了一块磁欧石让匠人细细雕琢成玉簪式样赏赐给她。
这才是薇尔莉蒂想拿回遗物的原因。
多年前与狐狸的约定,她都还记得。
从许下承诺开始,她就想着要拿到那根玉簪把它送给狐狸手上。
当初毫不犹豫答应公主留下,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个。
就连那封一直贴身保管的遗书上也是请求现任族长将母亲的遗物转交给身在殖民地的狐狸,并且附上了她这些年千辛万苦寻来的足以威胁族长地位的证据。
只是最终,还是得她亲自来取。
拿到遗物的过程很顺利,由于手持皇家令牌,家族里没有人敢拦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拿走那个盒子。
薇尔莉蒂也没有耽搁,拿到东西就立刻马不停蹄地往回赶,而就在她回程的路上,政变的消息铺天盖地传来。
她离开不过两天,就有人带着大批军队横扫王都,皇家护卫队毫无抵抗之力,被杀的片甲不留。
那些人攻下王都后,立刻斩杀国王,囚禁公主,下令屠城,王都中的所有人,无论贵族还是平民,都难逃一死。
据前线媒体报道,现在整个王都到处都是尸骸遍野,血流成河。
薇尔莉蒂不顾一切往回赶,一路上遇到了不知多少次的暗杀袭击。
袭击者三个一组,出手果断狠厉,应该都是军队里服役的偶人。
为了能以最快的速度到达王都,薇尔莉蒂从第一次遇袭时就直接摘下磁欧石作战,并将自己的磁欧石和那根簪子藏在了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想等一切结束之后再来取。
可与偶人缠斗太过于消耗体力,好不容易抗下这次袭击,下一波人马就已经就位。
就这样在车轮战的拉扯下,原本一天的路程,她却硬生生花了三天时间才赶回去。
这已经是她能做到最快的速度,当然,为此付出的代价也是相当惨烈。
等她站到王都的城门口时,已是蓬头垢面,伤痕累累,全身上下找不到一处干净的地方,就连衣服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上面全是被划开的血口子,破碎的布料随着干掉的血污粘在肌肤上,伤口上黑乎乎的灰尘中掺着血的红。
不仅如此,除了她拿剑的那只胳膊,身体另一侧也已经空空如也,整个左臂荡然无存。
断肢处被她用从身上撕下的布条绑住,血却依旧滴滴答答地从血肉模糊的截面上往下淌。
照理说以她的能力,就算断肢没有再生,也应该早就止血了,可连续多日不眠不休的高强度作战已经让她没有多余的体力来进行自我愈合,只能仍由伤口肆意流血。
薇尔莉蒂迈着步子往王都里走去,入目的是一片断壁残垣,高大的建筑像是被拦腰斩断一样只剩下一半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断裂处露出几节钢筋,像是断裂后戳破皮肉的骨头一样。
硝烟将天空染成灰色,阳光似乎与世隔绝。
城内的地上全部是干涸黯淡的血迹和数以千计的断肢残骸,昨天下了一场雨,血和泥浆混在一起,可血的艳红依旧没有被泥浆的灰黑完全吞没。
因为太多了。
流的血太多了。
屠杀并没有停止,断断续续的惨叫不绝于耳。
薇尔莉蒂踩过地上被炮火炸掉的建筑碎屑,跌跌撞撞地往王宫走去。
就快到了……
路过这个转角……
下一个路口……下一个路口就到了……
当她怀着希望咬牙终于到达王宫的正门时,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彻底愣住。
“Το ?νομ? σουε?ναιΒ?ιολετ, ?τσιδενε?ναι; Αυτ? ε?ναιηλ?θιο ?νομα.(你叫薇尔莉蒂是吧?这名字可真蠢。)”
宫门前,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孩站在一堆尸体中央,带着血腥味的风吹起她披散着的长发,她抬起头向薇尔莉蒂看去。
即便薇尔莉蒂看到的只有黑白,也无法减少这一幕带给她的视觉冲击力。
女孩踩着尸体的胸口,弯腰抽出插在上面长刀,脸上溅满的鲜血让她此刻看起来像是地狱里爬出的鬼魅。
“Δεν ?χωδειεδ? καικαιρ?.(好久不见啊。)”女孩从尸堆里走出来,脸上还挂着甜甜的微笑,和她此刻血腥的模样造成的反差令人直起鸡皮疙瘩。
薇尔莉蒂沉默不语,黛紫色的瞳孔微微跳动。
女孩看着她吃惊的样子,眼中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Γιατ? δενλε? τ?ποτα;(怎么不说话?)”
“Μεξ?χασε?;(你该不会已经把我忘了吧?)”
“Εντ?ξει, δενε?ναιδικ? σουλ?θο?. Εξ?λλου, ?χειπερ?σειτ?σο? καιρ?? απ? τηντελευτα?αφορ? πουσυναντηθ?καμε.(也对啊,毕竟过去那么久了。)”
“Τ?τεεπιτρ?ψτεμουναεπανεισ?γωτονεαυτ? μου.(那么允许我重新做一下自我介绍吧。)”
女孩拖着刀,任凭刀刃在地上刺啦刺啦得划出一溜火星,就这样一步步走到薇尔莉蒂面前,直到离她两三米的位置才停下了脚步。
在薇尔莉蒂的注视下,女孩缓缓褪下手指上的尾戒,将如玉般的戒指捏在指尖,举到面前,似乎是在炫耀。
“Γειασα?....(你好……)”
随着她手指放松,戒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墨色的瞳孔瞬间化为血一般的暗红。
她勾起唇角,笑里藏刀。
“Το ?νομ? μουε?ναιΣ?να.(我叫希娜。)”
薇尔莉蒂对公主的感情很单纯,就是觉得这个人真温柔真好,想和她在一起保护她看她笑就行,和对允熙的感情不一样的,后期她吃允熙的醋都吃飞了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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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