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几位穿着盔甲的偶人士兵打开了房门,像是对待犯人一样给她们的手脚都戴上了镣铐,为的是防止她们逃跑或伤人。
按照艾芙洛的吩咐,同时押送两个人容易出现很多不可控的意外,所以士兵们只能一个个将她们押送出王宫。
狐狸是先被押走的,她出乎意料地配合,临走前还回头向毒蛇轻轻说了一句,“Γρ?γορα, θασεπεριμ?νω.(你快点,我等你。)”
毒蛇轻轻点头,紧接着听见哗啦哗啦的铁链碰撞声,她知道狐狸已经离开了。
过了好一会儿,士兵们回来将她推了出去,她也就顺着推搡不徐不疾地走着。
进出宫殿有一条最主要的走廊,平时来往的人流量很大,为了彰显皇室的威严与高贵,这条走廊被打造得金碧辉煌,造价不菲的红色地毯铺在路正中央,昂贵的彩珠和宝石被镶嵌在顶天的柱子上,看似耀眼的富丽堂皇之下是放纵的穷奢极欲。
作为下等奴仆,他们并没有资格走在中间,那是只有贵族才能行经的路,而他们只配走在没有地毯两旁。
这个时间段是贵族们最频繁出入宫廷的时候,来往的贵族络绎不绝,于是毒蛇其它押解她的偶人都只能面朝地毯低头跪在两旁,等待贵族们走完后才准站起来继续走。
毒蛇对于跪下等待并没有什么反应,她向来遵守王宫里的所有规则,哪怕她和狐狸一样对人类并没有什么好感。
跪在华丽冰凉的地砖上,贵族们身着绫罗绸缎从她面前经过,留下的除了不屑的冷哼就只有嘲讽的讥笑。
听得多了,自然也就习惯了。
贵族专属的金属鞋跟敲打着地面,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听起来就像他们说出的话一样尖酸刻薄。
直到有一串脚步声走向她。
这步声轻盈,将落脚的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一听便知道来者定是从小就接受着最顶级的礼仪训练,以至于这种端庄都融进了骨子里。
声音的主人轻轻蹲在她面前,然后好奇地问道:“Τι ?παθανταμ?τιασου;(你的眼睛怎么了?)”
“Τομ?τιμουε?ναιμιαχαρ?, Υψηλ?τατε.(我的眼睛没事,殿下。)”她低头,不想让对方注意到自己。
“Αυτ? ε?ναιαστε?ο. Ξ?ρει? ποιο? ε?μαιχωρ?? κανναμεδει?.(真是有趣,你都没有看见我,居然知道我是谁。)”语调中带着活泼的笑意,是少女专属的灵动。
“?χωκαλ? ακο?, Υψηλ?τατε.(我的听力很好,殿下。)”
毕竟做了那么久的侍卫长,她对宫中各个人物的脚步声音都十分耳熟。
如此优雅端庄的脚步声,宫内只有一人拥有,那便是国王的唯一的后嗣,储君菲德拉公主。
“Ανταμ?τιασουε?ναικαλ?, γιατ? ε?ναικαλυμμ?να;(既然你的眼睛没事,为什么要把它们遮起来?)”菲德拉公主笑了起来,声音如风铃般悦耳。
“Γιατ? δενταχρει?ζομαι, Υψηλ?τατε.(因为我不需要它们,殿下。)”
“?χι.(不。)”菲德拉伸出手捧起她的脸,然后温柔地解开绑在她脑后的结。
她已经很久没有取下过眼罩了,但王室成员对她的所作所为,她无法拒绝。
黑布掉落的瞬间,她感觉眼前的亮度有些无所适从,慢慢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带着微笑的美丽面庞。
这张脸上没有冷漠,没有轻视,也没有嘲讽,有的只是温柔的笑容和动人的眉眼,像是春天里逐渐舒展开的花。
或许是这一眼太惊艳,以至于后来的千百年她都无法忘记,只能靠回忆一遍遍在脑海中重现。
而在这一刻,她完全愣住,不知所措。
“Τι ?μορφαμ?τια.(多么漂亮的眼睛啊。)”菲德拉用手指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Ξ?ρει? κ?τι, δενξ?ρωτινακ?νω. Ταμ?τιασουε?ναιβιολετ?.(你知道吗?你眼睛的颜色像紫罗兰一样。)”
听到对方说这话,她下意识立刻伸手去捂住自己的眼睛。
因为一旦她的眼睛恢复颜色,就意味着她的抑制剂已经失效,可能会突然陷入狂暴,失控伤害他人。
可她明明按照艾芙洛的要求定时注射抑制剂了,怎么还会出现这种症状?
“Μηνφοβ?στε.(不用害怕。)”菲德拉一边安慰着她,一边解下自己脖子上的吊坠,然后拉开她捂着眼睛的手,将残余着身体温度的吊坠放在了她的手心。
妖冶的紫色瞬间褪去,恢复了清明的黑白。
而能够做到这一切的,就只有磁欧石。
“Π?? σελ?νε?(你叫什么名字?)”菲德拉轻声询问,那双如秋水般的眼睛里装满了柔和的光。
她半天没有反应过来,最后张了张嘴,哑声回答道:“Oχι?.(毒蛇。)”
“Αυτ? το ?νομαδενσουταιρι?ζει. Τιλε? γιαμιααλλαγ?;(这个名字不适合你,换一个吧?)”菲德拉笑着望向她的眼睛,思考了一下缓缓说道:“Τον?οσου ?νομαθαε?ναι... Β?ιολετ, τιλε?;(就叫……薇尔莉蒂,怎么样?)”
或许是对方举手投足间不经意的动作太过于温柔,她恍恍惚惚间竟不自觉沉溺其中,鬼使神差地说道:“Καλ?.(好。)”
菲德拉笑吟吟地站起身,然后半弯着腰朝她伸出手,“?λαμαζ? μουκαιμε?νεμαζ? μουγιαπ?ντα, Β?ιολετ.(跟我走,然后长长久久地陪在我身边吧,薇尔莉蒂。)”
书里写春风吹过花海,花瓣随微风摇曳,是最缱绻的温柔。
从前她不理解,现在她却突然明白了。
于是不由自主地搭上那只手,嘴里轻喃着。
“Καλ?.(好。)”
手心里那块磁欧石与众不同,不似其它磁欧石那样通体玉白,而是在奶白中混着几丝如血般的残红。
她将其挂在脖子上,放在最内侧的衣服里与肌肤相贴。
现实与回忆重叠,时空转换,与公主在王宫初遇的画面渐渐淡去,现在的她正站在日本住吉会的地盘上,身后是被她打碎的玻璃门,面前是累累的尸体,手中拿着的匕首已是血积刀柄,滑不可握。
那块磁欧石依旧挂在她脖子上,只是上面已经溅满了鲜血,瞧不出原本的模样。
月色下,她直挺着身子,像是一匹刚刚与其它狼群战斗过的孤狼。
愣了一阵后,她将匕首擦干净收好,然后跨过满地的尸体一步步走向远方,单薄的衣衫已经被血浸透,还好今天选了黑色的衣服,根本看不出什么血迹。
这附近的街道黑漆漆的,连路灯都没有,唯一的照明就是天上的月光,周围安静得只有夜风刮过的声音。
咻——
啪!
一束火光直冲云霄,在如黑幕一般的夜空绽放。
第一支烟花开了头,后面很快又有两支一模一样的烟花同时升空,在云端齐齐炸响。
这还只是个开场预热,紧接着地面涌出无数火光如万箭齐发一般窜上夜空,依次噼里啪啦地炸开,耀眼的火光让皎洁的月亮和满天的星屑顷刻之间成了陪衬。
薇尔莉蒂这才想起来,在涩谷街头那两个女孩似乎说过,今天是夏日祭的烟火晚会。
她抬头注视着夜幕下的烟火表演,眼前的一切与她脑海中的某些场景正在一点点重合。
七月七,游乐场。
兔子服,摩天轮。
抒情的歌曲,无声的烟火。
还有那个吻。
薇尔莉蒂想到这轻笑了一下,她突然觉得赵允熙真的很厉害,在自己的记忆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至少以后自己每次看到烟花,想起的就只有赵允熙。
如果那天自己没有离开,没有扔掉那束花,会怎样?
她大胆地设想了一下,却怎么也想不出来。
果然只是一时被情绪所左右了而已,自己当时的做法是理性的、正确的。
她这样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高挑落寞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黑蒙蒙的街头。
反正是为爱发电,收藏掉不掉已经无所谓了……呜呜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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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