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人类与偶人在外观上太过相似，为了加以区分，官方规定三条准则：第一，每个被生产出的偶人必须在后颈和胸口打上编号；第二，偶人的样貌不可与已有人类相似；第三，偶人的瞳孔不能使用与人类同样的黑色及其相近色。
如有违反，立即销毁。
就这样，在往后的几十年里，国家一直在利用偶人疗愈战争带来的伤痛，而偶人的存在也的的确确为国家的各方重建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它们不怕苦累，任劳任怨，忠心耿耿，不易损坏，最重要的是当偶人的生产过程形成完整的流水线之后，它们的造价也就更加便宜。
于是逐渐地，偶人被划分为两类。
一类隶属于政府，它们脖子和前胸的编号是红色的，由政府统一管理，主要用途是负责社会上的一些必要岗位，又或者进入军队服役。
另一类隶属于私人，这类偶人的编号是黑色的，只要有足够的钱就可以在专门的商店直接购买到，在不违反官方规定的情况下，甚至可以订制偶人的样貌和身材。
战后的人口并没有得到大幅度增长，因为政府发现管控偶人比管控人类要简单多了，而一个偶人所能创造社会价值也远超过普通人类，所以君主一边在抑制人口增长，另一边疯狂制造偶人。
于是这个国家的经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了起来，几个区的城市都焕然一新，人类与偶人相处和谐，国内的氛围也从战后的厌世绝望到一片其乐融融，可谓是河清海晏太平盛世。
但这好日子国王还没来得及享受两天就去世了，外界没人知道国王的死因，一时间众说纷纭，有人说是突发恶疾，也有人说是刺客谋杀。
在民众的种种猜测中，新王即位，一切尘埃落定，旧君死因无人再提。
而老国王的去世在贵族圈掀起轩然大波，所有人都在担心分布在朝廷上的各方势力会不会被重新洗牌。
而在这其中，有一个人跟其他人思考的角度完全不同。
他就是第七区的统治者，察西。
收到老国王死讯的时候，他正在悠哉地坐在窗台上赏花，偶人奴仆恭敬地走过来向他跪下行礼，随后双手呈上一个信封。
他拿过来撕开一看，里面是王室发布的讣告，信上内容不多，只是简单提了一下老国王的去世便结束。
察西看了看手里的信，又看了看仆人乖顺的金色眼睛，心中不禁做起了对比。
这仆人是自己四十多岁的时候买来的，而如今自己已经六十二岁了。
这二十多年来，自己不可避免地逐渐走向衰老，一天比一天力不从心。
反观这个仆人，样貌没有一点变化，还是那样的年轻漂亮，金色的瞳孔像是夏日的阳光那样耀眼。
他不由得握紧了手里的信件，死死盯着仆人的脸。
这一刻，他手里拿着的是死亡，而眼睛看向的却是永生。
既然偶人可以不老不死，那人类为什么不可以？
这个念头就像一颗邪恶的种子，在他脑海里逐渐生根发芽。
不久后，他就开始寻找和他有同样想法的贵族，并且拉拢他们一起实行这项计划。
首先，他们秘密招募了几位在基因工程领域赫赫有名的专家；其次，他们按照要求在七区建设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实验室；最后，他们还需要几十名人类作为实验受体。
前两项几乎没有什么难度，几个月的时间就轻松完成了，最令察西发愁的还是最后一项。
现在人类的数量本就非常稀少，新王也减少了对人口数量的管控，希望重新发展壮大人类群体，而不是像旧君那样过度崇尚用偶人代替子民。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平民，也是相当受重视的。
如果轻举妄动暴露计划的话，那么之前的一切准备都将付之一炬。
几番斟酌之后，察西选择将没落的贵族和贫穷的平民作为目标，从这些人身边掳走年幼的人类作为试验品，并造成失踪或意外死亡的假象来掩盖事实。
这些被选中的孩子们最小的五岁，最大的也只有十二岁。
如花一般纯真懵懂的年纪，却被囚禁在冰冷的笼子里，每天都在承受着惨无人道的折磨。
不知其名的针剂，五颜六色的药片。
发抖，恶心，痉挛，疼痛，昏厥，苏醒。
就这样日复一日。
永远看不到希望。
孩子们原本明亮的眼睛如同蒙上了一层阴翳，里面充满了麻木和呆滞。
实验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四十七个孩子就只剩下了十九个。
那一天，十九个孩子被从笼子里放了出来，这时的他们已经被关了三年，出了笼子以后并大部分孩子并没有显得那么高兴，依旧是一脸呆呆地看着研究人员。
但这，只是他们噩梦的开始。
后来的日子里，撕心裂肺的惨叫和遍体鳞伤的躯体已经成为了他们的日常。
有时候醒过来，只感觉自己做了一个腥红色的梦，直到疼痛再次降临，不得不清醒地面对这绝望的现实。
等到政府发现并叫停这项实验的时候，已经离实验开始过去了七年。
搜救队赶到时，只在手术床上找到两个被捆绑着的孩子，虽然两人的瞳孔依然是黑色，但种种迹象表明，她们已经不再是人类了。
媒体的大肆报道让进行实验的杂碎们无处遁形，哪怕他们是贵族也没人愿意包庇。
最终国王为平息民愤，也为了重振纲纪，下令凡参与此次实验的人，无论罪责轻重，一律死刑。
待到一切事件平息之后，幸存的那两个孩子就沦落到了一个相当尴尬的位置。
据调查，两个孩子之前都是贵族，但她们现在已经不再是人类，所以家族也不愿意出面派人来接回她们，反而是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仍由她们自生自灭。
仁慈的新王选择收留了她们，虽然不能恢复两人的贵族身份，也不能给予两人人类同等的待遇，但也尽力让她们能够比普通偶人过得好一些。
两人的新身份是皇家侍卫长，每天主要负责在王宫里巡逻以及保护王室成员的出行安全。
原先的家族收回了她们的姓名，她们也就继续沿用了作为实验体时的代号。
两人之中，高一点的那个叫毒蛇，矮一点的那个叫狐狸，但高傲贵族们的眼里，她们俩还有个共同的名字——
王室的看门狗。
贵族对她们的不屑和嘲讽从来不加掩饰，尤其是针对她们的瞳色，极尽恶毒之语，有一位贵族甚至向国王提议要挖出她们的双眼，因为作为偶人的她们不配拥有黑色的瞳孔。
国王听了后非常生气，不仅斥责了这位贵族，而且命令其他人以后不准再在背后议论此事。
贵族们只好收敛了些，但依然没有停止嘲讽。
这些行为看似是鄙夷，实则充满了浓浓的嫉妒，嫉妒这两个孩子居然那么幸运可以拥有不老不死的能力。
而这份鲜血所浇灌出的“幸运”，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承担得起的。
两个孩子对于贵族的嘲讽展现出完全不同的态度，毒蛇选择息事宁人用黑布蒙起了自己的眼睛靠听力生活，而狐狸则是用捡来的炭笔描眉画鬓，恨不得让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自己那双灵动的大眼睛上。
风平浪静几年后，两个孩子逐渐适应了现在的生活，日常的工作也完成得十分出色。
也正是在这一时期，两人的瞳孔都不同程度地开始褪去黑色，最终狐狸的瞳色变成了暗红色，毒蛇则是变成了黛紫色。
这种变化并没有太影响两个人，狐狸还是喜欢画着眼线出去招摇，毒蛇依旧戴着眼罩与世无争。
就连整天无所事事喜欢挑刺的贵族圈也没有太过在意这件事，于是很快也就不了了之了。
这种平静一直持续到那次舞会。
舞会举行到一半的时候，不知从哪冒出几个人类刺客意图刺杀国王，贵族们吓得大喊大叫，场面陷入一片混乱。
原本由毒蛇和狐狸出面，制服刺客很容易，但狐狸在击退刺客的过程中突然出现了明显失控发狂的症状，不仅虐杀了刺客，甚至意图攻击在场其他人类贵族。
在场的其它偶人在各自主人的指令下全部一拥而上将她按倒在地，如果不是毒蛇拼命以死相护，恐怕狐狸真的就要被其它偶人打死了。
事后经过皇家实验室调查，原来是当年的实验没有彻底完成，随着年龄的增长，人类的□□已经开始不能承受偶人的力量，之前的眼睛变色就是预兆。
在贵族们哭天喊地抱怨下，国王只能无奈暂且将狐狸和毒蛇关起来，防止她们伤人。
“Σκ?τωσ? με! Σκ?τωσ? με! Αχχχ!（杀了我！杀了我！啊啊啊！）”
“Βο?θησ? με... Σεπαρακαλ?, βο?θησ? με...（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Αχχχ! Αχχ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毒蛇坐在冰冷潮湿的牢房里，听着关在隔壁的狐狸一边发狂惨叫一边拿头撞墙，突然有一种又回到实验室的感觉。
断断续续地嚎叫了四五天后，狐狸的声音逐渐弱了下来，她躺在脏兮兮的地上，眼泪滑落打湿了鬓边的头发。
“Δενθ?λωναπεθ?νω...（我不想死……）”
狐狸双眼通红喃喃自语。
“Δενπρ?κειταιναπεθ?νει?.（你不会死的。）”
几天没说话的毒蛇突然开口，轻飘飘的声音回荡在牢房里。
“Δενθασεαφ?σωναπεθ?νει?.（我不会让你死的。）”
累死了累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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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奴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