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功告成，既然身上有了钱，该去哪家菜馆子吃饭好呢。
沈随边走边从钱袋里拿出几个铜钱来，铜钱被他高高抛起，在空中碰撞发出遥远的空鸣声，自转了几圈后又被他稳稳接住。
这铜钱样子他还是第一次见，还多给了几张纸说是‘交子’也能换铜钱，沈随拿在身上倒是轻巧许多。
于是乎，跟着人群，他鬼使神差地就来到了这鸿铭楼。而在远处的一家糖水铺里，木桌上不知何时多出了几枚铜钱。
“今年的迎神会可要比往年的不同，郑某自个给大家伙添个彩头，还请各位老爷公子们不要见笑。”酒楼内，当家的手里面不知怎么变出一个大红绣球来。
“这绣球我只会扔一次，只要是被绣球扔中的客人并且把这球握在手里举起。只要无人抢了去，就可以到台上来与这些姑娘们一同跳祈福舞！”
听到这，宾客们纷纷激动地呐喊起来。只有以陆家二公子为首的达官贵人们还端坐在位置上高高挂起。
“先说好。绣球我不抢了，你们自个抢去吧。”那陆公子开口了，手中的折扇唰的一开，只见他两眼一闭，不看了。
大好的机会就摆在眼前，像这种漂亮的散家姑娘，城中一大半都是被世家公子哥早早买了去。哪还有他们普通人的份？
可鸿铭楼是什么？它在云泽城内靠得是苏家背后的势力，而苏家在云泽城的地位更不必多说，如今的第一世家便是苏家。甚至就连当朝太子的启蒙老师都是这苏家的家主。
在这里，衙门都管不着。
那些没钱没势的男人们早在一旁摩拳擦掌，他们咽下一口唾沫发誓要在此抱得美人归。
“活生生把人喂进虎口啊。哦不，高看了，应该说是猪口。”高处，坐在窗边位置上的人摇了摇头，夹起桌上的菜放入口中。
沈随只是来这里吃个饭，没想到还有好戏看。
琴鼓声响起，一条条红色丝绸自高台向前悬空飘去，紧接着舞台上一位位妙龄少女们身着舞裙，在台上翩翩起舞，身姿曼妙。
她们跳起洛神舞来，脚步欢快。
随着舞蹈进入了**，人们的内心也随着鼓声的激进而快速跳动。这时，一个火红的大绣球自空中被人扔下。
那绣球又大又红，人们的目光瞬间都聚集在了这球上，台下的人疯了般冲过去。
一个白脸书生率先把绣球接了过去但一下子就被旁边的人给拍掉。
“啧，哪个没长眼睛的！踩到你爷我的脚了！”
“走开走开！上台跳舞的只能是我！”
“……”
此刻人性的丑恶在酒楼里显露的一干二净，而那个抛绣球的老板早就跑到一边当起了甩手掌柜。
那绣球自空中落下又再次被扔回到空中，目光跟随处的只有一双双炙热的眼睛，和无数双贪婪的手臂。
一个壮汉撞开人群，他仗着自己体格大，一把就将那绣球拿在手里不放。这时，不知从何处一盏盛着热水的瓷杯砰的一下砸到了那个人的脸上。
瓷杯破碎，滚烫的水四溅出来，壮汉的脸上还腾腾冒着热气。
那人吃痛的捂住了脸，怀里的绣球就此掉落。捂住的脸上流下鲜血。
“大块头！就你还想拿绣球！这就是代价！”
周围人明显一震，他们被这个举动给吓到了。所有人都没想到过会弄出血来。
躲在人心暗处的萌芽就此冒出，开始生根发芽。
洛神舞还没结束，女孩们依旧在台上如同傀儡般舞着。
沈随则是静静地坐在位置上，得空时喝一下茶，仿佛底下你争我夺的人们不存在一般。他想看看这场闹剧究竟是以怎样的结局而收尾。
只要有一个人开头，那么接下来就是千千万万个人效仿。
这场由绣球开始的争夺终于还是上升到了伤人的地步。有些人开始不择手段，虽然自己抢不过别人，但是可以让别人也抢不到啊。
而一些还守着本心的人匆匆退了出来，留下来的人就和沈随一样在一边看着这场闹剧。
激烈的争夺中绣球又掉落到了地上，但这时却有些不一样，它滚到了一个少年的脚边。
那还算是一处空旷的地方，许是少年本就没有要抢夺的心思，人们见他是个人畜无害的孩子稍微收敛了些手段。
“小子，快把它给我！”
“切，给他干什么？给我啊！”
“……”
那个少年是从密道里出来的孩子，沈随见少年被一群人围起，看戏的眼睛亮了一亮。
一开始他就有意无意地关注着少年，从知道少年在等人后到现在被围他全部都知道。
“那么，接下来，你要怎么做呢？”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上一口。
只见少年捡起了身边的绣球，脸色不明。瘦小的他站在原地。
就在众人期待着他会递给自己时，突然一抹艳红自他正上方绽放，绣球被他高高举起。少年的脸上则是满脸的冷漠。
沈随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原来是自己当这个赢……”
“家。”
唰，一个红色的东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沈随飞了过来。
“？”
沈随话还没说完，眼见着那东西就要砸到他的头上，沈随瞳孔微震，急忙一个闪躲，后身弯腰伸手就将那东西给接了住。
依旧还是那个红绣球。
他看了看手里莫名其妙多出来的球，又看了看那个扔球的少年。这可真是出乎他的意料了。
“那个人是谁？”人们立马就将目光全部落在了还坐在位置上的沈随身上，接着很快就有人朝他跑了过去。
“别、别去抢了！你们看他桌子上的东西！”有人出声制止了。
那些正要跑过去的人他们纷纷愣在了原地，不因为什么。
只因为沈随桌上摆着的菜肴实在是太太太丰盛了！丰盛到他们一辈子都不可能拥有的程度。甚至他们从没见过一个人能一下子吃下这么多的东西！
没别的，他太饿了啊，沈随只是一次性把所有头牌名菜都点了下来罢了。
单光是这桌上的一碗菜他们就付不起，底下的人看着眼前这个蒙着脸又悠哉悠哉喝着茶的人，心想不会又是城里哪位富家少爷出来玩了。
众人一下都不敢动了。
娘的，怕被揍啊！
“哈哈哈哈哈！既然是这位公子接到了球且举过头顶，那郑某就恭喜公子上台一舞了！”恰逢这时鸿铭楼那躲的老远的甩手掌柜大笑着走了出来。他恭敬的向沈随鞠了一躬，伸出手指了指高台上依旧翩翩起舞的女子们。
“我还是第一次，吃瓜吃到自己头上。”沈随慢慢起身，斜着眼看了那个少年人，手里被抢得变了形的绣球掉落在地。
他一掀戴了许久的帷帽，“既然如此，这个就不需要了。”
白纱飘落，一张昳丽无比的脸顺势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他们倒吸一口气，就连时间仿佛都停滞了一刹。
男人眉眼带笑，眸子闪烁亮光，平白无故的就勾得人神魂颠倒。
沈随目视前方，脚尖一点。只见一个美若天仙的人飞掠起身，白衣翩翩。他发间缠绕的两条碎银链子在火光的照射下莹莹闪烁。
沈随自远处踏空而来于一众人头顶上飞过稳稳地落入高台之上，台下众人的视线随他而去纷纷目瞪口呆。
“城里什么时候有了这么美的美人！”突然有人不禁开口。
“要是知道有美人，我还管什么绣球啊。他要十个！哦不！一百个！我都送！”
宾客一改原先嘴脸，好像刚刚发生的事和他们无关。
因为他们心**同冒出的想法只有一个。
此人倾国倾城，此人媚骨浪荡。
沈随自高处往下看，底下的人有点多，完蛋、好像玩过头了。
“你，去给我打听一下这人是谁。”人群中央，一直没见动过的陆二公子发话了，他招呼几个手下过来。
“这么好看的男人，我怎么也得认识认识。”陆公子手摇金丝折扇，目光如炬般看向台上的沈随。
鼓声依旧，少女们跳着舞步将沈随给围了起来。
胭脂香粉味扑鼻而来，紧接着，一双双修长白皙的手向他身上抚去。
眼见他快要被触碰到腰身，还没等少女们反应，被围住的沈随就从容转身一一躲开，他十分自然地脱离了出来。
沈随转了个圈，开口说道：“在下不过一江湖人士，糙的很，就不玷污了各位姑娘的手。”
“不过，在下还有一个问题。”
“但说无妨。”郑老板说道。
“我不会跳舞啊。”他说的理直气壮。
他没装，他是真的不会跳舞。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之际，自觉他就要这么下台来时。沈随忽然伸出手来，双指并起。
“但我可以舞一段剑舞，也有辟邪去灾的功效。老板你怎么看？”他对着一旁的郑老板说，精致的脸庞上满是自信。
郑老板愣了一下回道，“既然公子的剑舞与跳洛神舞的功效都是相同的，那自然是可以。”他乐呵呵地笑着。
“好。”只见沈随应下又活动了下四肢，收起刚刚随性的样子。他凝神，以指作剑，脚步踏着鼓琴声轻盈而动。
白衣随着他舞剑的动作飘荡，不知何时，天上洒下花瓣来，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以剑指斩落一片花瓣，周身旋起一股风来，吹得这些花瓣四散飘飞。
沈随于高台正中舞起剑舞，身旁的是少女们也舞起了柔美多姿的洛神舞。二者结合，刚柔并济。
奈何他的身姿太过卓越，一旁的舞女更是无法比及，显得暗淡无光。
喧闹的人群中，那个少年本想扔完绣球就趁乱脱身离开，可是他没想到此刻高台之上舞剑舞的男人，在他的眼中是这么耀眼夺目。
古小河从没见过这样好看的人，不知不觉中少年已经在台边驻足了许久。
看着沈随舞剑时柔中带刚的韧劲，少年心想这不是最普通的基础剑法吗？竟然还可以被人舞出花来。
就见沈随十分认真，仿佛周围无物一般沉浸。他一个转身，好看的眸子低垂，这时少年才看清那双眼里竟不带有丝毫的情感。
他看得出神，一时竟忘记了回避目光。只见沈随也注意到了少年。
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出现，他们恰好在此时对视。
沈随微微一笑，眉眼弯起，那双眼中波光闪闪，挑乱了少年的心弦。
他握着药包的手不由一紧，随即感受到的是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
“不好。”
高台之上舞剑的男子像是扭到了脚，身体突然不稳地向前倒去。
沈随倒下的一瞬间，眼前的人好巧不巧是那个少年。只见少年来不及反应，下意识地打开双手，手里的药包随之掉落。
啪哒，是药包掉在地上的声音。
少年把他接在怀里，扑面而来的是淡淡桃花香。
他以为自己会和沈随一起摔倒，可怀里的人却一点也不重。
‘好轻。’
他心中暗想，耳边传来了那人细细的声音。
“你会武功？”
“那就好。”那人低声一笑。
沈随揽住了他的脖子，少年只觉颈后传来了一股内力，两人抱在一起在原地转了几圈。
黑衣与白衣纠缠，见此四周人急忙散开。
以力化力，沈随默默占了主导，这才让少年稳稳站住了脚。而少年的手还仍环在他的腰上。
“让你见笑，我腿脚不好，这才摔了下来。幸亏你接住了我。”沈随有些尴尬地笑着，发间的银链一晃一晃。
那个少年这才连忙松开了手，匆匆回到一句没事。他蹲下，捡起了地上掉落的药包，耳根发红。
见两人无碍，鸿铭楼的大家都松下一口气。
“小插曲而已，大家不必惊慌。”郑老板打起了圆场。“常有的事情，常有的，我们继续，继……”
砰的一声，酒楼大门这时被人给撞开。
一群拿着武器的人闯了进来，当头的是一位怒气冲冲的少年公子。
“是哪个人？”他开口道，声音含怒。
“是他，对！就是他！我不会看错的，就是这身衣服！”在那个公子旁边的人显然是之前的药铺老板陶桃。
“你个大骗子！骗的我这么惨！”他欲哭无泪。
“骗子？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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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美人剑舞